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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进宫献策 新伙计融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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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方才说得那些,可都是真的?”一避过众人视线,巴权就急不可待地拉住崔寻雁衣袖,问道。
崔寻雁狠点了下头,“有母亲的遗书为证,千真万确,她确是被人所害。”
巴权眼中最后一抹期冀也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而消失殆尽,他颓然地跌坐在小间的木板床上,用来支撑身体的右手微微发颤,“原来夫人也是......原来这么早就有人在谋害将军了。”
崔寻雁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从后方的小格里取出了伤药和干净的纱布,“巴权叔,我先给你处理下伤口吧。”
巴权回神,低头看向撑着床沿的手,拇指间殷红的血色已经浸染了床上的木板,他立马将手抬了起来,可惜道:“哎呀,可惜这新打的木床了!”
崔寻雁跟着看了一眼,也没怎么在意,“无妨,这木床本就打得简单,拿来当柴烧也不可惜,到时换块儿干净的便是。”
巴权摇摇头,任由崔寻雁给他擦净伤口,撒上药粉,等她包扎完毕后,他才再次开口,“那东家打算怎么办?敌在暗我们在明,怕是不好办啊。”
崔寻雁回身坐在屋内的凳子上,将手中的几样物件顺手搁在桌上,她双手交叉在膝前,沉声道:“如今有了母亲这条明摆着的线,自然是要顺藤摸瓜的。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那些作物种好,这些东西若是能成,便是实实在在的功德,是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我的身份只有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后面的事情才能办的轻松。”
她眼神暗了暗,“至于报仇......还是得等背后主使揪出来再说。”
巴权坐直身子,“东家说得对,方才是我失态了。我只是实在没想到,竟然连夫人、连夫人都是被......”他哀叹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些眉目,我们更不能乱了方寸。”
他整了整思绪,继续道:“东家进宫献策是件大事,那些外邦作物若是能成,于国于民都是大善,也能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我一定帮东家把食肆和院子里的事情打理妥当。”
崔寻雁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心中稍安,她道:“有巴权叔在,我自然放心。后几日我不在,食肆照常经营便是,若是遇到难抉择之事,可以等我回来再议,实在等不及的,巴权叔自己决定便是。院子里新来的那几个,就劳您和曼文阿姊多费心教导,先把东西种出来才是正经事。”
“我晓得。”巴权点头应下。
外面的食客还在等着,两人并没有待太久,说完后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食肆后院便热闹了起来,新来的立夏、小满等人在立春的指点下很快熟悉了环境,院里的作物也都有了章程。
陶器铺送来的盆钵被堆在院里,其中二十来个都用豆饼肥拌好的园土盛满,种上了间距合适的种芽,屋子里的炭盆明纸也都安排妥当,每日安排两个人守在院里看着,主要活计就是浇水、查看炭火、记录生长情况等等。
其余那些也先在后厨帮忙洗菜、烧火,算是渐渐融入了食肆。
五日的时间一转而过,这天一早,崔望驾着马车过来接她。
崔寻雁换了一身素净得体的袍子,仔细将几颗新鲜番薯装好,才跟着马车一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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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宣政殿。
殿内的气氛比那呼啸的北风还要凌冽。
谢竟成端坐在皇位上,底下的朝臣虽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沉郁的气息。
北方灾情持续蔓延,流民数量渐增,流水般的银钱花出去却连个响都听不到,朝中官员议论纷纷,却始终觅不得良策。
谢竟遥揉了揉眉心,眼底一片青黑,他不耐地挥手打断底下人的争吵,“够了!诸卿所议,不是拆东补西就是竭泽而渔。然北方旱灾肆虐,绝非一日之寒,凉州,崇州等地流民四起,若再商不出良策......”他垂眸看了眼底下的朝臣,心中烦躁更甚,“限户部、工部三日之内,再呈切实条例,退朝!”
说罢,谢竟成起身,眼底兀地黑了黑。他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龙椅扶手,缓了几瞬,才拂袖转入后殿。
底下朝臣面面相觑,只得躬身退下。
回到后殿暖阁,谢竟成依旧紧锁眉心,他深深叹了口气,想了想,最终还是坐到了案牍前面,开始处理奏折。
安德海见状,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他奉上一盏热茶,道:“陛下,忧心国事也当保重龙体,早朝至今,您还未进过分毫食水,不如先用些垫垫肚子?”他见谢竟成无动于衷,又劝道:“御膳房今日新来了一个厨子,说是会做些滋补养身的新鲜物,陛下吃了或许能开开胃?”
谢竟成抬眸看了他一眼,松口道:“罢了,送些轻简的来吧。”
“是。”安德海连忙点头应是。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漆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个白玉小盘,盘中盛着一块儿巴掌大小的完整物件,热气腾腾的,旁边还配着一柄小小银匙。
谢竟成见有人凑近,撂笔搓了搓脸,勉强缓解疲劳,再睁眼,眼前就是这么个中间鼓两边尖的物什。
他瞥了眼小太监,“这是何物?”
安德海在一旁忙答道:“回陛下,下边人说这叫番薯,是......”他偷瞟了一眼谢竟成,“是边驿台现任主事,慈安县主崔寻雁献上。说是边驿台近日从外邦商旅处得来,因瞧着新奇,便献了一些过来。奴才方才已让人试过,无毒,且滋味独特。”
“现任主事?慈安县主?她不是在庄子上养病吗?”
安德海摇摇头,答道:“奴才也不晓得,县主如今就在殿外候着,陛下要不要传她进来一问。”
谢竟成又看他一眼,执起银匙,“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传吧!”
安德海脸上一喜,应了一声后立马转身出了殿门。
谢竟成没管他,径直用银匙挖了一块番薯下来,他看着勺中的东西,蹙了下眉,用银匙拨去外面一层像是果皮的东西,才放入口中。东西还冒着热气,入口温软绵密,清甜中带着某种独特的香气,与平时的米麦糕点完全不同,早晨食来竟丝毫不觉得腻味。
不知不觉,一半的番薯就进了肚。
他近来胃口不好,食之一半就已觉饱腹,咽了口茶水压下口中干噎,再看向身前瓷盘里的东西,目光却逐渐变了味道。
正想着,安德海就带着一位身穿素色袍子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看着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高挑,一走至殿中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她叩道:“臣女崔寻雁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寻雁双手交叠在额前,紧张得手心和后背都浸满了冷汗。
谢竟成从高处眯眼打量了她几眼,伸出食指点了点瓷盘,脆声消失后,他问:“这番薯是你寻来的?”
“回陛下,此物是边驿台商队寻得,并非臣女寻来。”崔寻雁说出口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颤。
谢竟成轻笑一声,“边驿台?你倒是有本事,竟真能以女子之身跻身边驿台主事。”
“多谢陛下给臣女机会!”崔寻雁恭维道。
谢竟成将桌上餐盘往前一推,眸中隐隐带着审视,“说吧,你今日与安德海一唱一和的,究竟所谓何事?”
崔寻雁将头埋得更深,“陛下洞察秋毫!回陛下!北方旱灾肆虐,臣女今日贸然前来,既是为了解陛下烦忧!也是为了救北方百姓于水火!”
谢竟成眉心跳了跳,眸中燃起一抹火热。
不等他再问,崔寻雁就继续说道:“臣女近日在京中经营食肆,机缘巧合之下借边驿台商队从外邦购得番薯、马铃薯等数种作物,其中属这番薯最为特别。”
“哦?此物有何特别之处,仅凭这巴掌大的东西就能解决北方旱灾?”谢竟成怀疑道。
一问一答之下,崔寻雁心中的紧张感消失了一些,她微微直起身子,道:“启禀陛下,番薯此物,根块深藏土中,藤蔓伏地而生,全株可食,可作人食,亦可喂养牲畜,且相较于稻麦,此物不择地力,耐旱高产,若在精耕细作的沃土下生长,亩产可达数十石之巨,远超五谷,定能帮北方灾民熬过旱灾!”
“数十石!”哪怕身为九五之尊,谢竟成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前倾了身子,“此话当真!”
“臣女不敢妄言!这些消息都是前些日子商队特意跑了一趟外邦得来,番薯不择地力,坡地、沙壤皆可生长,只是产量略减。臣女已在京郊自家汤泉庄子里试种,京中租来的院子里也设了温室陶盆种下,甚至、”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谢竟成,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忙低下了头去,“臣女还自拿了几颗番薯种在水里,虽不能长出根块,但发出的枝叶却可品食。”
“臣女斗胆献策,若陛下能将商队这一次得来的番薯在京郊汤泉行宫和周围的几个庄子种下,待来年春耕,长成的茎块藤条就足以分派给各地,哪怕北方寸草不生,也可先种在周边几个州县。待番薯长成,无论是发之分食,亦或是供其种植,都足够北方灾民再熬过数年旱灾,也可供各地百姓吃饱喝足。”
谢竟成惊喜过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东西被你说得千好万好,难道就没有一点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