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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下定决心 “你得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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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璩回国了。
书遇收到消息时正在处理时序之杖新发来的稿子,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从工位上坐直了。
【桃之夭夭】:落地了。晚上有空?
书遇看了眼日程,飞快地回复:【有。想吃什么?】
【桃之夭夭】:辣。疯狂的辣。在国外吃了一年草,我感觉自己快变成兔子了。
书遇嘴角弯了一下,开始翻找收藏夹里的餐厅名单。最后定了一家北江口碑最好的川菜馆,提前订了个小包间。
傍晚六点半,书遇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一个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出。
唐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走过很多路的长靴。她比书遇记忆中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但那种骨子里的锋利和洒脱一点没变。
“书遇。”她走过来,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微沙哑。
书遇迎上去,还没开口,唐璩已经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语气是惯常的直接:“瘦了。不过气色还行。”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看来那个邻居把你照顾得不错。”
书遇愣了半秒,随即无奈地笑了:“你消息倒是灵通。”
“群里都炸了八百回了。”唐璩挽住她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闵思乔那个大嘴巴,恨不得把你要脱单做成海报昭告天下。”
书遇:“……我就知道。”
“走吧,先吃饭。”唐璩推着她往里走,“我饿死了。国外的餐难吃得像在嚼纸板,我下飞机前还在想,第一顿必须吃辣,吃到嘴唇发麻那种。”
包间在二楼,临街的窗户能看到楼下的人来车往。
书遇提前把菜点好了,唐璩坐下后扫了一眼菜单,满意地点头:“行,还是你懂我。”
菜陆续上桌。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干煸豆角,红彤彤的一片,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在包间里炸开。
唐璩吃东西很快,但姿态依然优雅,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书遇坐在对面,安静地给她倒茶,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这次回来待多久?”
“一周。”唐璩擦了擦手,“处理点工作,顺便看看你。”
“顺便?”书遇挑眉。
“主要是看看你。”唐璩面不改色地改口,然后放下纸巾,目光落在书遇脸上,“说吧,怎么了?你主动约我,肯定有事。”
书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否认。
唐璩等了她几秒,然后靠回椅背,双手抱胸,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和他……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书遇放下茶杯。
“知道。”唐璩点头,“群里说过。”
“但我们真正开始有交集,是今年。”书遇说,“他成了我们公司的合作方,又恰好住在我对门。”
唐璩挑了挑眉,没打断。
书遇慢慢讲了起来。从席惊年第一次出现在会议室,到他在楼道里贴便利贴、送早餐、修水管、做饭、陪她回新河……
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梳理一份工作文档,但唐璩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所以现在,”书遇顿了顿,“我们算是……在试着重新认识。”
唐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听起来没什么问题。那你纠结什么?”
书遇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楼下街道汽车驶过的声音。
“我在想,”书遇的声音轻了一些,“为什么十年都没有联系我?”
唐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高中时就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毕业的时候他也添加了我的联系方式。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找过我。”书遇垂下眼睫,“一条消息都没有。”
“你也没找过他。”唐璩一针见血。
书遇愣了一下。
“你说他没联系你,”唐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你呢?你联系过他吗?”
书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没有。
她也没有。
“我……”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觉得不合适。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他是那种……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的,家世好,父母恩爱,还有个感情很好的妹妹。而我……”
她没说下去,但唐璩都懂。
“所以你觉得配不上他?”唐璩替她说完了。
书遇沉默。
“那你怎么知道,”唐璩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他不是这么想的?”
书遇抬起头。
“他可能也觉得配不上你。”唐璩喝了口茶,“你是文科状元,当年全市的骄傲。你写的话剧全校都在传,你的作文被印成范文发到每个班。他呢?一个理科班的普通学生,除了篮球打得好点,没什么特别的。”
唐璩看着她怔忡的表情,放下茶杯:“书遇,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谁配不上谁,而是你们都觉得是自己配不上对方?”
书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唐璩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你这么多年没谈过,是在等他吗?”
“……也不是。”书遇回答得很快,“就是……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最合适?”唐璩问。
书遇想了想:“要聊得来。不能太吵,也不能太闷。要有自己的事业,但不能只顾工作。要细心,但不能太敏感。要……”
她说了几条,忽然停住了。
这些标准,好像都是照着一个人写的。
唐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也许不是在等符合你标准的选项。是有了具体的选项,才会出现所谓的标准。”
书遇的耳朵开始发烫。
“那他呢?”唐璩问,“他谈过吗?”
书遇摇摇头:“他说没有。”
“为什么不问?”
书遇沉默了很久。
因为不敢。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答案。如果他谈过,她会觉得失落;如果他没谈过,她也会觉得更失落。好像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会让她陷入某种无法自洽的情绪里。
“你喜欢他吗?”唐璩的问题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所有纠缠的线头,“不考虑任何其他因素,只考虑爱。”
只考虑爱。
书遇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永远清醒通透、从不拖泥带水的女人。
“嗯。”她说。
一个字,很轻,却很笃定。
唐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终于等到你承认”的了然。
“那就不要再错过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书遇没说话,但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别说我了。”书遇吸了口气,看着唐璩,“你呢?”
“又分了。”唐璩说得很干脆,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书遇一点都不意外:“这次又是为什么?”
“他说我太忙了,没时间陪他。”唐璩的语气很平淡,“我说我认识你的时候就这么忙,你当时说最喜欢我工作的样子。现在又说太忙了。”
“男人。”书遇摇摇头。
“男人。”唐璩赞同地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没有心动的?”书遇问。
唐璩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我连轴转十几个小时,倒时差倒不回来时,他给我发信息问我为什么不理他。我当时真想抽死他。”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就像你熬了一个通宵改稿子,刚躺下,有人敲门问你为什么没吃早饭。”
书遇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确实。”
“还有更离谱的。”唐璩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书遇听出了里面的疲惫,“上次我在国外出差,凌晨三点在改方案,他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不回他消息。我说我在工作,他说‘工作比我重要吗’。”
书遇皱眉:“这……”
“我就挂了。”唐璩说,“后来他打了几十个电话,我拉黑了。”
书遇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那个青梅竹马的男模弟弟呢?”
唐璩正在喝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比格过了赏味期就很难搞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唐璩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城市的夜空。
“北江的雾霾还是这么重。”她评价。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书遇无奈。
“好听的就是你气色真不错。”唐璩收回目光,看着她,“书遇,别想太多。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会把事情搞砸。”
书遇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不知道。”唐璩的语气认真了一些,“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理性了。感情这种事,需要一点冲动。你看咸鱼,当年不是她主动出击,能有现在?”
书遇想起大学时期的故事,确实。那家伙当年追人时,那股劲儿让全宿舍都叹为观止。
“但你不一样。”唐璩继续说,“你不是那种会主动出击的性格。所以……”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你得学会给自己一些机会。也给他一些机会。”
书遇看着她,没说话。
唐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我走了。你早点回去,别让某人等太久。”
“他今天加班。”书遇下意识说。
唐璩挑眉:“你怎么知道?”
书遇:“……”
唐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行,有情况。回去细聊。”
她挥挥手,转身走向路边等着的出租车。车门关上之前,她探出头,对书遇郑重地说:
“书遇,下次我回来,希望听到你的好消息。”
书遇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糯米糍从沙发上跳下来,蹭着她的脚踝,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书遇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换了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璩发来的消息:【到了。早点休息。】
书遇回了个【嗯】,然后坐在沙发上,抱着糯米糍,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对面那扇门关着,没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还没回来。
书遇拿起手机,点开和席惊年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他发来的:【晚上降温,多穿点。】
她当时回了个【嗯】。
一个字,简洁,像她一贯的风格。
但她此刻看着那个“嗯”,忽然觉得有些敷衍。
她往上翻了翻,翻过那些简短的对话——他问她吃了没,她说吃了;他说今天风大关好窗户,她说好;他说晚安,她说晚安。
一条一条,像是两个不会说话的人在小心翼翼地碰触彼此,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敢越界。
为什么不敢?
她想起唐璩说的“只考虑爱”。
如果只考虑爱呢?
书遇放下手机,起身走到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川菜的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擦干脸,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遇】:你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我请客。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书遇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又回来。屏幕还是暗着的。
她想起他今天加班,可能在开会,可能手机不在身边。
她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糯米糍跳上沙发,窝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声。书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目光却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
是不是太突然了?
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还是……他其实不想?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压下去。
她说好不想了。
终于,在将近凌晨的时候,手机亮了。
【席】:好。
一个字。和他平时的风格一样,简洁,直接。
但紧跟着,又来了一条。
【席】:我明天做。
书遇看着那个“我明天做”,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挠了一下。
【遇】:做什么?
【席】:你想吃什么?
书遇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辣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席】:胃受得了?
【遇】:你管我。
消息发出去,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像在撒娇。但她没撤回,也没有补一句找补。算了,就这样吧。
几秒后,席惊年发来一条语音。
书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管。”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的尾音,像羽毛一样搔过耳膜,“给你做水煮鱼。”
书遇盯着那条语音,耳朵慢慢红了。
这人……用声音犯规。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糯米糍被她的动作惊到,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
“没事。”书遇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有点闷,“就是……被辣椒呛到了。”
糯米糍歪着脑袋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骗猫”。
书遇站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那扇窗,灯还亮着。
他也在。
书遇看着那扇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站在二叔家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城市的另一端,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而十年后的今天,他们只隔着一道走廊。
下一次,应该不用再隔着走廊看着他的背影了。
她在心里想。
然后拉上窗帘,抱着糯米糍,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