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绽 用林见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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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珩说到做到。
他给了我沈太太该有的一切——或者说，是“林见清”该有的一切。
一座位于市心顶层的奢华公寓，一张额度惊人的副卡，一个随时待命的司机和一位沉默寡言的生活助理。以及，彻骨的冰冷和无处不在的界限感。
他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常我醒来时，他已离去，我睡下后，他才归来。
偌大的公寓，多数时间只有我和定期来打扫、做饭的佣人。
我们像两条被强行放入同一个鱼缸的鱼，却活在不同的水层，泾渭分明。
我谨记着他的警告，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翻出手机里所有关于姐姐的视频，反复观看，模仿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模仿她不经意间轻点下巴的小动作，模仿她偏爱鲜艳色彩、设计张扬的衣着风格。
我甚至按照她社交账号上晒出的喜好，指挥司机去特定的买手店，买回一大堆我穿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的当季新款。
我必须演好林见清。
但演戏是耗神的，尤其是在一个知根知底的观众面前。
那天傍晚，我窝在客厅沙发角落，抱着笔记本处理学校导师发来的论文修改邮件（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学校请了长假，但学业不敢完全放下），屏幕上的英文文献看得我头昏眼花。
佣人张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太太，先吃点水果歇歇吧。”
我正卡在一个关键概念上，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地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带着感激和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是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谢谢张妈，您放着就好，麻烦您了。”
话一出口，我和张妈都愣了一下。
林见清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对佣人说话。她习惯的是抬着下巴，带着理所当然的吩咐：“放那儿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张妈迅速低下头，恭敬地说了声“您慢用”，便退开了。但我能感觉到，她离开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慌乱地看向书房的方向——那里门紧闭着，沈聿珩应该还没回来。
我暗暗松了口气，却无法驱散那股寒意。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就差点露出马脚。在这个家里，我就像在雷区行走，每一步都必须经过精确计算。
然而，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几天后的晚上，沈聿珩难得回来得早，我们一起吃晚饭。长长的餐桌，他坐在主位，我坐在他右手边最远的位置。席间只有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食不知味。
我小口喝着汤，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早点离席，继续去啃我的论文。大概是太投入，当沈聿珩突然开口时，我吓得手一抖，勺子“哐当”一声磕在碗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我脸颊一热，连忙低下头，下意识地伸出左手，用指尖飞快地擦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这是我思考时不小心沾上墨水或污渍后习惯性的小动作，从小学保持到现在。
这个动作，林见清绝对不会有。她有轻微的洁癖，绝不会用手这样随意地擦碰。
我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我能感觉到沈聿珩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刚刚动作的手指上，久久没有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没有说话。
没有质问。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拆穿都更令人恐惧。它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磨着我的神经。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他终于收回了目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无波：“明天晚上有个家宴，在老宅。下午会有人送衣服过来，你准备一下。”
“……好。”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他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他肯定发现了。可他为什么又不点破？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这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几乎让我崩溃。
第二天下午，果然有造型师带着几个助理上门，送来了一排礼服和配套的珠宝。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试衣，做发型，化妆。
镜子里的“林见清”明艳逼人，骄纵又高贵，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可我知道，内核那个仓皇失措的林见微，快要藏不住了。
沈家的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那种透着历史厚重感的中式庭院，与沈聿珩公寓的现代冷峻风格截然不同。
车子驶入大门，又开了好几分钟才停在一栋主楼前。
宴会厅里已是灯火辉煌，人影绰绰。
我和沈聿珩一走进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我犹豫了一下，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里。
他带着我，从容地周旋于各位长辈和亲戚之间。他的话不多，但每次介绍都恰到好处：“这是见清。”、“大伯母，见清最近身体刚好些，怕生，您多担待。”……
他扮演着一个虽然疏离但给予妻子足够尊重的丈夫。
而我，则努力扮演着那个被娇宠、略带些傲慢和不耐烦的大小姐，只需在适当的时候点点头，或者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直到沈聿珩被他父亲叫去书房谈事，让我自己先吃点东西。
我松了口气，端着一杯香槟，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角落，想透透气。晚风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烦闷。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林大小姐吗？”一个带着几分尖刻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玫红色礼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挽着一个同样衣着光鲜的男人走过来。
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是沈聿珩的堂妹，沈妍。据说她一直痴恋某个世家子弟，而那人曾经公开追求过林见清。
来者不善。
我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端起林见清那副目中无人的架子，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有事？”
沈妍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嗤笑一声：“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我怎么瞧着，这病了一场，连气质都变了？以前那股子张扬劲儿哪去了？变得……这么小家子气。”
她旁边的男伴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太过分。
沈妍却甩开他，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恶意的嘲讽：“怎么？攀上了我哥这高枝，就真把自己当凤凰了？别忘了，你们林家是怎么求着把女儿送过来的。一个暴发户，还真以为能挤进我们的圈子？”
若是真正的林见清，此刻恐怕早已一个耳光甩过去了，或者用更刻薄的语言回敬。
但我不能。
林见微骨子里的隐忍和息事宁人在疯狂叫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沈家老宅，不能给沈聿珩惹麻烦——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强压下心里的屈辱和怒火，告诉自己要忍。姐姐不会忍，但我必须忍。
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不屑于计较：“沈妍，大好的日子，你非要自找没趣吗？”
“我自找没趣？”沈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拔高，“林见清，你装什么大度？你……”
“看来堂妹很关心你嫂子。”
一个冷冽的声音截断了沈妍的话。
沈聿珩不知何时出现在露台入口，缓步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像淬了冰，落在沈妍身上。
沈妍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脸色白了白：“哥，我……我就是和嫂子聊聊天。”
“聊天？”沈聿珩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看似亲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他的手掌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礼服布料，贴在我的腰侧，我却感觉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我怎么听到，像是在说些不太入耳的话？”他的目光扫过沈妍和她男伴，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需要我请大伯过来，听听他女儿是怎么‘关心’自己嫂子的吗？”
沈妍和她男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用了，哥！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和嫂子了！”沈妍几乎是拉着男伴落荒而逃。
露台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揽在我腰上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酒香。晚风吹动他的额发，月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冷酷的交易者，反而真的像一个维护妻子的丈夫。
但我知道，这都是假象。
“表现得还行。”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虽然，忍气吞声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她。”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果然看到了全过程。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提醒我，我刚刚的忍耐，本身就是一种破绽。林见清不会忍，她会立刻反击。我学得了她的形，却学不会她那不管不顾的神。
“对不起，我……”我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必道歉。”他松开了手，拉开了距离，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感，“记住这种感觉。下次，用她的方式解决。”
说完，他转身走回宴会厅。
我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山下璀璨的城市灯火，心里一片冰凉。
用林见清的方式解决？可我终究不是她。
这场戏，我到底能演到几时？
而沈聿珩，他一次次地指出我的破绽，却又一次次地替我解围，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靠近我耳边低语时，我似乎瞥见他西装内侧口袋露出了一角白色纸张的边缘，上面好像印着……护照的轮廓？
一个荒谬的念头闯入脑海：他书房里那份关于姐姐已婚的调查材料，是否只是冰山一角？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姐姐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他知道姐姐的下落，甚至可能掌控着姐姐的行踪，那他把我这个替身留在身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