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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拨雪 想亲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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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吹过肌肤,钻入骨缝,雨丝仍然不停地往下落。
宋稚宁站在原地,身姿挺直。路灯的光线昏黄,车灯拉出一条白色的线。她稍微垂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递来的名片,耳侧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往下坠了几分。
好一会,她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夹住名片,“我知道了。”
“谢谢。”出自自身的良好的教养和素质,她还是道了句谢。
“不客气。”男人回答,嗓音平和,在嘈杂的语音显得分外平缓。
宋稚宁接过了名片,站在车外的人才走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上了车。
黑色的库里南在雨夜里缓缓往前行驶,降下的车窗慢慢升起,那条可以看清车内一切的缝变窄,最后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她手里捏着那张名片,食指抵着名片的一角,直到黑色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收回目光。
食指用力往下一压,那张淡金色的名片脱离手指,落在了肮脏潮湿的地面上。
落下雨水打湿名片,宋稚宁没有再看一眼,抬脚就走。脚跟带起的泥点溅在名片上,覆盖住了所有的字迹。
这人有点装装的。
搭讪也不知道想个好点的理由。
她宋稚宁难道缺这点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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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出,司机一路上开车格外地稳。
宋稚宁靠着椅背脑海却格外平静,睡意全无。只是眉间的神色染上些许疲惫和倦意,她抬手轻轻摁了下眉心。
车辆到达稚宁庄园,小林率先下车撑伞,然后才将宋稚宁扶下车。
安宁庄园是宋有安送给宋稚宁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占地十八亩,以她的名字命名,处于澜城较为僻静的地方,远离繁华地带,夜晚极为安静,很适合宋稚宁休息。
小林打着伞将宋稚宁送到园内才离开,家里的佣人见了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鲜炖雪梨端上来:“小姐,要先尝尝炖雪梨吗?”
宋稚宁看了一眼:“放进我房间。”
“好的。”佣人点头。
“对了,爸爸和妈妈回来了吗?”宋稚宁皱着眉问。
“还没。”佣人低着头如实回答,“先生和夫人还没回来。”
这段时间宋有安和空春蓝总是很晚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情了。
“我知道了。”
宋稚宁说完,便睡着旋转扶梯走上楼。
复古式楼梯旁的白墙上挂的全是她修复的书画作品,一幅一幅井然有序地摆放。
宋稚宁扫过,然后走到自己的房间。她有些累,将身上的西服外套随手扔在了床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趿拉着淡粉色的拖鞋便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她的肌肤上还带着雾气,睫毛上染着细小的水珠,眼底仿佛氤氲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她端起佣人给她准备的炖雪梨,手腕上的绿宝石翡翠玉镯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细腻。
房间里点着安神香,空气里沉浮着熨帖的气息。喝完炖雪梨,她将碗放在了床头柜上,摁灭了灯光。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清醒无比,很累很困却依旧睡不着,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雨夜里坐在车里的男人的那张脸。
矜贵、散漫却又危险。
他的长相完完全全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昏暗里他挺阔的西服领口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抵住了性感的喉结。
想摸摸。宋稚宁闭着眼想,他的嘴唇很薄,想亲亲。
宋稚宁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真是太久没睡好觉了,精神都发生错乱了。
她慌忙地拿过一旁的药放进嘴里,吞下后继续躺在床上。
药是医生给她开的,助眠。之前吃还有点用,吃太多了之后好像有了抗药性,宋稚宁依旧睡不着。
翻来覆去好一会,鼻尖却忽然闻到了柔和的、让人安心的清香,宋稚宁浑身都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去寻找香味的来源。
最后她才发现香味的来源居然是那件被她随意扔在床上的西服外套。
宋稚宁将西服外套拽到脑袋旁,用鼻尖在上面很轻地嗅了嗅。
上面的味道格外地清香,让她的大脑在瞬间无比地放松。这个气息是市面上完全没有的味道,极度失眠的那两年宋稚宁几乎试过所有的香薰,没有一种和这样的气息吻合。
宋稚宁枕着这件西服外套,闭上眼。这样的香味让她极度地放松,紧绷的神经也轻松许多。
睡意缓缓地涌上来,她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地变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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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稚宁睡到了自然醒。
那件被她枕在脑袋下的西服已经变得皱巴巴,宋稚宁深吸了一口气,像对待宝贝一样将西服叠起来然后下床翻找自己的包。
她记得昨天那个男人给过她联系方式。
那张名片呢,名片去哪了?
哦对。
名片被她扔了。
宋稚宁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早知道就应该将那张名片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好闻,就连一件外套上的香味都这么馥郁,真不知道他身上的气息到底有多么浓郁。
宋稚宁叹口气,洗漱好之后打开门走下楼。
宋有安和空春蓝两个人正坐在客厅里吃着早点,本是应该是温馨的场景,客厅的氛围却充满了焦灼的气息。
“你说怎么办?现在公司的生产链出问题了,薄家那边还在问我什么时候把婚事提上日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空春蓝的手里拿着勺子,用力地戳了戳碗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事宁宁知道吗?”
“这哪能让她知道。”空春蓝吐出了一口浊气,“她本来就睡不好,要是让她知道了一整夜起码都不能合眼了。”
“那我……”
宋有安的话还没有说完。
“爸妈。”宋稚宁的声音传来。
空春蓝手一僵,瓷勺脱离手指,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宁宁,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空春蓝笑着问。
宋稚宁走到餐桌旁,一旁站着的佣人已经为她拉开座椅,宋稚宁坐在椅子上,很轻地笑了一下:“妈妈,你和爸爸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空春蓝用力地掐了一下宋有安的胳膊:“都怪你。”
宋有安无奈又宠溺地点点头:“怪我怪我,都怪我。”
“薄爷爷又在催那门娃娃亲吗?”宋稚宁端起桌子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宋家和薄家在之前就定下过一门娃娃亲,当年宋家赶上了互联网的风口,一时间风光无两。而薄家有百年基业,家族产业向来稳固。
当时宋爷爷和薄爷爷的关系很好,或许是为了更好地稳固地位,两家定下了一门娃娃亲。可是现在的宋家已经远远赶不上当时的风光,这门娃娃亲也很久没有人再提起了。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薄爷爷却忽然提起来,还连续提了好几次。
宋有安叹了口气:“薄爷爷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又倔又犟。”
空春蓝听着宋有安的话,沉默地摆弄着碗里的勺子。
宋稚宁看着满脸愁容的两人,舔了下唇,才说:“那如果我结婚了呢?”
宋有安:“什么?”
空春蓝:“结婚?”
宋稚宁点点头:“对,结婚。”
“你要和谁结婚?他叫什么名字?”宋有安皱着眉问。
宋稚宁摇头:“目前不知道。”
“那多大了呢?家里是干嘛的?”
“都不知道。”
“那你就想和他结婚?”宋有安不可思议。
宋稚宁“嗯”了一声。
空春蓝:“宁宁,小心骗子。”
宋稚宁:“不会的,他看起来挺有钱的。”
只是有点装装的。
但长相算上乘,身上的气息绝佳,宋稚宁可以接受。
宋稚宁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你们不用担心了,我不会被骗的。”
宋有安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他点点头:“唉行吧行吧,随你了。反正有爸妈给你兜底。”
宋稚宁弯了弯眉,唇角漾起一个柔和的笑,“那我先走喽。”
喝完牛奶,家里的美容师给宋稚宁做了一个美容,宋稚宁才走出庄园。小林和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宋稚宁上车后,小林便侧身问:“老板,今天直接去工作室吗?”
“对。”宋稚宁点头,“小林,你帮我去查查昨天晚上那辆车的主人。越快越好。”
小林点点头:“好的老板。”
车辆一路到工作室都畅通无阻,昨晚下过雨,早上的空气清新,微风拂过格外舒适。
小林为宋稚宁打开车门,然后提着包跟在宋稚宁身后进了工作室。
工作室还有几个小单子没做完,这些多半都是一些破损的地契或者是放太久了有些损坏的书画。
平时不忙的时候,宋稚宁便会修复这些地契;手里有事的时候,这些稍微没那么复杂的修复工作便交给了工作室的其他员工。
宋稚宁去工作室转了一圈,仔细地观察了员工的修复工作后,最后在一个女生的旁边停下来。
“既然是修复地契那就从实用性考虑考虑。”宋稚宁站在女生旁边轻声说,嗓音温和,“地契相比书画作品用的地方较多,可以直接在后面托一层。等会喷水时要注意些,地契的纸性比较差,喷太多水就有可能变成一坨泥。”
女生安静地听着宋稚宁的话,脸控制不住地有些红。等宋稚宁说完后,她才用力点点头:“谢谢老板,我知道了!”
宋稚宁应了一声,“加油。”
说完,她才走进自己的工作室。
女生看着宋稚宁的身影,心脏怦怦跳。
老板实在是太太太漂亮了!说话时也太太太温柔了!
她刚刚简直都要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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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稚宁的工作室很干净,淡色的墙壁上面挂了一幅色彩恢弘的油画。红木桌上铺开了一幅书画,书画的破损程度极其严重,甚至连纸张都被腐蚀。
棕色的桌子上摆放着修复工具,角落里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木桶、刷子。
宋稚宁站直身子,低头仔细地观察桌面上平铺的这幅画。
这是书法世家夏家的老人夏才哲送来的一幅《早春景图》,这画很珍贵,流传已有近千年。但是保养不当,第一次修复是用错了方式,错误使用化学药剂导致画纸都有些被腐蚀。
宋稚宁在心里思考好合适的修复方式,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
“进。”宋稚宁说。
小林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老板,你要查的那辆车的主人已经查到了。”
“联系上了吗?”宋稚宁问。
“嗯。”小林点点头,“这是他的资料。”
宋稚宁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一眼。
姓名:于超。
年龄:27岁。
宋稚宁看着姓名那一栏,忍不住蹙了下眉:“于超?”
……好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