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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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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天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膝盖半跪在地毯上,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在左脚脚尖,右脚则别扭地悬空着不敢落地,他蹲守在秦枭那张宽大昂贵的沙发边,已经快成了化石。
时间无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凝固。唯一鲜活的触感来自于右手食指,被一只毛茸茸、睡得香甜无比的鼠兔团子紧紧抱在柔软的肚皮绒毛里。
那小小的、温暖的躯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毛茸茸的脸颊时不时无意识地蹭过他手指的骨节,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带来一阵阵令人心头发颤的柔软和暖意。
他的右手因此被牢牢扣押,动弹不得。而另一只手则僵硬地悬在半空,像个多余又不协调的零件,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系统提示:目标秦枭处于深度修复性休眠状态,强烈建议维持当前环境稳定以利恢复。倒计时:预计剩余休眠时间2小时37分钟。】
乐天在脑海里哀嚎,无声的尖叫几乎掀翻他自己的意识穹顶:“两个小时?!系统你有没有搞错!我的腿会彻底废掉的好吗!血管都要堵死了!想想办法啊大神!”
【建议方案:可尝试缓慢移动至地毯就坐,过程中需最大限度降低动作幅度,避免惊扰目标。】
乐天绝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腔起伏,认命的开始了缓慢地转移。他屏住呼吸,调动起全身每一丝细微的肌肉控制力,极其小心的试图从那温暖的绒毛怀抱里抽离。
然而,仅仅动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吱……”
睡梦中蜷缩的鼠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带着奶气的哼唧。乐天瞬间僵成冰块,连呼吸都停滞了。紧接着,那小小的身体不仅没松开,反而像捍卫什么稀世珍宝般,抱得更紧了!
小小的爪垫用力地扒住他的手指指腹,甚至下意识地张开粉嫩的小嘴,用那小小的珍珠色的门牙,带着试探和占有意味,轻轻地啃了一下他的指尖。
不疼,更像一种源自本能无意识的撒娇和强烈抗议。
乐天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系统!警报!它咬我!它是不是醒了?!”
【检测确认:目标生命体征平稳,呼吸规律,仍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此啃咬行为为伊犁鼠兔幼崽期特有本能,用于表达对安抚物的深度依赖与强烈占有欲。】
幼……幼崽期本能?
乐天那双带着惊慌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从那排小小的珍珠门牙挪开,重新落回此刻窝在昂贵黑色西装面料里的毛茸茸一团。
原本紧绷的恐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拂过,猝不及防地,心尖某个角落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所以……秦枭变回原形后,被强制清空的不只是庞大的身躯和震慑的气场,连带着心智也真的退回到了幼崽状态?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奇妙地盖过了腿部的酸麻。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伸出那只一直无处安放的左手,用指尖最柔软的指腹,轻轻拂过鼠兔后背那层细密柔软的绒毛。
那触感……乐天的手指几乎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难以言喻的极致柔软。
喉咙里不自觉地溢出一点气音,乐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已经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好啦好啦,不吵你了,”语气是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温软,“乖,睡吧,我不走了……”
他的手指持续着那微小的、安抚性的动作。掌下的小身体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抚慰的善意,紧绷感渐渐消散,细微的颤抖也平息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只是,那抱着他右手食指的小爪子,依旧固执地、牢牢地抓着,仿佛那是它此刻唯一能攥紧的全世界。
乐天认命地长长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他吃力地调整着重心,放弃已经濒临抽筋的边缘,艰难地从沙发旁的半蹲姿势,一点一点、尽可能平稳地挪移到厚实的地毯上。
他找了个相对不那么折磨人的盘腿姿势坐好,小心地将右手臂搁在沙发边缘,让那个沉睡的小家伙能继续安稳地蜷缩在西装褶皱里,抱着他那根倒霉的手指。
这个角度,使得他能更清晰地端详这只传说中的濒危生物。灰褐色的皮毛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健康温润的光泽,圆润小巧的耳朵尖端覆盖着浅灰色的短绒毛,偶尔会无意识幅度极小地抖动一下,像是在感应外界细微的气流变化。
那标志性的、像是熬夜熬了三天三夜的黑眼圈,恰到好处地环绕着它紧闭的双眼,莫名地为这张毛茸茸的脸添上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委屈感。
乐天的心软得快要化成了一滩水,在胸腔里汩汩流淌。
这……这真的是几个小时前,在会议室里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高管噤若寒蝉、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秦枭吗?这反差……大到足以撕裂次元壁!
一股强烈的冲动瞬间攫住了乐天,他在脑海里对着那片虚无的系统空间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啊啊啊!系统!他能不能就一直保持这个形态啊!求求了!让我带回去撸一辈子吧!!”
【系统提示:宿主请立刻停止幻想,并清晰认知梦想与痴心妄想之间的本质区别。】
乐天默默地在心底流下了宽面条泪:……好吧,打扰了。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爬行。乐天感觉自己的腿从最初的酸麻,渐渐过渡到完全没有知觉,最后变成了千万根细针扎刺般的尖锐痛感。
然而,奇怪的是,每当目光落在那团依偎着他指尖、睡得脸颊上的绒毛都微微蓬松起来的小家伙时,盘踞在身体里的暴躁和烦躁,就像被温暖的阳光蒸融的薄霜,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毛茸茸绝对领域吗?乐天恍惚地想,难怪无数人前赴后继,心甘情愿化身猫奴狗奴,为主子们当牛做马。这力量简直是无差别精神污染级别的!
他鬼使神差地,用那根没被扣押的食指指尖,轻轻挠了挠鼠兔小巧的下巴。
睡梦中的小家伙,舒服得往后仰了仰那毛茸茸的小脑袋,露出了更多柔软的颈部绒毛,喉咙深处甚至发出了一声难以捕捉的类似猫咪满足时的“咕噜”声。
乐天被眼前这副萌到突破天际的画面冲击得脑子嗡一声,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鼻腔,差点当场喷射出两道殷红的鼻血!他吓得赶紧在脑子里疯狂刷屏弹幕:“清醒点乐天!这是秦总!是秦枭!是那个跺跺脚娱乐圈都要抖三抖的大魔王!不是可以随便rua的宠物兔!!”
然而,那只罪恶的左手却仿佛彻底背叛了大脑的指令,坚定而执着地继续着那温柔的挠痒痒动作。
【系统提示:目标压力值显著降低,当前数值15%,创历史新低记录。宿主对目标情绪安抚工作效率卓越。】
一丝小小的得意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乐天在心里哼哼:“那当然,楼下三条街的流浪猫协会可是颁发过我‘金牌按摩师’荣誉证书的!”
就在乐天彻底沉沦在吸兔的极致愉悦中,几乎要与那片柔软温暖的世界融为一体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尖锐、急促、完全不讲道理的手机铃声,如同冰冷的锥子,猝然刺破了卧室里沉静的空气!
“卧槽!”乐天吓得灵魂出窍,头皮瞬间炸开!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而是猛地扭头看向沙发上的小祖宗!
晚了!
受惊的灰褐色毛团猛地一颤,原本放松耷拉着的耳朵瞬间像雷达般警惕地高高竖起!那双紧闭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灯光下如同受惊的黑曜石,里面清晰地映满了刚被强行从睡梦中拽出来的巨大恐慌!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对危险的本能反应驱使着它,身体一缩就要往那件充当临时巢穴的黑色西装更深处拼命钻去!
乐天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考和指令系统彻底宕机!身体却比思维快了无数倍,他那只一直悬空的左手,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迅捷,却又在即将覆盖住那小身体的刹那间,奇异地放柔了力道,迅速而轻柔地向下笼去!
温暖干燥的手掌,稳稳的将那只瑟瑟发抖的鼠兔整个笼在了掌心之下,遮蔽了外界刺耳的噪音和灯光带来的恐慌刺激,只让它露出一小撮毛茸茸的头顶。
与此同时,他几乎是贴着掌心,用从未有过的、极其温柔又带着绝对安抚力量的声音低语:“不怕不怕……嘘……没事了,没事了……只是电话……只是个小东西在乱叫……”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魔力,又或许是他那玄之又玄的“动物亲和”体质在生死时速下爆发出了最大潜能。掌心之下剧烈颤抖的小身体,那频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降低,从筛糠般的抖动,渐渐变成了轻微哆嗦,最后,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掌心甚至传来一点轻微的、试探性的蹭动,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
而那该死的手机铃声,还在不知死活地、固执地喧嚣着,一遍又一遍。
乐天艰难地摸索着,从裤袋里掏出那个噪音制造源,屏幕上来电显示闪烁着两个大字——“王哥”。
他那便宜经纪人王强。乐天的手指没有一丝犹豫,瞬间划过红色的拒接键,并以最快速度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电,也比不上安顿好这只刚被吓坏了的脆弱的伊犁鼠兔更重要一万倍。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确认周遭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后,乐天屏住呼吸挪开覆盖的手掌。
小家伙仰着小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里面最初的惊恐风暴已经完全褪去,残留着一点点未散的迷茫雾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好奇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它小小的鼻翼轻轻翕动着,像是在确认他的气息。
“吓到了是不是?”乐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自责的哄慰,“怪我不好,忘了把手机关掉了……我的错。”
像是回应他这句道歉,鼠兔极其微弱地“吱”了一声,细细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乐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精准地命中了一箭,然后瞬间化成了一汪温热的春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试探性用那根刚刚从“魔爪”中解放不久的食指,极其轻柔地梳理了一下它背部光滑的绒毛。
小家伙没有躲闪,甚至连一丝抗拒都没有。反而像是极其受用,享受地眯起了那双标志性的黑眼圈大眼睛,喉咙里再次溢出那细不可闻却足以让乐天原地升天的满足“咕噜”声。
【系统提示:目标受惊后压力值回升至25%,但仍处于安全范围。宿主应激反应及时,安抚手段得当。】
乐天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松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冷汗似乎这时才有所知觉地浸透了薄薄的衬衫。他这才有功夫,分出一点心思去看那个差点引发“血案”的手机。
屏幕已经被十几条连珠炮似的微信轰炸信息占满:
“乐天!你他妈死哪去了?!”
“公司临时开会!找你半天不见人影!”
“行啊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听说你攀上秦总这棵大树了?”
“别得意忘形!你跟公司的合约可还没解!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明天!明天你必须给我滚来公司一趟!”
“听见没有?!装死是吧?!”
发送人:王强。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如同黏腻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心脏,勒得乐天有些喘不过气。原主签的那个经纪公司——星娱传媒,是业内出了名的吸血鬼。
合约抽成高得离谱,塞过来的资源却烂得掉渣,更恶心的是,公司高层还专门逼迫旗下像原主这样没什么根基的小艺人去陪酒、陪饭局,美其名曰“拓展人脉”。原主之前铤而走险,跑去爬秦枭的床,背后未必没有公司那些人暗戳戳的怂恿和推波助澜。
现在,大概是听到一点风声,以为他真搭上了秦枭的船,这就迫不及待地又想扑上来吸血了?乐天冷笑着,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正飞快地盘算着如何措辞回怼过去……
掌心下的小身体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乐天低头,发现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他的手腕附近,正用它那只小巧湿润的黑色鼻子,好奇地嗅着他手机屏幕的边缘。
紧接着,就在乐天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只小小的、粉嫩的前爪,猛地抬了起来,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悦和嫌弃,对着屏幕上“王哥”那两个大字,啪啪就是两下!
“噗!噗!”
小小的鼠兔喉咙里甚至还发出了类似人类表达不满时的“噗噗”声响,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屏幕,一副“同仇敌忾”的小模样。
乐天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被王强勾起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不少。“你也觉得他很烦人对不对?”他笑着用指尖点了点鼠兔的小脑袋。
小家伙仰着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清晰地回应了一声:“吱!”像是在说“没错,烦死了!”
乐天被它这副“我们是一伙的”姿态彻底逗乐了,暂时将那个糟心的经纪公司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注意到鼠兔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光亮吸引,正试图伸出小爪子,去够屏幕上不断闪烁变幻的各种小图标。
“想玩吗?”乐天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手腕一翻,点开手机相机图标,动作迅速地切换到了自拍模式,然后将屏幕稳稳地放在了鼠兔面前,“喏,给你看看你自己。”
当屏幕里清晰地映出一只毛茸茸、圆滚滚,带着黑眼圈的鼠兔影像时,小家伙明显呆住了。它歪着小脑袋,困惑地凑近屏幕,黑鼻子试探性地往前拱了拱,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屏幕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同类”。
冰冷的玻璃触感显然和它想象中的温热柔软完全不同!小家伙吓了一跳,猛地向后缩回身体,耳朵警觉地竖起,喉咙里发出短促的警戒音“唧!”。
乐天憋着笑,手指飞快地点击屏幕下方的白色圆圈。
“咔嚓!咔嚓!咔嚓!”闷闷的电子快门声接连响起。
屏幕里凝固下一张张珍贵的影像:一只严肃又懵懂的伊犁鼠兔,正瞪大着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天生的黑眼圈,一脸探究地盯着镜头,小小的圆耳朵精神抖擞地支棱着,可爱指数直接爆表。
小家伙似乎终于明白了屏幕里面那个“家伙”就是自己。它的疑惑变成了惊奇,甚至开始尝试性地摆弄姿态。
它微微侧过脸,用小爪子试图去梳理屏幕上自己那略显蓬乱的背部绒毛,那臭美又专注的小模样,看得乐天差点笑翻在地毯上。
乐天一边肩膀耸动着忍笑,一边疯狂按着快门。他简直不敢想象,等秦枭恢复人形,要是知道他变回原形后居然还有如此臭美的“天性”,会不会羞愤得当场撞墙自尽?
玩闹了好一会儿,乐天才感觉手臂有些不堪重负地发酸。他小心地将鼠兔连同它窝着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一起,稳稳地托抱起来,走向卧室深处。既然这个小祖宗一时半会儿还变不回来,总得让它睡得舒服点。
秦枭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冷硬的现代线条感。黑白灰三色统治了整个空间,宽阔得近乎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巨大床架和配套的床头单品。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乐天屏住呼吸,将裹着鼠兔的西装外套轻轻放在那张看起来如同艺术品般的高级床垫上。
小家伙的身体几乎是刚一接触到那极致柔软的床面,就立刻感知到了不同。它踩着那件贵得离谱的西装外套,从乐天手心试探着走了出来,粉色的小爪子在丝滑的床单和被褥上好奇地踩了踩,随即发出一声满意的细小“吱啾”。
它迅速找准了整个大床最中心、最显赫的位置,熟练地将自己重新团成一个蓬松温热的毛球,显然对这个顶级“巢穴”极其满意。
乐天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安然窝在床中央的小团子,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他该走了吧?系统任务的核心是“安抚秦枭”,现在秦枭……呃,或者说秦枭鼠兔形态,已经睡得如此安稳香甜,他再赖在这里,是不是超出助理的职责范畴了?万一秦枭突然变回来……
就在他踌躇着,准备悄悄转身离开。
“吱?”
床上那只团成球的鼠兔突然抬起了小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发出了一声带着明显疑问的、上扬的短音。仿佛在问:“你去哪里?”
乐天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他的去意,立刻从舒适的床垫上站了起来,快速地跑到床沿边,两只前爪扒着柔软的床单边缘,仰着小脑袋,急切地又“吱!”了一声。这一次的叫声明显短促焦急了许多,圆溜溜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别走!不许走!”的请求,带着满满的依赖。
乐天:“……” 这谁顶得住啊!!!
他认命地垂下肩膀,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仿佛泄掉了支撑全身的最后一口气。他调转方向,走回床边,认命地在床沿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好吧好吧,我不走,就在这儿。你先乖乖睡,等你睡踏实了我再考虑走不走的事……”
鼠兔立刻发出了满足的细小呼噜声,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乐天的手背,像是在表达“这还差不多”。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它选定的宝座中央,重新把自己团好,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乐天轻轻靠在冰冷的床头靠背上,视线越过身边这个毫无防备、彻底托付了信任的濒危毛团,投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早已替代了暮色,在巨大的落地窗外连成一片璀璨冰冷的星河。一种极其奇妙的、甚至带着点荒谬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漫上心头。
仅仅就在一天之前,他还是个为了下个月房租发愁、被廉价经纪公司压榨、在娱乐圈边缘挣扎求生的普通社畜。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坐在这个站在娱乐圈权力顶端的男人价值千万的奢华卧室里,充当着一只比大熊猫还稀有的伊犁鼠兔的临时保姆兼安抚玩偶。
人生的际遇,真是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惊吓。乐天默默地纠正了自己脑子里那个不合时宜的“惊喜”用词。
时间在寂静无声的卧室里悄然流淌。或许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或许是身下这张昂贵床垫的舒适度实在超乎想象,靠在床头的乐天也渐渐被一波波袭来的疲惫感淹没,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在半梦半醒,意识浮沉的朦胧地带,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的那个温热柔软的“大型毛绒玩偶”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接着,一个温暖、毛茸茸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带着点试探性的亲昵,蹭了蹭他的下巴。
“唔……别闹……”乐天意识混沌,下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手臂,将那团温热抱得更紧了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乖……福宝……让我再睡会儿……”
福宝,是他以前租住的小区楼下,一只总爱蹭饭的流浪橘猫的名字。
下一秒,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乐天猛地惊醒!浑身汗毛倒竖!
里抱着的哪里是什么毛绒玩偶?!
分明是那只需要小心翼翼伺候着的伊犁鼠兔!而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靠着床头的坐姿滑躺了下来,彻底躺在了秦枭的床上!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以一种极其自然、极其霸道的姿势,把这个睡迷糊了的鼠兔大佬当成抱枕,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就在他惊醒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团原本毛茸茸,暖烘烘的触感,如同魔术般,在他手臂圈拢的范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尺寸在不可思议地膨胀!
毛茸茸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散发着惊人热量的皮肤的触感!
乐天像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瞬间僵硬,血液逆流!他猛地低头,心脏骤停!
怀里抱着的毛团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裸着精壮结实的上身,黑色短发凌乱地散落在饱满额前,眼神带着刚醒时的迷茫和一丝未散的睡意,俊美得如同希腊雕塑复苏的男人!
秦枭!!! 他变回来了!!!
“嗷——!”
一声短促、扭曲、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嚎叫不受控制地从乐天喉咙里挤了出来!他以一种近乎鲤鱼打挺的狼狈姿态,猛地从那张大床上弹射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半边身子已经悬空,差点直接栽到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秦、秦秦秦总!您…您醒了?!”乐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煞白,比鬼好看不了多少。
而被惊醒的秦枭,显然也刚从混沌的梦境深渊中被强行拖拽出来。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眼前惊恐万状的乐天,又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胸膛和手臂……
目光随即扫过明显被睡出凹陷痕迹的另一侧床铺……
最后,那带着初醒水汽和一丝困惑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牢牢地锁定了僵在床边、摇摇欲坠的乐天。
迷茫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震惊如同风暴席卷了他深潭般的眼眸。
难以置信的羞愤如同熊熊烈焰,瞬间点燃了他苍白俊美的脸颊和耳根!
“你……”秦枭开口,声音因为刚刚醒来而异常沙哑低沉,但其中蕴含的冰冷和质问,足以让乐天周身的空气瞬间冻结成冰,“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狠狠剐过乐天,“还在我的床上?!”
乐天感觉自己舌头都打结了,百口莫辩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不是的秦总!您听我解释!这绝对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是您……是您自己不让我走的!真的!您当时……您当时是……是那个形态……”他语无伦次,手指胡乱地比划着,试图描绘出那只毛茸茸的小团子的样子。
秦枭原本因为羞愤而泛红的脸颊,在听到“那个形态”几个字的瞬间,骤然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如同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显然,某些混乱又极度羞耻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破了意识的堤坝,汹涌地灌入他的脑海!
变回弱小无助的原形……死死抱住这个人的手指寻求慰藉……甚至……甚至像幼崽一样撒娇,死活不肯让人离开……
那些画面如同针尖,狠狠扎刺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和高高在上的身份!强烈的羞耻感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奔涌,灼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然而,刻入骨子里的强大自制力,如同最后的冰冷铠甲,死死束缚住即将喷发的火山,维持着他表面那层摇摇欲坠的、冻死人的“冷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经寒彻骨髓。
“出去。”冰冷的两个字,从他紧抿的薄唇间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驱赶。
乐天如蒙大赦,感觉这两个字简直是天籁之音!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边滚下,也顾不上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狼狈不堪,只想立刻、马上从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消失!
“等等。”就在他即将摸到卧室门把手的瞬间,秦枭那如同淬了冰渣的声音再次响起。
乐天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衬衫,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冰凉僵硬,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发生的事情,”秦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恐怖风暴,乐天隔着几米的距离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如果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传到了第三个人的耳朵里……”
“不会!绝对不会!我发誓!我用我这辈子所有好运发誓!”乐天猛地转过身,抢答一般飞快地举起三根手指,语速快得像要咬到舌头,“我嘴严着呢!比保险柜还严实!我今天根本就没进过这间卧室!我就是……我就是来给您送文件的!对!送完文件我太累了,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不小心滚到地上!然后就醒了!就是这样!其他什么都没发生!”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比真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秦枭那双冰冷的眸子审视着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乐天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聚光灯下的标本,无所遁形。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秦枭似乎对这个识相到极点的回答还算勉强满意,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弛了一毫米。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淡漠:
“明天,准时上班。”
乐天愣了一下,大脑宕机半秒,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心底炸开!哦耶!他的工作保住了!秦枭没有当场把他扫地出门!
“好的秦总!没问题秦总!谢谢秦总!我一定早早到!第一个到!”乐天点头如捣蒜,拉开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出了这间让他经历生死时速的卧室,顺手还极其轻柔的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后背重重地靠上走廊冰凉坚硬的墙壁,乐天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快要炸裂开来,冷汗沿着脊背往下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爬了一圈回来,灵魂都差点被吓飞了。
厚重的房门隔断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当门锁轻扣的声音落下的刹那,秦枭强撑出来的所有冷静,强势,拒人千里的冰冷外壳,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哗啦一声彻底崩解。
他整个人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带着虚脱的虚弱感,无力地仰面倒回那张还残留着另一个人体温和气息的大床上。
抬起手臂,狠狠的带着自我厌弃般,用手臂内侧压住了自己的眼睛,遮住了头顶刺目的灯光,也试图隔绝脑海中那些足以让他羞愤欲死的画面。
可遮住眼睛,遮不住那些混乱的记忆如附骨之疽般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他都做了些什么?!
不仅在这个叫乐天的小助理面前,彻底失控,变回了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原形……
还……还像刚出生的幼崽一样,毫无廉耻地抱着人家的手指当安抚物,睡得天昏地暗?
甚至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铃声,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对方温暖的手掌心里钻?
更可怕的是……最后居然还是自己主动表现出依赖性,不让对方离开?!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如同深海巨浪,一波又一波,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彻底溺毙。
千百年来积累的骄傲、威严、掌控一切的形象,在这一天之内被自己亲手毁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能想象乐天此刻躲在门外,脸上会是怎样一副惊恐又或许带着点……忍俊不禁的表情!
杀了他吧!
然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中,一种极其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悖逆的情绪,如同悄然滋生在岩石缝隙里的藤蔓,顽强地探出头来,在他的心底悄然蔓延。
.
那种被细心安抚、被温柔呵护,被无条件接纳的感觉……
那个叫乐天的人,掌心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真实而熨帖,他周身的气息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抚摸的动作……更是带着一种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安抚生灵的奇妙魔力。
秦枭猛地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些“软弱”,“可耻”的念头如同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彻底驱逐出去!他是秦枭!是掌控着庞大娱乐帝国、令圈内人人畏惧的存在!他需要什么安抚?需要什么呵护?需要什么该死的接纳?!
可是……
大脑却如同最叛逆的叛徒,完全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回放着被乐天用手指梳理后背绒毛时的感觉。
那指尖的温度,那恰到好处的力度,那顺着脊背蔓延开来的、让人头皮发麻、卸下所有防备的极致舒适感……那种安心,那种仿佛被暖流包裹的放松……
不知羞耻! 秦枭在心底狠狠地唾弃自己!可身体的记忆却无比诚实,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地、贪婪地回忆着那份短暂却刻骨的温暖。
门外,乐天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正当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立刻马上悄无声息的溜之大吉时,脑海里那个熟悉又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猝不及防地再次响起:
【日常任务发布:请为目标准备一份有助于稳定其妖力形态的营养早餐。任务奖励:积分+50。失败惩罚:无。】
乐天即将迈开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营养早餐?!!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高权力和极度危险的卧室房门。现在溜……还来得及吗?
可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几个小时前,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鼠兔紧紧抱着他手指、依偎在他掌心里的画面……那温热的触感,那柔软的绒毛,那依赖的小眼神……还有那绝妙的撸毛手感……
乐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在“立刻逃命”和“舍不得毛茸茸”之间剧烈挣扎摇摆。
最终,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光芒。
不就是做个早饭吗?!为了能继续撸到那只全世界独一无二、手感爆炸好的珍贵伊犁鼠兔……他拼了!
于是,当第二天清晨,秦枭终于整理好破碎了一地的自尊和高冷面具,调整好心态,重新披上他那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面无表情地推开卧室门走出来。
一股混合着谷物清香和食材鲜甜的热腾腾香气,如同无形却温暖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秦枭的脚步顿住,英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他循着香气的源头,冷着脸走向开阔的、平时几乎无人使用的厨房区域。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总裁,也罕见地怔愣了一瞬。
明亮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流淌进来。乐天背对着他,身上系着一条明显大了不止一号、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蓝色围裙,显得有些滑稽。
他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一手握着锅铲,动作带着点生疏的笨拙。嘴里还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料理台上,一小锅熬得恰到好处的粥,米粒颗颗饱满开花,混合着切成细丁的橙红色胡萝卜,散发出温和诱人的甜香。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乐天猛地回过头。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得那双带着慌乱的眼睛格外明亮。看到是秦枭,他立刻扯出一个明显讨好和紧张的笑容,脸颊甚至因为忙碌或紧张而浮起一丝红晕。
“秦总早!那个……早餐马上就好!”他的声音因为刚才哼歌而有点干,连忙清了清嗓子,“我做了胡萝卜粥!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胡萝卜听说对……对眼睛好!”
秦枭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幕。
那滑稽的卡通围裙,那手忙脚乱的动作,那热气腾腾的食物,还有那张脸上带着紧张和讨好,却无比真实的温暖笑容……
这一切都与他冰冷、秩序、充满了无菌感的空间是如此格格不入,如此的……具有侵略性。
然而,在这片突兀的入侵景象中,秦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某个被寒冰覆盖了太久太久、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线微弱的、带着迟疑的暖光,正小心翼翼地,艰难的试图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