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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修文中 修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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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余开车回到酒店,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是酒店,他盯着前方那面灰色的墙,盯了很久。
居然会因为一个外人,影响自己的情绪。
他推开车门,走进酒店。电梯间镜面墙上映出一张疲惫的脸,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
房间里只开了廊灯。陆余走到阳台,站在栏杆前,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又一次走神。
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回酒店?
他手扶住额头,指腹压着太阳穴,闭上眼。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人的脸,程时皖。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简历太完美了。二十一岁,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丰富的工作经验?当时招人太急,忽略了去查他的学校背景。
现在想来,那些漂亮的履历,那些恰到好处的回答,都像是精心编造出来的。
陆余转身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袋子上。他本打算送去给程时皖,怕村里条件不好,他住得不习惯。
现在看着那个袋子,只觉得刺眼。
他把这一切归结为,那双眼睛太像西洋了。
栗色的,干净的。
可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一些他猜不透的情绪,像隔了一层薄雾,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陆余不想再在酒店浪费时间了。他拿上车钥匙,又下了楼。
夜晚的山路不好开,路边的树影在车窗外飞快地掠过。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生疼。
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推开门,按亮客厅的灯。
黑暗的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猫窝的方向看,猫窝还在早上出门时的位置,但西洋不在里面。
他又看了看沙发,茶几,阳台门,都没有。
房间的门虚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陆余放慢脚步,走到门前。他没有急着开灯,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黑暗中感官会被无限放大。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柜子角下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像什么东西缩了一下,又僵住了。
陆余慢慢蹲下身,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点弧度。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地面:“西洋,生气了吗?今天有事耽搁回家了。”
柜子底下的声响停了。安静了几秒。
他又敲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真生气了?”
陆余伸手去拉柜底的猫,指尖刚碰到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西洋却往更深处缩了缩,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手停在半空中。
“西洋,你不要闹。”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我今天被人骗了。心情很差。”
他顿了顿,眼睛望着柜底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
“习惯了,身边所有人都在骗我。”
柜底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唤。
西洋挪着小猫步,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光线昏暗,陆余只能看见他仰起小脑袋,正呆呆地望着自己。
那双眼睛在暗色里显得格外亮。
陆余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小猫,你也不懂。”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西洋,你会骗我吗?”
空气沉闷令人呼吸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陆余以为不会有回应了。
他撑住膝盖准备站起来,裤脚传来一股轻轻的拉扯。
“喵~”
声音很轻,很软,像在努力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余低下头。西洋的一只前爪正搭在他的裤脚上,爪子微微收着,勾住了布料,却没有用力抓。
灯光从客厅漏进来,正好落在西洋的脸上。
他看见那双栗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打湿了鼻子旁边那撮白色的毛。
西洋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流眼泪。
陆余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用拇指轻轻擦去那颗泪珠,西洋的眼睫颤了颤,又把脸往他掌心里埋了埋。
黑暗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心跳和一只猫的呼吸。
“算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夜色里:“不问你了。”
陆余重新站起身,回到玄关初开灯。刺眼白炽灯照明,脸颊光暗分线。
灯亮了,自然就看见西洋。它蜷缩着爪子,耳朵耷拉。一颗晶莹的泪光闪烁,久久不曾落下。
“没怪你。”陆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早些年人生中,颠沛众叛亲离。他固执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不对任何人或物。产生情感。
那他这一生,也没有弱点。
像风一样,掠过人间,永无归宿。
“喵。”
西洋懵懵看他眼,跑到腿边蹭。右手爪子扒拉,又收紧。一下又一下。
险些把裤腿边抓丝。
陆余蹲下身,挠它下巴:“好了,不生气。”
他安抚完后,进洗漱间淋浴。
晚上睡觉的时候,胸膛传来沉甸甸触感。笨重物品似乎害怕压着,于是还往边上挪动。
一夜无梦,是个好觉。
早晨,陆余收拾好去公司。坐在办公室前,掏手机给人事部发消息。
他视线下滑至某处,指尖难以察觉停顿。对话框还显示上回聊天内容,实在碍眼。
想把人删除,指尖却微微停顿。
罢了,今后还会有需要之地。
“扣扣。”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陆总……”
陆余蹙眉抬头,放下手机:“嗯?”
“时皖他……”李俊咽口水,两手臂挥舞:“怎么突然就……”
前天下班还商量回来一起吃车仔面,方才就得知被辞退。
离职原因,试用期未通过。
按照正常流程,还有三天才满算一个月。怎么想都不应该,现在把人辞退。
“咚。”
陆余打开电脑,将屏幕旋转至他眼前:“程时皖入职公司,未做背调。”
“他是预开发村的人。”
话题既出,两人都陷入短暂沉默。于嘉瞳孔放大,眼神闪烁。
“陆总,中间是不是有误会?”
“要真是,那边不可能这么快露出马脚。”
李俊试图挽回。
“这我不太清楚。”陆余捏眉心,神态略显疲惫:“你先出去吧。”
门扉再次关闭。
他靠在椅子上,头呆呆望向天花板。
白色,灯光。
栗色,眸子。
意识到状态不对后,他摇头试图驱赶内心想法。越是这样想,脑海画面愈发清楚。
时间节点来到昨天下午。
房间空气沉闷,一股檀香味道驱之不去。陆余抬头,眸子倒映场景。
棕木色椅子张福正坐,手里举着茶杯迟迟不喝。半响后,他轻微搁置,发出不重不响音调。
“既然我明确多次拒绝,你都无动于衷。”
“那你把你助理留下。”
“让我看看你们能设计出怎样的示意图。”
他说完,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似乎是在笃定不会放人。
久久段时间,陆余摩挲手指没开口。他抬眸,企图从那双蓝色眼孔获取答案。
双向轻佻眉头,换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可以,但我要先问询意见。”陆余话语停顿,继续道:“如果他不愿意,那我很抱歉。”
不知道对面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务必要将程时皖感受放在第一位。
话语交谈结束,双方面色不算好看。
时钟滴答,打断回绪。陆余眉头紧蹙,思考不对劲之处。既然目标是靠近,为何如此之快掉马。
太顺利了,绝不只是因为他中途回去。
隐情会是什么呢?
大厦商业建筑另侧咖啡馆内,程时皖手撑头慢慢用勺子搅拌咖啡。
“唉……”
“唉……”对面同款叹气。
“呜……”他刚准备继续感慨,咖啡位置已然转移对面。
“不要叹气了。”于嘉嘴里没一下便咬吸管:“你平常不喝咖啡,后劲会很大。”
他仰头示意钟表:“现在是下午一点,估计你晚上三点都睡不着。”
程时皖Wink左眼,单摇手指头:“我不相信生椰拿铁威力如此之大。”
“呵呵。是谁?昨天偷偷变猫跟人家回去?”
于嘉撇嘴,推杯递出:“人家伤心喝酒,你事业爱情落败喝咖啡。”
“你不懂我的心。”程时皖摇头叹气,猛喝大口。
“所以……”
“你想好怎么挽救了?”
于嘉摊手又合上。
程时皖头靠在椅子上,眺望写字楼某一层。阳光照射玻璃反光,他微微眯眼,距离太远模糊不清。
“没有。”
“陆余性格比较古怪,他表面对人温和,实际又跟人隔层纱。”
“很难走进内心。”
他掏出手机点击微信主页,曲手指敲打:“他没有把我删除,说明还有回旋余地。”
于嘉望着他,忽然皮笑肉不笑:“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因为后面还要谈度假村事情。”
“你们顶级恋爱脑是这样。”他继续喝口咖啡道:“就比如现在,我不喜欢喝咖啡。”
“但它具有提神效果,相较于功能性饮料更为优选。”
“它不是唯一,只是于我而言具有优势。”
店门又被人打开,热空气涌入,程时皖察觉嘴唇干涩。他舔下嘴皮,手里咖啡勺没说话。
于嘉瞅他那可怜样,猫耳朵估摸耷拉着。随即转变方法安慰:“不用伤心,下一个更好。”
“我勒……”他突然吐出小口咖啡,溅落些于深色桌面。
程时皖嫌弃递纸巾,随后转头顺着视线。柜台点餐处,身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正在点餐。
而身后,同样有双眸子凝目。
他仰起脸,视线掠过周边。陆余逆光站在台边。身型在暖黄灯光下勾出利落剪影。
程时皖犹如犯人,手指下意识攥紧裤子膝盖布料。
“呵呵。”于嘉看着这一幕,又笑了。
有绳子在一松一紧。
月老的红线,以及他脖子上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