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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计划延误 计划赶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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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府门前没了外人,崔振羽才终于绽开笑颜,快步朝崔寻雁奔来。
他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开心道:“阿姊!”
崔寻雁笑着回抱住他的脑袋,“今日下学怎么这么早?是徐夫子另留了课业吗?”
崔振羽在她怀中晃了晃脑袋,声音闷闷地否认:“徐夫子说我年纪小,课业要循序渐进,今日查完课业便放我假了。”
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抬起脑袋,一双黝黑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崔寻雁看,“阿姊。”
相处的久了,崔寻雁只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这是有事求她,心里不免觉得有趣,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这还是她来到这里后,崔振羽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出请求。
于是她低头回望,问道:“怎么了?”
孩子抿了下唇,表情有些渴望,“阿姊,能不能再给我寻一个武夫子?”
崔寻雁怔住了,倒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父亲是将军,常年在外领兵,他才想学武的吗?
她正要开口回答,崔振羽却生怕她拒绝似的,急忙解释道:“我如今每日只上半天学,除了温书还有不少空闲时间,学得过来”
崔寻雁笑了声,“阿姊不是不同意你学武,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想学武?”
崔振羽听后,暗暗松了口气,又在心中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前日在书房,徐夫子与我讲了先帝一统天下的故事。我......我想,若是我也能会些武艺,将来也能像爹爹一样,守护晟朝百姓。”
他稍稍退了半步,从那令人觉得安心的气息里撤了出来,认真道:“阿姊,我不想一直活在你和爹爹的保护下,我也想、也想保护你。”
崔寻雁静静听着,心中那点惊讶渐渐化开成一汪温水。
她看着崔振羽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庞,微微俯下身,“学武是件很辛苦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站桩,练力,扎马步,枯燥得很,你确定能坚持下来?”
“我能。”崔振羽答得毫不犹豫,“我不怕苦。”
崔寻雁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见崔振羽是认真的,语气一松,直起身道:“既然你已想清楚,那阿姊便尽力帮你寻一个合适的师父。只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
她继续道,“就算学了武也不能放弃课业,更不可偏通一道,徐夫子布置的课业,一丝也不能懈怠。”
崔振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我保证可以做到!”
“还有,”崔寻雁替他理了理衣襟,“此事千万不要声张,待我寻到可靠的师父,再做安排,这需要些时日。”
“嗯,都听阿姊的。”崔振羽脑袋捣蒜似的下点,脸上掩不住的雀跃。“那我先回去温习课业,明日夫子还要检查的!”
跑了几步,他又回头,犹豫着说道:“那父亲那柄方天戟,我可以......”
“等你能拿动时,就可以用。”
崔振羽脸上那点纠结顿时消失不见,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崔寻雁看着他跑开的身影,心里默默思量起来。找个武夫子倒是不难,父亲在军中的旧友部下很多,随便一个都可以教崔振羽武术。
只是要找个合适可靠的,却不太容易。
她突然想起了盖忠。
盖忠身为父亲手下的亲兵统领,统领崔赫元身边最精锐、最忠诚的一支亲兵部队,武艺高强,对父亲更是忠心耿耿。
若是让他来教崔振羽习武,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行伍,带着将士前来投奔。
崔寻雁叹了口气,养个孩子真不容易。
前些日子她已和金娘签下身契,过两日她就会将她的小儿子新奴送来府中,给崔振羽当伴读。届时武夫子选定了,就叫他和崔振羽一起学,这样也好让崔振羽身边也培养出几个会武的。
也是时候叫崔振羽搬出她的院子了,孩子渐渐大了,不好再和姐姐住一个院子。
她边在脑中勾勾画画,边抬步往府里深处去,在她还在府中的这些日子,需得把全部事宜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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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寻雁本以为,待试菜结束,补齐菜单后,她便能带着崔望一起往城外的庄子里去了。
哪成想,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日她心血来潮,想着去父亲的书房里找找他以往与家里人往来的信件,看看能不能从中搜寻出一些蛛丝马迹。
谁知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黑洞洞从卧雪斋里出来的身影。
崔寻雁连连后撤几步,抬头就想看清到底是谁如此匆忙。哪知一抬眼,正对上崔望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崔望蹙了下眉,先发制人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快撞上人了还没察觉。”
“明明是你走太快了!”崔寻雁不甘示弱,下意识反驳。
言罢,她平复了下心跳,看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皱眉道:“什么事,怎么这么着急?”
崔望咽下了嘴里快要脱出的话,抬眼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什么人......”崔寻雁猛地一惊,“崔承志!?”
他点了下头。
崔寻雁立刻变了脸色,瞪大眼睛,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谁叫你把人弄进府里的!”
崔望不解,“不是你说的,让我派人盯着他,找机会将人接进来吗?他身边债主盯得紧,我手下的人好不容易才寻到个四下无人的机会,立马就将人接进来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要不是地方开阔,人多眼杂,崔寻雁真想立马给他两下,“就算我是这个意思,你将人接近府里前,怎么不跟我知会一声?”
“我做错了吗?”崔望皱眉道。
崔寻雁笑了,被气得,“你没错!我的错,是我没交代清楚。人在哪儿呢,赶紧带我去见他!”
崔望眉头皱得更紧,嘀咕道:“本来就是你没说清楚......”
“什么?”崔寻雁死亡视线扫过去。
崔望抿了下唇,知道自己吵不过她,便道:“人就关在上次关的地方。”
崔寻雁瞪他一眼,立马快步朝着那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吩咐:“让厨房去做些吃食送来,照平日府里的用度来便是。”
她一路疾行,刚走到院门口,还未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些鬼哭狼嚎的叫骂:
“崔寻雁呢!叫她来见我!”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敢将我绑进府,却不敢来见我!崔寻雁!出来!!”
“崔寻雁你个缩头缩脑的鼠辈!崔将军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
好在周围的人都已提前遣散,不然听见这动静,不知会怎么想她。
崔寻雁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院子,越往里走,屋里的叫骂声就越清晰。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崔承志背对着她,手脚不知被何人绑住,此时正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疯狂蛄涌。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扭过头来。
崔承志看着比前几日干净不少,想来是王氏又偷偷接济过。
只见他一身半旧的布衣沾着尘土,蓬乱的头发用一根布带草草束着,脸颊瘦削,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里的愤懑与不甘,同往日一样。
看清崔寻雁的脸,他的骂声戛然而止,随即脸上便涌起更加深重的怒气,“崔寻雁!你还真敢来见我!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杀了你!!”
说着,他就要扭过头来杀她,只可惜手脚被麻绳捆的严实,反倒半点挣扎不开。
崔寻雁瞬间庆幸他的手脚被捆住了,悠悠然踱步到屋内唯一的一张方桌前坐下,这才抬眼,“承志堂兄,别来无恙啊!”
崔承志折腾半天也只是转了个身,终于累了,消停下来。
听见崔寻雁的话,他冷哼一声,不屑道:“少跟我来这套。你如今是将军府的当家人还是皇帝亲封的慈安县主,这声堂兄我可担待不起。说吧,绑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不是你来府中,求我救你的吗?”
崔承志一哽,正要说话,却听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小姐,餐食好了。”崔望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嗯,送进来吧。”
两名仆人端着托盘上色香味俱全的餐食走了进来,零零散散的摆了半张桌子。
崔承志的眼神就像是黏在上面一样,艰难吞咽了几口唾沫,过了几秒后才想起正事,硬生生撤回话题:“你当日不是不愿救我吗?还让、还让他,”他目光掠过崔寻雁和她身后的两名仆人,直直射向崔望,“对,就他!还让他打我!”
“事急从权,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身边那么多人看着,我若是明目张胆将你接进府中,债主第二日就能找过来要人。”崔寻雁扭头示意崔望揭开他的绳索,继续道:“承志堂兄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怪我吧?”
崔望上前,两下挑开了崔承志手脚的绳索,得到自由的瞬间,崔承志立马跳起来活动了几下僵硬的手脚,问:“那你这次将我绑进府中,是为了救我吗?”
他眼中闪过一抹极浅的期待。
“是个意外。”
“什么?”她的声音太轻,崔承志并未听清,反倒看见后面的崔望露出了一副心虚的表情。
“没什么,坐吧,想来你也好几日未能吃顿安稳的了,我们边吃边聊。”崔寻雁请他坐到了自己对面。
崔承志愤愤坐下,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餐食,立马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菜,就往嘴里送。只是临到嘴边,他突然又停了动作,眼神犹疑地看着崔寻雁。
崔寻雁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怕我下毒?”
为了让崔承志安心,她夹起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崔承志看罢,立马执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杀了你,对我没有好处。”
崔承志顿了下,含糊道:“为什么?唔......我死了,将、将军府的隐患不就没有了吗?”
崔寻雁看着他,目光沉着,“因为你很聪明,知道真正害你变成这样的人,不是我,而是崔家那群狼心狗肺的。”
“而且你死了,这大笔的债务没人承担,迟早又要滚回我这里来。我才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也会记恨你?”崔望问。
崔寻雁点点头,“想过,只是我派人去调查的时候发现,你从来没有向崔家的那群人求助过,反倒第一个来找了我。那就证明,相比于我,你更想报复的,是崔家的那群人。”
“虽然也有可能是你畏惧崔世镜的势力,害怕一个人无法与崔家的一众族人抗衡,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崔承志哼笑一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以前的那副模样都是装的。”
崔寻雁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没有猜错。
“你打算怎么帮我?”崔承志咽下嘴中一大口饭菜,问道。
“我还没想好。”崔寻雁毫不犹豫答道。
崔承志一愣,猛地扔了筷子,怒道:“你耍我?”
崔寻雁晃了晃手中杯盏,“当日崔世镜以我母亲的遗书为要挟,逼我签下承诺书,承诺今后不会再追究崔家众人以将军府名义欠下的债务,以及他们这些年来在府中贪污的银钱器物。”
“所以,我没法明目张胆地帮你。”
她说着,反手抽出崔望刚放在她身后的一本书册,扔到了崔承志面前,“但是你没有签承诺书,你只是被迫在认罪书和口供上画了押,若是想翻供,也不是很难。”
“这是什么?”崔承志看了眼桌上的靛蓝色封面的册子,问道。
“你不认得了?这是你当初给我的证据,现在还给你。”崔寻雁笑道。“我只承诺了不会追究,又没说不能将证据交给别人。原本我还想将其他证据交予你的,只是其中的内容难免会牵连到三房,只有你给我的这份,将三房撇得干干净净。”
崔承志看着桌上的证据,没有说话。良久,他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用这种方式,同崔家撕得鱼死网破?”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崔承志绝望地想。
眼下只有这一条路,能将他的命给保下来,而代价却是,将崔家这潭浑水,彻底搅散。
崔寻雁舒出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了身,“这几日你可以放心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院门口的两名仆役。只是除了这座院子,其他地方最好都不要去,以免有人看见,再者,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那些债主,我最多帮你拦住半月。”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院子。
崔承志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然后愤愤拿过桌上剩余的一双筷子,一口一口将剩余的饭菜全都扫进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