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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第三十五章 ...

  •   35 赌约

      车沿下的幕帘擦着阿芜的脸颊而过。
      鼻尖涌进一股熟悉的香味,但没等她细品,便被人按头塞进怀里,吸进一口浓烈的松香。
      “吧唧。”
      唇齿划过吞咽的喉结,盖上一处温软的皮肉。
      她瞬间愣在原地。

      马车很快走远。
      路两边的行人争相避让,有些甚至神色十分恭敬,等它走远才收回视线。
      张开霁蹙着眉,直目送到看不见才回神。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终于想起两人现在的情况,立刻放人出来。
      “没,没有。”阿芜扫了眼他的脖子,抬手抠眉尾。
      两人如今几乎贴在一处。
      “你,”张开霁抿唇看了她一会儿,又退开半步,“刚才都是意外,你最好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边上罢了。”
      阿芜只是带着两分直白的好奇打量他的脖子:“你,不痛吗?”

      “还好意思问?你是属狗的吗?”他愣了片刻,按住刚被她咬过的手背,眼里明晃晃写着莫名其妙,“叫你读书跟要你命一样。”
      “哦,那就好。”见他毫无所觉,阿芜浅松一口气,“刚才多谢你,但也是你非不听我才这样的。”
      “谢我是吧,那就跟我去书院。”他露出一丝笑,不由分说再扯上她的手。
      “哎?”
      阿芜拗不过,又不好意思再咬他,无奈跟他走了。

      书院只与县衙隔了一条街。
      阿芜远远看见县衙的后墙,又逃了一回,被张开霁合手抓回来,似拎鸡仔儿拎进大门。

      院中静得很,连个来问话的人都没有。
      “给她留个桌子,往后她与你们一起上课。”
      堂中昏昏欲睡的教谕被吓了一跳,看清门口两人的脸立刻起身。
      “张,张府君,怎么有空过来……”
      “我不来我不来,他说了不算。”阿芜连忙否认。

      堂中稀稀拉拉只坐了十几个人,有一半也和教谕一样哈欠连天,见了人来也不起身,只瞪着一双清澈迷茫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
      “这看着就不是个读书的地方,我才不要来。”阿芜赶紧找茬。
      “明府娘子!这,这也怪不得我呀……”教谕脸上一阵青白,“咱们黔地学风向来不昌,留下的这些个……已经算有天资的了。张府君明鉴啊!”

      张开霁看着眼前荒凉的场面沉默了一会儿,顾不上再揪着阿芜:“偌大一个三春县,再没学风也不至于只有这几个?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教谕没有抬头:“选人,咱们……轮不着咱们选人呢。”

      “什么意思?进来不用考核吗?”
      “有愿意来的就不错了,再考核……怕是一个都没有。”教谕硬着头皮。
      “荒谬,凡县学学子都能享廪食免徭役,别说那些有上进心的,就是城外也有多少人乐意来白吃白喝,孙教谕,你最好说实话。”张开霁正色。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他们来之前……得先交五贯束,束脩,所以才……”

      “你说多少?”阿芜虽然在游逛,但耳朵却支着,“得交五贯钱才能来读书?那一般人谁来得起?来得起的又为什么要读这个书?”
      “是……但这是有原因的,咱们已经很久没收到衙门的拨款了,这孔庙香火总不能断了?咱们几位夫子也得糊口不是?”教谕慌忙解释。

      张开霁额角青筋鼓动:“为何没早点来说?”
      教谕不敢看他:“我来过几次的,但回回看您疲于公务,就没敢说……”他嘴里说着,眼神屡屡从张开霁脖子上扫过。
      张开霁隐约察觉到两分怪异,但只当他心虚并未多想,转头问起堂中诸书童的学问。

      十几个人稀稀拉拉连一半案桌都没坐满,官话也说不出几句,简直一塌糊涂。
      别说张开霁了,连阿芜都看出来不成气候。

      “重来,全部重来。”张开霁凝噎好半天,吐出这一句。
      “张府君的意思该不会是……重新招考吧?”教谕不确定。
      “过两日我叫人送题来,摸摸这些学童的底。”他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公厨也得重新开起来,你们这几日就做一件事,把县学招考的消息传到乡里的每一户。”
      “传是可以传,但有必要吗?乡里的娃娃们也不识字啊。”
      “你就说包吃包住免费学,到了明年春上我亲自来考,考上的每人每月都能领二百文。”

      “这,这岂不是个人都要来凑两口?”
      “就怕他不来,但能不能留下便是你这个教谕说了算。”
      “得多花多少钱啊!”教谕十分心痛。
      “钱你只管找户房支,但有一点,”张开霁抬手,“明年考核后我要这堂上坐得满满当当。若凑不齐,我便向州里重新讨人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竭尽所能……”教谕连连应下。

      说到这儿张开霁终于气顺了一些。
      但他脑子里全是眼前的烂糟事,全然忘了还有阿芜这回事。
      “还有,我方才听他们念书念的都是土话,这不行的。县衙的吏曹们说不好官话我不强求,但县学不行。不说科考,就是往后南来北往自谋生计,讲得一口好官话也比寻常人走得容易些。”
      “张府君说的是,官话当为县学第一课。”这话教谕没有异议,但有点顾虑,“只是官话拗口难学,万一娃娃们实在学不会是不是也能适当宽容些?”

      后面的阿芜晃晃悠悠摸出一把戒尺,随口道:“学不会就打,也就学会了,不想挨打又不想学的,把猪拉过来,他滚出去。”
      教谕震惊:“……”
      张开霁咂摸了片刻,觉得有道理:“你都听见了?”
      教谕立刻点头:“是,听见了。”

      堂中众学童各自哗然,神情看起来都有些怨言。
      阿芜有些好笑,又冒出另一个好主意:“哎张三,你虽然是县令但也不能张口就来,是不是得打个样啊?”
      张开霁倏然警惕。
      阿芜扬声:“咱们和张县令打个赌怎么样?”
      张开霁立刻:“你又……”
      阿芜不听:“只要张县令能学好咱们三春县的土话,咱们也一定能学好官话,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就得给旁人看看,咱们学童也不比什么官人差!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眼神骤亮,连声附和。
      “是!”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一改方才蔫头巴脑的样子。
      其中有一个手举得老高:“夫子!我想看县令说土话,您教我官话吧!”

      张开霁一脸沉默。
      趁着大家热情高涨,无人再提叫她读书的事,阿芜扯过他悄悄离场。
      教谕竭力安抚堂中喧闹的泼猴,望着门口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这两公婆,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啊。”

      “什么眼神啊?像要劈了我似的。”
      走出大门,阿芜便立刻将人松开了。
      “你倒是会做我的主。”张开霁整理被她攥皱的袖子。
      “哎哟,以你的脑子那不是比吃饭还简单?”阿芜抬肘撞了他一把,“我看你现在已经能听懂大半了,会说不早晚的事?刚才不过是给孩子们找点乐子,你既是县令又是大人,肯定不会在小孩子面前食言的对吧!”
      她眨巴眨巴眼睛,奉承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张开霁揉着被撞的胳膊,挪开两步,“说话就说话,少动手脚。”
      他神色虽然愠怒,却并未正面接茬,阿芜隐约看出几分默认的意思,又追夸一句揭过这个话题:“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这对你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到时候赢定了!”
      “……”
      张开霁嘴角翕动,又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咱们回去吃饭。”阿芜拍手,转身欲走。
      “我们也打个赌?”
      “什么?”
      “过年之前你要是能认写三百个字,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反之你答应我一个。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无聊的赌约啊?”
      “你就不想赢吗?”他轻飘飘。

      阿芜脚下一阻,蹙眉回头。
      张开霁抱胸而立,微微扬眉,一副欠揍的样子。
      的确有点想。
      越想越有点忍不住。
      片刻,阿芜还是握拳:“赌就赌,谁怕谁?等着跪地求饶吧你!”

      不就是三百个字吗?
      还能比上天难?

      当阿芜拿到张开霁给的字帖时,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承认上天更简单。
      这些字看起来像山像水,像虫像鸟甚至像鱼骨,拆开了她缝都缝不起,他却能写得这么好看。
      从起笔到收笔,笔端丝毫不卡顿,不似她上次画纺车,一个轮圈落下来像蚊子咬过似的满身包,他的每一撇一捺都透着本该如此,就是看不懂也叫人觉得……觉得好看!
      她其实更想说两句比“好看”更应景的话,奈何掏空肚子也刮不出一滴墨水,这么一想,原本因为强迫认字而生出的勉强稍稍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忿。
      他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她要是认真学,不见得比他差!

      “好了,三百个不多不少,到过年之前你须得认全了。”张开霁吹干纸上的墨迹,将字帖递给她,“有考试的,不能食言。”
      “说到做到,瞧不起谁啊?”阿芜一把扯过,眼神在书桌附近四处转悠。
      张开霁跟着看了片刻,急忙道:“这桌子是我的,你休想再抢走。”
      阿芜顿了顿,矢口否认:“谁说想要了?你这人小气得很!”说罢提脚走了。

      又说不想要,又说他小气,恼羞成怒不要太明显。
      张开霁凝噎片刻,气笑了。

      回到理事厅时,陈昶正翘着腿在吃瓜。眼见上官黑着一张脸进来,他赶忙正襟危坐找东西擦手。
      “咳咳,三郎不是去看县学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吃你的瓜。”
      “哈哈,这不是刚忙完一轮吗,稍微休息会儿……”陈昶尴尬,仔细打量他,“怎么了?谁又给咱挖坑了?”
      张开霁兀自翻卷,一言不发。

      陈昶的视线很快落到他脖子上,恍然大悟:“哦,郡主啊。”
      他不再多问,捞着扇子坐了回去。
      张开霁有片刻纳闷,但耐着性说正事:“以后她要是找你们支钱,该给就给。”
      虽然她自己说不缺,但总归是为县衙里创营收,万一她那个袄子做起来也是条路,他帮不上忙,给点钱还是可以的。

      “知道了。”陈昶应了一声,怪叹,“哎呀……还得是年轻好啊,干什么都快。不像我,吃个瓜都有老人味了。”
      “……”张开霁确定自己哪儿出了问题,但手上还忙着实在分不出心思多问。

      是到了晚上洗漱,沁凉的毛巾抹过脖颈激起一阵刺痛,他才发现喉咙处裂了一个口子。
      他凑到铜镜前。
      那口子形似半圆,断断续续,看着不似剐蹭,倒更像是被谁咬——
      下午拉扯阿芜的那一幕猝然跳入脑海。

      可不就是咬的吗?
      他光顾着看马车,全然忘了她撞上来那一刻的刺痛。
      难怪过后鬼鬼祟祟问他疼不疼,难怪一个两个看他眼神都不对劲!顶着这样一个东西招摇过市,他,他哪儿还有清白可言?
      这个女人……

      “啪!”
      毛巾重重砸进盆里。
      张开霁连吸好几口气,还是忍不住大骂:“狂悖无状简直可恶至极!”

      狂悖无状的阿芜此刻正在布置自己的新书桌。
      她逛了一个下午,总算是找到一张满意的,不出意外的话,她往后的字都会在上边练了。
      赤珠对她突然想读书的事十分赞同,早早就将笔墨纸砚备好,连同屋里的格局也变了一变。
      “娘子天资聪慧,学的肯定很快,一张桌子怕是不太够用,要不明日咱们再去淘个书架?就摆在……摆在……”她说到一半打住了。

      这屋子本来就不大,放一张床一张榻,桌子凳子,一排衣柜箱笼,置物的高架后本就不剩多少空间,如今还塞进来一张书桌,再想放书架实在勉强。
      阿芜丝毫不介意:“早着呢,真到那时候我就去把张三的书房占了,反正他日夜都在值房,用不着那么大地方。”

      “占了他睡哪儿?”
      “我管他睡哪儿?”阿芜已经磨起了墨。
      赤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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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狼兔文学《和残疾公子共感后》老实人X坏种!接档公路文《你好!尾款结一下》草台商队的讨薪路! 完结文《循环,但从抢婚开始》逃出一场二十年前的盛会;《迟来的少年1997》写给笨小孩的青春回忆录,实体已上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