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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从此两不相 ...
“自重?”
白鹤眠直直的盯着她,眼眸冷峻。
空气安静了一阵,气氛越发凝固,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出太子的不愉。
不管是白鹤眠还是玉无心,他们都习惯了被人群注释,被观察,但百花并不习惯,也不喜欢,她感觉自己呼吸都快停了,低着头看着脚尖,难捱的等待时间慢慢溜走。
忽的,发丝间轻轻一松,她下意识抬首,那朵并色芙蓉花被他取下,置于她眼前。
“你让他给你簪花,让他碰你的手,却叫我自重?”白鹤眠低声质问,眼尾有些发红,“你怎么不让他自重!”
握着她手腕的长指下意识收紧,带着几分强势的味道。
百花撩起眼皮,有些好笑。
在鹿台时,他不也纵容康敏在宫中车马銮驾行走,如众星拱月般上鹿台,却独独训斥她吗?
同样诛人心,她甚至不及他万分有一,他做得的事,她为何不能对他做。
百花想抽出被他捏住的手,没有抽动,索性不抽了,由着他攥在掌心里:讽刺的开口:“殿下再不放开,康敏姑娘就要误会了。”
“她能误会什么?”冷硬的声音从他胸腔发出,他嗤笑了一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强硬,白鹤眠缓缓吸了口气“......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百花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有点累,“然后呢?”
白鹤眠又不说话了。
他难得肯解释,但又没有要解释清的意思。
永远都是这样,真是受够了。
百花怒火中烧,恨恨的看着他:“可我与玉无心,却是殿下想的那样。”
“如此,满意吗?心里恨死我了吧,殿下可以放开吗。”
不是只有他才会诛心。
她也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他脸子,不给彼此留转圜余地。
像他这样骄傲的人,在朝臣和使团面前被她背叛,被人撬墙角,被戴绿帽,被拒绝,他肯定恨死她了,他们没可能了。
堂堂一国之主,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羞辱。她想,他现在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就像那时她站在空荡荡的鹿台下,心里也恨死他一样。
然而,白鹤眠只是攥紧了她的手腕,冷静又果决的告诉她:“绝无可能。”
“死也不会放手。”
百花错愕的看着他,心重重一跳,良久才磕磕绊绊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我想放手了。”
她长于乡间,看起来温柔,实则骨子里有一股野草般的韧性,不然也不会为了得到他,在寒山陪伴他那么多年。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我不会再缠着殿下,往后殿下和康敏姑娘在的场合我都会避开,不让殿下为难吗?”
“殿下不是也很欣慰我能想明白。”
她不再看他,缓缓垂下眼帘:“现在,也请殿下别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成吗?”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白鹤眠眼皮狠狠抽了抽。
燕会中央舞乐未断,他们在偏僻不起眼的角落,没人敢将视线落到此处,但都悄悄留意着。
明明那样瘦弱温婉的一个人儿,不知从哪生出的倔脾气。
白鹤眠心头的异样比之前次更盛。
她似乎铁了心要与他唱反调。
早前只觉得她温婉善解人意,如今方知,温婉与善解人意也能化作一把把温柔刀,刀刀逼人性命。
白鹤眠一张好看的脸绷的紧紧的,身边气息低沉骇人。
他很久没说话,她也不再刺激他,只是用那双干净清透的眼睛看着他。
曾经,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眼里永远饱含爱意,真挚热烈,让人动容。
如今再落在他身上,只剩下死水般平静,无端看得他心烦。
她那样喜欢他,眼里只盛得下他,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但脑中却一直浮现着方才玉无心为她簪花的画面,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刺痛他双目。
是玉无心的错。
一切都是玉无心的错。
让玉无心消失就好了。
“成啊,当然成。”
“叫他滚,叫他死!死了怎么都成!” 白鹤眠猛的一声,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只要他死了,你我之间还像以前一样,我既往不咎,”白鹤眠声音忽的低下来,语气里满是疲惫,似是恳求,“我给你这个机会。”
“冯百花,你别让我失望......”
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燕会中央,波斯娘的舞蹈正跳到精彩处,圆润柔和的手臂在空中划着轻柔的弧度,柔软腰肢旋转摇摆着,轻薄的裙子如花朵绽放,却无人欣赏。
周围隐约响起一些声音: “不检点.....不守妇道。”
“看不出她竟然是这样的人,一边霸着太子不放手,暗地里却和苗人搅和在一起,我要是她爹妈,脸都被她臊光了。”
“我真是心疼,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给殿下戴绿帽,殿下不仅不追究,还向她低头,那女人怎么还不认错,就那么放不下苗人吗,真是不识好歹,如果我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定不舍得他受半分委屈。”
“大夏太子千万不要被这个女人气昏头,我们岛勃跟她没有关系,一切皆是她一厢情愿,万不能因为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伤了两族和气。”
百花敏锐的捕捉到这些微小的声音。
她不知所措,只会直直站着,眼神慌乱的乱飘不知该落在何处,喉咙口仿佛被巨石堵住,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她好像被所有人孤立了,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百花呼吸颤抖,白皙面颊涨得通红。
她就说自己适应不了这里,她在这里生活的不快活,爹娘走得太早,也没人教过她面对这样的冲突该怎么办,起争执后又该怎么办,要怎么收场才好呢,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应该缩起来,乖乖的不要惹事,不要起任何冲突。
她真想把自己缩起来。
她其实一直都很害怕,但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适应得很好,她总会想,是不是她有问题,是不是她不太对。
就像她适应不了夏宫,可夏宫里的每一个人都适应得很好,因为适应不了这里的人都死了。
她也会死的。
她待在这里早晚会被逼死的。
明明一直是他们在强硬命令她,从没问过她的意愿。
白鹤眠没有给过她一丝半毫的名分,而那些所谓的肱股之臣和高门贵女却觉得都是她的错。
觉得她这个小女子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不听他们殿下的话,颇为不识好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只这样对她。
明明错的不是她。
世人对她,和对待男人,是不是太不公平。
她其实很早就意识到,她和白鹤眠有着天然对立的不可逾矩的鸿沟。
只是从前他跌落云端,抑郁不得志,被迫隐藏他骨子里的清高孤傲,她就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了,一样要烂在泥地里。
可他偏偏重回云端,那些脏污的过去不能折辱他的傲骨,反而成为他出淤泥而不染的见证。
他是纯洁无瑕的菡萏,她是他脚下的淤泥。
淤泥就是淤泥,烂了臭了,再怎么跟着换水换环境,也还是淤泥,不会被改变,只会被清水冲散,最后荡然无存。
和她一起苟活挣扎的人,最终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太子,他终于重回云端,成为和那些人一样的人。
他们习惯发号召令,习惯万人臣服,也包括让她臣服。所有人都在要求她吞下委屈苦楚,要她善解人意。
可然后呢?委曲求全后换来的只是对方眼里的不值一提。
因为烂泥永远是烂泥,给了恩赐也扶不上墙。
没有人在意那块烂泥是怎么想的,也不会有人想去探寻它是不是想上墙。
心口蓦地一痛,她喘不上气来。
察觉自己又有眩晕的趋势,百花小心的抚着心口,小口吐息着。
平心而论,他当初对她很好,没有他,她可能已经饿死了,即便没有饿死,她生成这幅招人稀罕的模样,落在别人手里结局如何,也说不清楚。
终究,她是感激他的。
她那时愿意陪他走这段注定没有好结果的路。
只是,如今,她不想再陪他走下去,想收场却这么难。
从没有一个人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却把她当做所有人的假想敌。
下马宴终究是一场不欢而散,她成功的,把自己所存不多的脸面在所有人面前丢光了,但这不是最难过的,最难受的是,白鹤眠只是轻轻一句话就将她的所有希望击得粉碎。
他只是抬眼,嘲讽道:“你要不要回头看看,你所谓的有心人,是怎样弃你而逃,将你丢在这里独自面对流言蜚语的。”
“这般没有担当之人,也值得让你托付?”
此话一出,百花对上他冷漠的眼睛,心里漏了一拍,她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慌乱回头。
玉无心早已不见踪迹。
他看形式不对,早就溜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停留在她身上,包括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戏弄、嘲笑、讽刺——天地广阔,唯有她小小一个,孤孤单单的立于所有人或同情或嘲笑或看热闹的目光中。
她下意识抱住自己。
百花眼睫微颤,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钻到地底去。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玉无心发现情况不对逃了,他不想帮她了。
希望近在咫尺,刚刚获得便又失去,她该是愤怒难过的。
可是,谁就应该帮她吗?
别人不欠她的。
她该指责玉无心背信弃义吗?好像也不应该。
她凭什么要求别人无怨无悔的冒险帮她,就因为她曾经跋山涉水走向另一个人,就要其他人拼尽全力向她走来吗,会不会太霸道了一点。
不该这样要求别人。
所以她满腔的怨和委屈,甚至找不着发泄的对象。
她强忍着泪,不愿再让人看笑话,也不想让他有机会再用“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来奚落她一回。
百花梗着脖子,仰头看向他,嗓音里带着难过到极点后的颤抖沙哑:“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他不值得,你就值得吗。”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对我说,冯百花,我不欠你的,我可以对你不好,我可以不选择你,我可以出尔反尔放弃你,所以你怪不得别人。但是你白鹤眠,你又凭什么说得出口!你辜负我满腔爱意,辜负我曾包容你所有的的阴郁恶劣,辜负我陪伴你走过的黑暗和坎坷,你就是欠了我!”
“你说别人,你才是一文不值那个,你懂吗!”
“不是别人让我沦落到这个尴尬的地步,让我丢脸的,让我难堪的,一直都是你,导致我站在这里,遭受所有委屈和奚落的,都是你。”
燕会中央的歌舞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均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子的话震撼到。
白鹤眠脸沉的厉害,眼中似乎扬起了一场暴风雪。
这是冯百花第一次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也是第一次反抗他。
她从来温柔小意很听他话。
白鹤眠立在那儿,低头审视她那双愤怒失望的眼睛。
他不知道在她心里,他竟这么让她不满,甚至用上了“一文不值”。
他注视着那双颤巍巍的泛着红丝的眸子,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静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看待我。”
“为什么这么想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觉得是我让你失望。”
他很不解: “冯百花,我对你不好吗。”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不待他回答,她举起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其他不论,光殿下这般将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置于舆论中央,就是好吗。”
他眼神晦暗,松开她的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那道带着她牙印的疤。
那处伤口早已结疤,成为一团死肉,不管怎么戳弄也感觉不到疼,时间久了他甚至忘记腕上有这样一条疤,就像冯百花于他一样。
“我和他,我与你,我们是不一样的。”他喃喃开口, “你和我是一体的,你难受就是我难受,你遭耻,便是我遭耻,你......”
他抚摸着那条疤,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底气,自信她会和他永远在一起,于是声音恢复了温和,也恢复了自信和高高在: “现在跟我回去,我既往不咎,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你。”
百花看着他。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别跟他回去——冯!百!花!”
百花眸子猛的一颤,迅速转身回头。
就像是一束光,迅速冲破黑暗,打在她面前。
玉无心从远处跑回来,又被好几个苗人按扑在地上,他剧烈挣扎,手臂、脖颈乃至额上的青筋暴起:“我没临阵脱逃,是他们把我拖走了,我答应了你就一定做到,你想去云南,我就带你去云南,你想去蜀地,我就带你去蜀地,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人约束你指责你,他不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跟我走!”
他明明已经被族人强行带走,竟然又跑了出来。
红颜祸水,真真是红颜祸水,大夏和苗族的臣工们纷纷沉了脸。
“你想带她走?”白鹤眠隐在袖中的手指扣了扣,眼神落在他身上。
须臾,又回到百花身上。
灰暗暗的雪天,她一张白玉生生的脸上,秋水般温柔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他知晓这无关爱情,可他就是觉得刺眼。
少女那双盈盈的眼睛,就该是看着他的,她眼中的光只能为他亮起。
“不要过去。”他语气冷凝,下意识伸手拦她。
她不理,身子因那人的话动容的摇了摇,脚步蠢蠢欲动。
“冯小花,”他冷声叫住她,一字一句,声音发了狠,“你敢过去试试。”
“你敢走,你我从此两不相干,我再不会管你。”
这章修改了,高光给我的女宝。
百花:从此,不扶烂泥,不烫死猪,不摔破罐ᰔᩚ/•᷅•᷄\୭
𖤣𖥧𖥣。𖤣𖥧𖥣。૮ ´͈ ᗜ `͈ 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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