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在剧本里吻我》S一可

2、试药弃徒与冷面神医

　　意识像是沉溺在冰冷的海底，又被强行拉扯回光亮处。
　　沈溯微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恢复知觉，还未睁眼，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便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随之而来的，是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手腕和脚踝处，传来被粗糙绳索紧紧捆绑后的灼痛感。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背着他的人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系统？”沈溯微在脑中尝试呼唤。
　　【已在权限内为宿主载入本世界基础信息与身份记忆。】冰冷的机械音即时响应。
　　霎时间，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这个世界，是一个武道与医术并存的江湖。他现在身份，是神医谷一个名叫“阿弃”的试药人。顾名思义，是专门用来试验各种新药药性、毒性的药奴，地位卑贱，生死不论。
　　而背着他的人，是同一个药奴棚里，唯一还算照顾原身的少年，名叫石頭。
　　此刻，他们正和其他几十个药奴一起，被神医谷的弟子驱赶着，前往后山一处名为“寒潭”的禁地。据说是谷主新研制了一种极寒丹药，需在至阴至寒之处试药，观察药效。
　　而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谢无妄，正是神医谷年轻一代的翘楚，地位超然，医术卓绝，却以性情冷僻、不近人情著称。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位“谢师兄”是云端之上的人物，偶尔来药奴棚选取试药人时，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根据系统提供的“剧情”，他这次需要经历的“虐点”，是在寒潭边试药后，会引发体内寒毒，痛苦不堪，而谢无妄会对他见死不救，任他自生自灭，以此获取初期的“心碎值”。
　　沈溯微心中冷笑。见死不救？这倒是符合谢无妄那家伙在某些时候表现出来的冷酷。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没有内力，只有长期试药积累下的沉疴暗伤。这就是“美强惨”里的“惨”了。不过，既是演戏，那便演得逼真些。
　　“阿弃……你、你醒了？”石頭感觉到背上的动静，喘着气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惊喜和后怕，“刚才你突然晕过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我没事。”沈溯微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这具身体本能的恐惧和虚弱，“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石頭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将他放下，搀扶着他跟在队伍末尾。周围的其他药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
　　终于到了后山寒潭。未近其畔，一股凛冽的寒气已然扑面而来，潭水黝黑，深不见底，水面缭绕着白色的寒雾，四周的石壁上都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一个穿着青色弟子服、面容刻板的青年站在潭边，手里捧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几十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丹药。他身边，站着一位白衣男子。
　　那人身姿挺拔，如孤松立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的寒气都凝聚于一身。面容俊美无俦，却像是用冰雪雕琢而成，没有丝毫温度。眉眼深邃，薄唇紧抿，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漠。
　　正是这个世界的谢无妄。
　　沈溯微的目光与那双冰封般的眸子对上的一刹那，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即便知道这只是小世界里的一个“角色”，但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容貌，还是让他瞬间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寒崖之巅，那诀别的一幕。
　　谢无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便淡漠地移开，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块石头，一株枯草。他对那青衣弟子微微颔首。
　　“开始试药。”青衣弟子会意，高声宣布，声音在寒潭上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药奴们被强制排成一列，依次上前领取丹药，然后在弟子们的监视下，服下丹药，立刻走入齐腰深的寒潭之中，以身体感受药力与寒气的交织。
　　惨叫声、牙齿打颤声很快此起彼伏。那寒丹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块冰，瞬间冻结五脏六腑，而寒潭之水更是冰冷刺骨，双重煎熬之下，不断有人支撑不住，昏死过去，被像死狗一样拖上岸，不知生死。
　　轮到沈溯微了。
　　他走上前，从玉盘中取过那颗蓝色丹药。指尖触碰到丹药的瞬间，一股精纯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没有犹豫，仰头将丹药吞下。冰冷的丹丸滑过喉咙，带来的却不是预想中撕裂般的寒毒爆发，而是一种……颇为奇异的温和凉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虽然依旧寒冷，却仿佛在某种程度上，中和了这具身体内原本积郁的某些燥热毒性？
　　是错觉吗？还是这丹药本就如此？
　　不容他细想，身后的弟子已经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沈溯微一个趔趄，跌入寒潭。
　　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湿透的单薄衣衫紧贴皮肤，冷得他几乎窒息。他按照要求，向潭中心走了几步，让潭水漫过腰部。
　　身体的感受被放大。外部的极寒与体内那股“温和”的凉意交织，确实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这具虚弱的身體筛糠般抖动起来。但曾经身为绝顶高手的沈溯微，对身体的感知何其敏锐？他隐隐觉得，这股“药力”似乎……并非纯粹破坏，反而像是在以一种霸道的方式，梳理着这具身体里混乱的气息？
　　他强忍着不适，抬头望向岸边的谢无妄。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白衣在寒潭的雾气中更显清冷出尘。他的目光扫过潭中每一个痛苦挣扎的药奴，包括沈溯微，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观察一株草药的药性反应，冷静得近乎残忍。
　　这就是“见死不救”的剧情吗？
　　沈溯微咬紧牙关，努力扮演着一个濒死药奴应有的绝望和痛苦。然而，就在他感觉体温急剧流失，意识即将再次模糊的边缘，他清晰地看到，岸上的谢无妄，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眉。
　　动作轻微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沈溯微捕捉到了。
　　为什么？是因为他“演”得不够痛苦，心碎值涨得不够快？还是……
　　突然，他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药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沉入水中，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声息。岸上的弟子骂骂咧咧，正准备用长竿去打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无妄忽然动了。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过水面，足尖在潭水中轻轻一点，衣袂甚至未曾沾湿，便已来到那溺水药奴的位置，俯身精准地抓住那人的后领，将其提出了水面，随手抛上岸。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岸上的青衣弟子和其他药奴都惊呆了。
　　谢无妄飘然落回岸边，依旧是那副冰雪之姿，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他甚至没有多看那被救起的药奴一眼，只是对青衣弟子冷淡地吩咐了一句：“这个，带回我药庐。”
　　说完，他转身，目光似乎无意间，再次扫过潭水中的沈溯微。
　　这一次，沈溯微清晰地看到，那冰封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关切，更像是一种……探究？或者说，是某种计划被打断后的不悦？
　　沈溯微心中疑窦丛生。
　　这谢无妄的行为，似乎和系统提供的“见死不救”的剧情，有微妙的出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谢无妄】情绪波动，心碎值+5。】
　　【当前心碎值：5/100。】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沈溯微：“……”
　　心碎值增加了？因为他看到了谢无妄救人，而自己没被救，所以“心碎”了？
　　这系统判定心碎值的方式，未免也太……儿戏和古怪了。
　　还是说，谢无妄那看似救人的举动，背后另有深意，反而更伤“阿弃”的心？
　　冰冷的潭水中，沈溯微看着那个白衣胜雪、冷漠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对这个“快穿任务”，产生了超越剧本之外的强烈兴趣。
　　谢无妄，在这个世界里，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那个救人的举动，是真的突发善心，还是……做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