41、第 41 章 待到翌 ...
-
待到翌日散朝时，秦大茂仓促返回家中，官袍还没来得及换、茶还未喝一口便被人找上门来。
“大哥！哎哟我的亲大哥哎，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秦双全尚未踏过门槛便嚎丧似的大喊。秦大茂本就心烦，听到这鬼哭狼嚎的声音更是将焦躁郁闷全写在脸上、藏进话里，极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秦双全干啼湿哭、急赤白脸地倾诉心中委屈，将事情始末道了个干净，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秦大茂弄清楚来龙去脉，茅塞顿开，瞠目拧眉勃然大怒，一股火气顺着后脊直窜天灵盖，攥紧拳头重砸于桌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切齿骂道：“怪不得今日朝上葛青方告假，楚定鸿也没来，几位同僚还对我是那般态度……秦菡！死丫头如今竟敢算计人了？！害我秦家当众出丑，实在可恨！她这是完全不把我这秦家家主放眼里呀！好！甚好！”
秦双全见其动怒，安了心：看来料理三房自有大房代为出面，无需我沾手，我便像以前那样躲在背后坐收渔利即可。他心下得意，怕表露于色忙侧过身子揣着手低着头以掩笑意，随后锁紧眉毛故作愁苦之状，说：“娇娇的脸尚有解决之法，大不了我多花些钱广寻良医，治呗！可经此风波，咱秦家的声望，还有惠瑄在葛家的日子、沐知的官图……唉，我都不敢想啊！人言可畏啊大哥……”
此话果真奏效，秦大茂眼中杀意毕现。
秦双全继续煽风点火：“难不成还真像秦菡在祠堂说的，她会闹得秦家鸡犬不宁……”
“放屁！秦家且轮不到她放肆！你去把老三叫——”
秦大茂话音未落，下人便跑来说三爷来了。
“来得正好！”秦大茂目露凶光，忿然撩起官袍衣摆沉沉落座，右手搭着扶手紧紧握住，左手伸直臂膀撑在腿上，绷着脸命令道，“叫他进来！”
这做派不像与自家兄弟说话，倒像是要审问嫌犯。
秦双全立身旁侧，撇下嘴角乜斜着来者，亦颇有狗仗人势之嫌。
甫入正厅便见此番架势，秦山庆顿知欲谈之事非轻易善了，却依旧保持有礼有节的姿态面对彼方讨伐之色，抬手拜道：“大哥，二哥。”
换来的不过是两声嗤哼。
秦山庆置若罔闻，直陈来意：“我今日前来是想同大哥和二哥商议一事。”
“哟呵，老三，现而今这家里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做主的？”秦达茂阴阳怪气地说。
秦山庆沉了面色：“两位兄长乃我至亲，因而你们背地里做那些事，我向来忍让，也始终告诫妻女莫生事端，能退者退。然古语有云，一再则宥，三则不赦。今日便是该算一算账了。”
秦双全以为他所指钱财，当即拔高了声调不可思议道：“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老三，你要跟我们算账？算什么账？你可知你们三房在公中的账上倒欠了多少啊！”后又掐着嗓子怪笑，“呵！呵呵呵——”
“有理不在声高，二哥不必如此。”秦山庆一针见血，轻描淡写地堵住了那刺耳的笑声，眼神斜睨，目寒而藏怒，暗含警告意味道，“谁欠谁，一对账目便知。”
账目可不是好对的！秦双全本想先声夺人，奈何被人戳破瞬间哑声，干巴巴地咂了咂嘴，心虚地退到一旁。
秦达茂也不再轻举妄动，试探地问：“你想说什么？”
“一直以来，你们所做之事我并非不知。”秦山庆敛住神色，沉声静气地说，“杀害竹沥的凶手虽已伏法，但其实我这里另有一份证词，与先前凶手在堂上供认的截然不同，且因孤证不立，我还查出来些别的……此外，沾有伥药的帕子和毯子，我也都妥善收存了，还有伥域驻颜粉的剩余部分……”
“住口！”秦达茂呵斥打断，脸色青白，胸膛起伏喘着粗气。他瞪一眼秦山庆，又看看神色慌乱的秦双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山庆眉眼黯下，望向两人的眸光藏不住哀情和犹豫，嘴唇颤抖喉咙发紧：“我……”
言不成句。
秦达茂冷嘲热讽：“老三，你饱读诗书，如今怎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秦山庆最后看了一眼兄长，垂眸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不见半分不舍，声如钟磬，字字铿锵：
“我要分——”
“大爷！大爷大爷——”
“……”
突然出现的下人打断了秦山庆的话，只见那下人边呼哧带踹地跑边喊道：“楚、楚家！楚家来人啦——”
“什么？！”
众人俱愣。紧接着，秦达茂拍案而起，秦双全绊了个趔趄，秦山庆眉宇显忧。
“来者何人？”秦达茂疾言追问。
下人懵懵地答：“是楚家公子！说要见家主，还带了一堆东西！”
“什么东西？”
“全是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他不说，下人们也不好问……”见三位爷都陷入沉默，下人不知如何是好，磕磕巴巴地提醒，“这，人已在门口了，不好久等。爷，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赶紧先把人请到正堂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啊！怠慢不得！快快快，你快去请人，我得去更衣……”秦达茂急三火四，以为是昨晚秦月娇容貌被毁后无意间冲撞了楚天翘，又想到此事的始作俑者是秦菡，便在临走前狠狠剜了一眼秦山庆，手指点点戳戳且咬牙怨道，“都是你女儿惹的好事！害我秦家好生没脸！哼！”
秦双全紧随其后出了院子，一路小跑回明远居同张氏报信儿。
“快快快！快让娇娇穿戴好随我去正堂。”
“何事这样急？娇娇的脸还……”
“遮上！遮上就成啦！若攀上楚家这门姻缘，便是享尽荣华富贵，脸不脸的不重要！”
“楚家？莫不是那……哎呀！你这不着四六的！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父亲，竟想着让自家女儿去便宜那种声名在外的浪荡子……”
“嘘嘘嘘！小声些！人家现在就在正堂呐！楚家比那什么王家富贵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虽说没有爵位，可满京城谁不知道楚定鸿与骆老国公是至交，浪荡算啥，哪个男人不浪荡？我不浪荡又怎会有你今日秦家二夫人的地位？嘁，妇人之见，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行啦你快叫女儿来吧！”
张氏拗不过，只得去寻秦月娇。
另一边，秦山庆拉住传禀的下人问：“你确定来的是楚家？”
“假不了，车旗明明白白挂着呢。”
“我与你同去，免得怠慢了人家。”
“好好好，您去好……”有主家坐镇，他们当下人的便可少操心，不必担着礼数有失的风险，因此，下人忙不迭地领人过去。
来者只楚天翘一人。
秦山庆观其言行做派懒散敷衍、脸上尽显不情不愿，又瞧了瞧摆满庭院的大小箱子，便知来者不善，示意下人速去守拙居告诉秦菡，勿忘喝药。
下人依言照做，如实转述。
秦菡察觉到话外之音，问：“府中可有贵客至？”
“回三姑娘，是楚家公子来了。”
“楚家？楚天翘？”
“正是。”
“知道了。”
看来，所谓的“喝药”便是要她闭门称病，不见外客。秦菡遣了下人走到庭院中举目四望，忽然觉得今日便是自己期待已久的日子，心跳变快了些。
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么……
实则昨夜见秦山庆那般作态，她已然猜出一二，但到底担心他会反悔，不敢深信。毕竟，路没走绝总会侥幸地以为还有余地。眼下，秦菡暗暗祈祷：希望一切如愿，今日定要退无可退才好！
正堂内，秦山庆与楚天翘寒暄不过两句，对方便提及昨晚寿宴之事。
“昨日多有冒犯，望秦家长辈莫介怀。”楚天翘吊儿郎当的，说话时嘴里甚至还磕着瓜子。
恰在此时，秦达茂赶至。前因未听而只此半句落入耳中，话里的轻慢令他心中一阵不悦，却是不敢表露出半点，笑脸相迎：“楚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啊呵呵呵呵——”
“……”
这笑越看越不怀好意。
楚天翘丢了瓜子，草草行礼：“晚辈见过秦家大爷。昨晚与贵府生了误会，今日晚辈特携礼登门致歉。”
咦？他道歉？秦达茂有些糊涂，颔首回礼，眼神在楚天翘和秦山庆之间转了一圈，有了主意，慢悠悠道：“楚公子这般气度足见庭训有方。不过，楚公子许是误会了吧？”
“嗯？你什么意思？”
“昨日秦家三女同赴筵席，她们自幼一处长大，心性相通，容貌便也有几分相似。听闻楚公子席间饮了不少酒，莫不是……认错了人？”秦达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自作聪明地想把冲撞一事嫁祸给秦菡，殊不知事情全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心性相通？容貌相似？楚天翘眯眼思量，心道放屁，自己是喝晕了又不是喝死了。他并非看不出此人非善类，若不是得知骆霄辞去了葛家赔罪，楚定鸿逼他也来，他绝对连正眼儿都懒得瞧这等小门小户。
现下，闻其所言似有深意，楚天翘便耐着性子问道：“我认错了？秦大爷不妨说说，那人当是谁呢？”
不等秦达茂回答，秦双全拉着秦月娇风风火火赶了来，才一站定便迫不及待地谄笑：“小女昨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楚公子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呀！”说着还用胳膊肘杵了杵秦月娇的手臂。
秦月娇只好按照先前秦双全的叮嘱福身拜礼，用轻轻柔柔的嗓音说：“小女月娇，见过楚公子。”
楚天翘看看秦双全和秦达茂，暗道稀奇：这俩老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本是为着葛家大娘子的事来道歉的，怎么现在倒成了秦家上赶着同他道歉了？
难不成是有什么误会？
楚天翘意识到不对劲，同时又觉得有趣，并未急于解释而是顺着秦家众人的话客套了几句，不外乎是夸赞秦月娇相貌美、气质佳，谁要是娶了她便如同娶了天上的仙女。
秦双全借坡下驴同样奉承楚天翘说若谁有幸与之攀亲，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小女有此福分，那真是……”
“对了，昨日不是还有一位秦家女赴宴么，她在何处？”楚天翘看出秦双全意图，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
秦双全噎得嗓子眼发干，悻悻笑着缓解尴尬。
秦山庆始终静观其变，见楚天翘话及秦菡方才开口，但也不多言，只道：“小女染了风寒不宜见客。”
“她也病了？那我得去看望看望……”
楚天翘假模假式地说，抬脚便走。
秦山庆横步一挡，略施薄礼道：“还是算了，怕过了病气给楚公子。”不及楚天翘再说，他便点明其话中破绽，“公子适才说也病了……敢问可是令尊抱恙？”
“不是，我爹好得很，今儿天没亮还把我臭骂了一顿，气壮如牛。”楚天翘皮笑肉不笑道，“是葛家大娘子病了。”
秦达茂瞬间蹦高惊呼：“什么！惠瑄怎么了？昨儿个还好好儿地参加寿宴怎么突然就病了？严不严重？可有请太医……”
“秦大爷。”楚天翘出声打断，语调慵懒，似笑非笑地反问，“昨日寿宴之事，您是真不知情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