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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家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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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麦子熟了,父母却吵了起来,因为舅舅喝醉倒在了我家的麦地里,可是这一倒就再也没起来。
没有人为了一个酒鬼惋惜,我也是。可是我的姥爷姥姥走的早,而妈妈是他唯一的姊妹,舅舅的死成了一个麻烦。
“反正我不可能拿出来这份钱的,陈秀芬。你自己看看这个家,现在哪不要钱?晓航还上着大学。”我爸吵闹着,忽然指向了我。“还有梓潼,当时明明可以上个差不多的公办,是你死着活着把她送到私立去。”
“可那是我弟弟啊!我要是不管谁来管他?”我妈说着就要摸眼泪。
“那你就让你儿子或者你女儿都滚去打工别上这个学!”我爸看着我妈哭,气焰更盛。“艹,老子凭啥管他,那个畜牲这样都是活该。我他妈还嫌他死到我家地里晦气呢。”说着伸手就要去打我妈。
我赶快跑到我妈前面拦住了。
我爸的目光从我妈的脸上挪到我的脸上,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放下手,摔门离开了。
“自己孩子都不管,你非要管这个事。”
我爸走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是了,我还有一个表姐,比我哥还大些,从小到大,这个表姐一直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性格温温柔柔的,可是这一切都从我初一那年改变了。
那年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舅舅那个破旧的小院坐满了人,多年不见的亲戚都来了。表姨的小表妹在旁边和我说着闲话。我眼神望向表姐,她如往常一样平静的坐在那里,眼里无波无痕,旁边的大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唠叨,有的在劝,有的在吵。
大概过了许久,小表妹已经从喋喋不休变得有些困倦,依着我昏昏欲睡。表姐终于开口了。
“这个家以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用他供我上学,我也不会再回来。”
说罢便起身离开。
“老子说让你走了吗?你是我生的,我打你骂你你都得受着。”舅舅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说着便扬起了手。
挨着近的亲戚拦住了他,也有人去拉表姐,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劝着。舅舅却挣脱了身边人得束缚,一时间兵荒马乱起来,舅舅的巴掌最终没有落在表姐的身上,一声闷响打破了燥乱,再看舅舅已经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舅舅因为爱喝酒,所以在门口那里堆了很多啤酒瓶,而现在表姐就这么拿着啤酒瓶,啤酒瓶断口处还带了一些血迹,其他人就这么看着她,却没一个人再敢上前去,所有的吵嚷声都在这一刻静止,表姐就这么离开了,我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是怎么离开的这个县城,去外面的大巴早已经走完了,她就如同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连大人们说话也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人。
可现在舅舅死了,大家又不得不提起这个人。最终我父亲报了警,警察验尸后确定是酒精麻痹导致的神经死亡而非他杀后便找到我的表姐。
那天我刚从市里的学校回来,从市区和县城来往的大巴上下来,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家里走去。在快到家的时候遇见了我的表姐—陈溪月。我已经五六年没见过她,但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她,她当时正和前街的大娘说着话,平时最爱说舅舅家闲话的大娘这时也笑脸盈盈的和她说着话,她依旧有着那双温柔的眉眼,头发留长来,在背后挽了起来,带着一副银丝眼镜,多了几分书卷气。她漂亮的眉眼透过那副眼镜看向我,眼里漾起几分笑意。
“梓潼。”她轻声唤了我的名字。
“月月姐。”我试着扬起我自认为最好的微笑“好久不见。”
“是好久没回来了,梓潼是刚从学校回来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来接我的箱子。
我不着痕迹的避开了,手停在半空,最终落在了她自己的发上,她将自己鬓边的碎发挽在了耳后。
“不麻烦月月姐了,我一直都是这样提的。”
“栗子真是长大了。”她叫了我许久没被提起的小名,我感到莫名的脸红,但也没说什么。
我们就这样无言的走在去我家的路上,行李箱在路面上划出知啦转动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出,像是划在了我的心上。
“栗子今年该上高三了吧。”
“嗯……”我微微低着头,声音被闷在了厚重的校服下面。
“高三很累吧,学业挺忙的。”
“还好。”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因为过于沉重而从肩膀上滑落的书包拉上来。“习惯了。”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的成绩还不错,现在在哪上呢?你是坐321回来的吗?市二中吗?我之前就在那个学校上学。”
我有点惊讶于她的话多,我以为六年没见她会和我一样说不出话。
“没有,我在裕达。”
我按步照班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像是有点惊讶,又像是料到会是如此,然后低头笑了笑,像是有些无奈。
“姑姑还是这样。”
我抿了抿嘴,没说话,我原以为她会再聊下去,聊我的学校,再聊我的成绩,可是想起一次比一次糟糕的成绩,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被问起,害怕让这所谓的“糗事”公之于众。
但是表姐没有再提起我的事。
她讲起了她的父亲,我的舅舅。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走,我妈走之前天天和他骂,说他早晚有一天喝死,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说着表姐闭了闭眼,突然笑道“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恨他了,人都走了再恨来恨去说起来让人笑话。”
说起我的舅舅,其实我并没多少印象,因为他整日酗酒,从小我爸就不愿意让我去他家里,每次走完亲戚都是吃过饭就走,了解最多的还是在我妈的话里。
说他小时候如何听话,成绩也很好,就是不知道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是我的目光透过厚重的刘海看着表姐,回想起六年前,他带给表姐的伤害都是具象化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开脱,哪怕他死了。
“你当然可以继续恨他。”恨他的无能,恨他的不作为,恨他的偏执和暴力……后面的话我没有讲出来,因为我家到了。
我推开门喊了一声,我妈在里面应了声。紧随着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我看了看身侧,不知何时表姐已经落后我一步,我回头看去,只见表姐目光沉沉的看着我,像是注意到我看她,又扬起和刚见面一般的笑容。
“你这傻丫头,在门口干站着干啥呢,不知道进屋,等着我来请你啊。”
我妈从厨房出来,身上穿着我初中的旧校服,她每次干活或者做饭的时候都会穿着这件。她一边走一边说着,走到我身边就要拿我手里的包,手却僵在了半空。
她透过我看到了表姐。
“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