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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收拾回京 巴权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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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崔寻雁意料的,一连十几日,行宫那边都没有再传来任何有关于她的动静,谢竟遥和太子更没有上门来找。
她等来等去,只等到了他们二人相继离开的消息。
也因此,崔寻雁度过了自穿越以来,最安逸舒适的一段时光。
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这样解决生理问题的事外,她每天要做的,也就只有养病和研制药品这两件事情。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平日里喝的那碗腥苦药汁,已经被凝缩成了用水冲服的大小药丸,她再也不用过那种两口一小吐,三口一大吐的日子了。
当然,崔寻雁的成果也不仅如此。
她看着眼前细细密密摆放的三沓方子图纸,几瓶药丸,几贴膏药还有研制出的各种食肆副产品,心里满意的不得了。这里面一部分是给芳菲阁的配方,一部分是给食肆厨子的菜谱,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吸引严医师写出来的。
开张那日,虽然肯定会有人冲着免费义诊的噱头而来,但仅靠她一个人还有伤口缝合的名声吸引而来的人,定是远远不够。
毕竟前来诊脉的人并不一定会进店吃饭,但要是靠着严医师的坐诊和名声,给面子来吃饭的人,定会大幅上升。
而唯一能够吸引严医师的,就是这些这里没有的药方和技术了。她甩了甩手里厚厚的一沓方子,靠这些,应该足够把严医师拴在食肆很长一段时间了。
算算日子,食肆的装修也该接近尾声了,她租下的铺子格局极好,需要做的改动也不大,所以她也......是时候启程回上京了。
还真有点舍不得这里呢。
只是安逸的日子固然美好,但过度沉迷享乐只会让她忘记现实,崔寻雁还没有到能够肆意玩耍的时候。
她有条不紊地将眼前的东西分门别类,用油纸仔细包好,再收入不同尺寸的木匣子里。就在她正准备将最后几瓶药丸装入匣子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有特点,步与步之间的间隔很大,落地却扎实稳重,是巴权独有的。
“姑娘。”巴权在门外站定,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前些日子,为了防止被别人看出不对,他对崔寻雁的称呼已由县主转为了“原来”的姑娘。
而这些天,崔寻雁也有所进步,再听见巴权的声音和脚步,她已经不会“害怕”。她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道:“进来吧,巴权叔。”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巴权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管事常服,左袖口依旧打着结,右臂自然垂落在身侧,仔细看,其实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要沧桑很多,眉头总是习惯性锁着,眼睛浑浊却带着某种莫名的执着,就跟他本人的性格一样,认真执拗。
巴权先是对着崔寻雁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早已打包得差不多的行李,最后才落在那几只装着方子和药瓶的木匣上。
进入山庄后,除了换洗的衣物外,崔寻雁就没有让人动过她的任何东西,更不要论这些木匣了。
视线重新落到崔寻雁身上,他轻声道:“姑娘这是准备动身了。”语气并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崔寻雁刚检查完一个匣子,扣好卡扣,嗯了一声,道:“庄子上安逸,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算算日子,上京那边的食肆也该装修完了。”
巴权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言辞。他这些日子想了很久,虽然眼前的这个崔寻雁有能力有手段,但终究是异界之人,要想在上京安身立命,查清崔将军战败身亡的真相,何其不易?
全叔和萤文都忙着府里的事务和产业,她身边又只有崔望一个人可用......
崔寻雁见巴权迟迟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巴权叔是有什么事吗?”
巴权回过神,点了下头,缓缓开口:“姑娘回上京后,首先要做的便是食肆开张一事,此事繁杂,需要有人各方打点,操持料理,姑娘对经营之道未必熟稔,而且因身份限制,许多抛头露面,与人周旋之事,怕是不便进行。”
崔寻雁手上动作停下,抬眼望他,心中已然有了些预感。
巴权还在继续说着,声音很是认真:“京中不比山庄上清净,我看的出来,姑娘其实并不喜欢人情交往。食肆开门迎客,三教九流汇聚,虽然消息的往来确实便利,但是其中的收集、甄别、传递,总不能都靠姑娘一人运转,必须要有心腹之人坐镇其中,否则难以成事。寻常掌柜,可以打理生意,却难以担此重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与崔寻雁对上,“老奴这些年在庄子上,蒙将军和姑娘信任,在打理庶务方面,也算是有些经验,将军府的那些旧事,老奴更是一日不曾忘却。若是姑娘不嫌弃,老奴愿随姑娘返回上京,出任食肆掌柜一职,明面上,可为姑娘打理生意,应对琐事,暗地里,也可凭此身份,为姑娘留心京中动向,铺展耳目。”
他说完,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崔寻雁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的请求,而是细细思量起来。
不管是从事实还是想象上来看,巴权都是担任食肆掌柜的不二人选。他细心、他严谨、他做事井井有条,哪怕是在失去一条手臂的情况下,这偌大的一个山庄,也从未出过任何纰漏。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知晓她并非真正崔寻雁的人,也是唯二一个,在明确知晓危险的情况下,愿意帮助她为崔将军报仇的人。
巴权的衷心和可靠,比全叔萤文,比崔望盖忠,要更深厚得多。所以要论最信重之人,他当之无愧。
而且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食肆确实需要一个十分可靠的掌柜,他也是最好的人选,只是......
“巴权叔,这庄子上的事,离了你还能维持吗?”
不光是上京的食肆需要维系,这山庄里的蔬果、药材也很重要。有了温泉山庄的独特地形和气候,食肆可以一年四季供应新鲜时蔬,甚至反季果蔬,这是很大的一个优势,若是少了巴权的打理,会不会减产另说,就是新运来的外邦种子能不能出苗,都难说。
可食肆也很需要巴权这样的人才。
崔寻雁又一次感叹起自己身边的可用之人太少。
正在她反复权衡利弊的时候,巴权开口说出的话,让她摇摆不定的心脏,成功复位,“姑娘放心,庄子上的各项章程都已定下。我走后,犬子会代替我接管庄中事务,巴信跟随老奴打理庄子多年,为人勤恳本分,庄子交接给他,足以维持,就算遇到困难,他也可写信向老奴求助,”他顿了下,补充道:“姑娘愿意为将军复仇,决意孤身入京涉陷,老奴身为将军旧部,更不该逃避!”
崔寻雁沉吟了片刻。
确实,让巴权去食肆当掌柜,比让他在山庄里当管事的价值要高出数倍。有他坐镇食肆,自己就可以更专注于查找真相,研发药品、菜品,以及与严医师等人周旋,不必被琐碎的日常经营耗费更多精力,而巴权的细心仔细,也是处理未来情报网庞杂信息的最大优势。
“此事风险不小。更何况,端王认得你的这张脸,若是你去了食肆,碰见他,该怎么向他解释?”这才是崔寻雁最担心的问题,将军府山庄上的管事,突然去了上京的一个食肆当掌柜,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能猜到两者之间的联系。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而且此事一旦卷入,就再无退路了,巴权叔,你可想清楚了?”
巴权挺直了脊背,右手手指逐渐收紧,“是崔将军给了老奴第二次生命,也是崔将军给了老奴安身之所,如今将军蒙冤,府邸凋零,这些事情是老奴本就该做的,更何况老奴只是在后方收集消息,并不危险。”他说着,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至于端王......我观姑娘态度,似乎并不是很担心被他发现食肆是您所开,而且食肆明面上东家于姑娘是救命之恩,有些来往也并不为奇,可以当食肆是姑娘与她一起所开。”
听了他的话,崔寻雁突然愣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默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谢竟遥寻见踪迹一般,每次都要思考一遍事情败露后被他发现,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而巴权所说的这个可能在不久之前,她还真猜测过,被谢竟遥发现......好像真没什么,反正他又不会告诉别人。
崔寻雁又顿住了,她为什么会下意识流露出这样的想法?自己和谢竟遥不过才认识一月有余,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谢竟遥不会将她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不该是她的想法。
或者说,这不该是她对谢竟遥的想法。
自己所做之事,是为了查明忍布一战的真相,知道崔将军是怎么死的,并为他澄清谣言。所有与崔将军有利益冲突的人,都该是她的怀疑对象。
崔赫元功高盖主,深受民心,皇帝有杀他的可能;房间里有他留下的线索,太子也有杀他的可能;本朝重文轻武,崔赫元有一扫蛮夷的想法,文官集团的任何人都有杀他的可能;边驿台掌握上京和边境的情报,被崔赫元抓住把柄的人也有杀他的可能......
这么一算,好像大部分人都有杀崔赫元的动机......
但总之,身为皇室中人的谢竟遥,并不是她能够交心信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