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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青冥峰 练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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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李璜等人脸色俱变,认知受到冲击。区区一个外门杂役认识掌门亲传弟子可能性不足百之一,还真就给他们几个碰上了。
“楚师兄。”尹梧行了一礼,“今日之事,是李璜带人在此截杀,我只是自卫。”
“截杀?胡说八道!我们就是来教训教训他,谁要杀他了!”李璜急道。
楚珩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看着尹梧道:“我刚从承道坪过来,杨修说你不服从杂役分派,还动手打了外门弟子,让我过来拿人,其中怕是有误会。”
尹梧心中一动,杨修倒是跑得快,先去恶人先告状了。他抬头坦然迎上楚珩的目光,“师兄明鉴,今日在膳堂,李璜先撞翻饭菜,出手伤人,我自卫而已。后来分派杂役,弟子二话不说就来柴房劈了一下午,何曾不服管教。从现在李璜又带人在这里截杀弟子,难不成我站在这里让他打?”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有没有偷懒!”
双方争执不休之际,膳堂执事碰巧路过,道明了真相。“我去柴房看过劈柴,尹五劈的柴,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多,确实没偷懒。”
执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璜,严肃道:“李璜屡教不改,欺凌新人,截杀同门,罪加一等,押下去,罚去面壁三月,月供全扣。”
随后,两个弟子架着嗷嗷叫的李璜下去了,至于两个跟班吓得魂都没了,连忙磕头认错,执事罚了他们一个月月供减半,也打发走了。
一时间,路边只剩下尹梧和楚珩两个人。楚珩默默打量着面前高了些,长了些肉的尹梧,后者率先开口。“楚师兄怎会来外门?”
楚珩收回视线,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昨日青冥峰主来访希夷峰,与他新收的弟子闲聊了几句,测根骨的事,你别太难过。有的是机会进内门,不在于这一时。”
尹梧一愣,“青冥峰主?路师兄的师父?”
缘分,还真是奇妙。
楚珩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鉴,递给尹梧。“正是。峰主说,路远瞳入山门的时候,跟你一路同行,承了你一份人情。他欠你人情,便是青冥峰欠你人情,今日让我再给你测一次灵根,看看是不是真的隐伏了。”
尹梧看着那块莹白如玉的玉鉴,指尖微颤,心情有些沉重。“若是……测出来还是凡骨呢?”
楚珩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峰主说了,就算真是凡骨,天衍宗也不差你一口饭吃。青冥峰厨房正好缺个烧火的,内门弟子大多辟谷,偶尔开小灶也就图个新鲜,营生清闲,每月月供五十灵石,比外门待着舒服。”
尹梧手指触碰到玉鉴,冰凉的触感顺着肌理渗进骨血。楚珩负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周遭风停了,院墙外的松涛声都显得遥远。一秒,两秒……半炷香功夫悄然而过,那块莹白的玉鉴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尹梧掌心,半分微光都不曾透出来,仿佛只是一块寻常的暖玉。
尹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点攒了许久的期待已经沉了下去,他反倒笑了笑,把玉鉴递还。“劳楚师兄跑这一趟,还是老样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嘴角还噙着一点松快的笑意,藏于袖下的手却悄悄攥紧。
楚珩接过玉鉴,内心轻叹。青冥峰主说的对,这孩子心性稳得很,哪怕结果不如人意,也半分怨怼都没有露出来。
楚珩把玉鉴收入怀中,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峰主的话仍旧作数。青冥峰比外门清闲,也安稳,你若是愿意,明天随我上山便是。”
尹梧掀起眼帘,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晚霞落在楚珩白衣边角,染得那片衣角泛着暖光。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回绝了楚珩的第二次邀请。“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外门更自在些。”
楚珩会心一笑,没有接着劝下去。“好,往后遇险,报我的姓名,寻常弟子便不敢拿你怎样。”
楚珩转身御剑离去,一道白虹划破渐暗的天幕,消失在层峦叠嶂的青山里。
尹梧望着最高峰的方向,望了许久,望到脖子都酸了,晚风卷着柴屑蹭过他的裤脚,他才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往自己的木屋走。
路上碰到几个散值的外门弟子,见了他都纷纷侧目,议论着刚才李璜被押走的事,也有人好奇他和楚珩的关系,可没人敢上前搭话。尹梧只当没听见,脚步轻快得很。
凡骨又如何?他从前在隐城摸爬滚打,没灵根没家世,不也活下来了?外门又如何,至少比之前提心吊胆的逃命日子好的不是一丁半点。
吃穿不愁,衣食无忧,求仙问道一事,随缘吧。
今日尹梧没去承道坪,而是拿上佩剑去了树林。循着清鸣的水声走了一段,视野豁然开朗,摩天碍日的林木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曲折,清澈见底的溪流。
溪边土地平坦开阔,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一站在这里,尹梧心情都变好了。小院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溪边环境优美又没人打扰,在此处练剑再适合不过。
入天衍宗前,尹梧以为内门外门只是身份地位不同,进天衍宗后,他才知道,师长的传道授业解惑,丰富的修行资源只存在于内门,外门别说师长答疑解惑,指导修炼了,得一本最基础的修炼功法都难于登天,更别提丹药灵宝法器,除佩剑外,一样样都需要花灵石买,简直是云泥之别。
剑出鞘,他回忆着承道坪弟子练习的招式,照猫画虎。碎金般的日光洒在剑脊,剑锋划破林间清风,将落叶碎成两半。起初招式还有些生涩,随着动作重复,剑招渐渐呼应上呼吸节奏。
尹梧沉下心神,目光只凝在剑身上,周遭溪流叮咚,山鸟鸣啭都成了背景。最后一式使完,他足尖点地顺势旋身,剑风扫过岸边野草,沾起一串晶莹的露珠,恰好落在他腕间,凉丝丝的触感让他心神一振。
他收剑而立,望着溪流中自己的倒影,眸中亮着从未有过的光。
忽然,一阵极轻的草叶摩擦声顺着山风飘进耳廓,他眸光一凛,溪边人迹罕至,鲜少有人。不及细想,手腕猛翻,原本还垂在身侧的长剑径直向后扫去。
“好险好险!”
一声掺杂着笑意的唏嘘从后方传来,尹梧眼前晃过一道灰影,势大力沉的一剑没能收势,直直扎进一旁的树干,剑刃没入近半,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
尹梧惊得转身,才见来人是个身着灰衣劲装的少年,一头黑发用木簪简单挽着,正靠着另一棵树干拍着胸口,弯着眉眼打趣。“师弟下手未免太狠,我就是远远看你练剑看得入神,想走近瞧瞧,差点就成了剑下亡魂咯。”
尹梧脸颊一热,连忙抽出松木里的剑,用咳嗽声掩饰尴尬。
少年唇角噙着笑意,“我也是外门的,叫赵秋恒,比你早入门几年。你就是刚入门的那个尹五?我前几日去杂役房领丹药,还听管事提过你。”
尹梧微微颔首,“赵师兄。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这边练剑,没曾想会惊了师兄。”
赵秋恒抬下巴点了点他方才练剑的空地,“我每日都绕着弟子舍院晨跑,今天远远就看见你在这儿。剑式的连贯度不错,气息都没乱,你入门才不到一个月,悟性比我当年强太多了。”
说话间他又往溪边走了两步,弯腰掬了一捧沁凉的溪水洗脸,水珠顺着下颌掉进衣领,砸得尹梧都觉出几分凉意。
尹梧不动声色,“师兄谬赞,我不过是照着承道坪弟子的动作瞎比划。”
赵秋恒擦完脸直起身,袖摆一甩水珠溅落,在溪边青石上晕开点点湿痕。“外门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刚入门那年,连承道坪都不敢靠近,只能躲在山里偷学。你能敢这么明目张胆比葫芦画瓢,已经比大多数人有胆子了。”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虚指尹梧的站姿,“不过你这起手式有点问题,左脚要再往前三寸,膝盖沉下去,腰得拧住劲儿,不然扫出去的剑风都散了。”
尹梧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挥出一剑,这一剑比他刺入松树的一剑威力还大。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多谢师兄指点。”
赵秋恒从怀中摸出个皱巴巴的小册子递过来,封面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基础剑式三十六解”几个字,“嗨,这点小事算什么。我当年攒了好几个月灵石才从杂役房换了这本残本,现在我已经进内门候选了,给你正好。上面每一招都记了我当初练的时候踩过的坑,比你瞎琢磨强多了。”
尹梧眼睛眨得飞快,他见过太多外门弟子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多学一点抢了自己的机缘,像赵秋恒这样平白送心得的,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他抿了抿唇,刚要推辞,就被赵秋恒按住肩膀。
“别跟我客气,我当初也受过别人恩惠,不过是传下去罢了。”
“初次相识,怎能平白无故收师兄的东西?”
见他再三推拒,赵秋恒无奈一语道破真相,“什么平白无故,我早就看李璜那伙人不顺眼了,你替我出了口气,这点小东西算什么谢礼。再者说了,你当真就打算一辈子在外门当没灵根的凡夫俗子?多学点东西总没错。”
赵秋恒说着,突然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还有两个月就是内门遴选了,外门弟子只要三十岁以下都能参加,你的剑练到哪了?”
尹梧老实回话:“师兄也看见了,才刚摸到门道。”
赵秋恒挑了挑眉,“上个月才进门,这进度已经很快了。不过遴选比的不只是打擂,还要过剑试,即使打擂赢了,剑试不过也无缘内门了。我给你拆解几招常用的,这两个月琢磨透了,未必不能冲一冲。”
说罢也不等尹梧回应,干脆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长剑出鞘时嗡鸣一声,光在剑身折射出寒芒,“来,你再打一遍,我看看哪里不对。”
溪流叮咚,山风习习,调皮的日影在两道交错的长剑上来回跳跃。
赵秋恒收了剑,眼中浮现赞赏之色。“不错不错,悟性真好。对了,你这剑”
旋即,他看向尹梧手里平平无奇的铁剑,“你就用这个练?”
尹梧摸了摸剑柄,“入宗的时候发的,我灵石不够,还换不起好的。”
“唉,外门就是这点苦。”赵秋恒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对了!附近的乱石谷最近出了不少幽草蛇,宗门放了任务,杀一条蛇给十块灵石,还奖一块磨剑石。要不你后天跟我一起去?完成月例有额外奖赏,我正好还差五只,你跟着我,也能分几只。”
尹梧心念微动,“师兄愿意带我,求之不得。”
赵秋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这就对了,外门弟子就得互相帮衬着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