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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不孝重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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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崔寻雁的福,当天傍晚,庄子上的每个人都各得了一碗番薯粥。
番薯的软糯香甜混在米汤之中,哪怕每人只分到了一两块,那股霸道的香气却足够人回味良久。
番薯的好处,在场众人终于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崔寻雁几人当晚在庄子上宿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司农寺的人赶来,确认完番薯和枝条的总量及亩产,并将它们尽数搬走,她才放心离开。
如此一来,虽然庄子上没有番薯了,但崔寻雁食肆里还种着一批,只等全部成熟后,便能接上这一片空余的土地。
哦,还有尹曼文手下近八顷的土地。
这是她战死的丈夫留下的田地,面积很大,崔寻雁按市价租了下来。只是番薯和手上其他种子肯定是种不满的,得跟她和巴权叔好好规划一下。
三个月前,边驿台运来第一波外邦植物时,马铃薯、花生、番茄和辣椒这些本就是跟番薯一起种下的,如今几个月过去,早已收过一批。它们生长周期倒是比番薯的短,但无论是适应性还是产量,都比不上番薯,因此也就暂时没有被推广出去。
按照之前的计划,崔寻雁离开时将这些没有被推广出去的作物,除了留种的那部分,其余的全都带走了,满满装了几大车。
这些东西,目前除了她这里,晟朝其他地方都没有,是真正能将燕记与其他酒楼食肆彻底区分开的角色。
崔寻雁已经能想象到,这些食材是如何在上京大放异彩的了!
早春时节,夕阳的余辉给城墙镀上了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崔寻雁一行的马车刚行至城门附近,就被前方攒动的人群拦住去路,不得不停了下来。
熟悉的车马喧嚷声混着人声传进崔寻雁的耳朵里,还未等她问出声,陈久就从车帘外钻进了一个脑袋,他道:“小姐,前面走不动了,像是出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我看到有不少官兵在,要不要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
官兵?崔寻雁蹙了下眉,轻轻掀开车帘窥了几眼。只见护城河周围几里都有官兵持械把守,前方水泄不通,无论是进城还是出城的百姓都被挡在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得围了好几圈。
大致看清了情况,崔寻雁眉头锁得更紧,她放下车帘,道:“你别去,让崔望去。”
这样的情形,怕是从周围百姓的口中探不出什么具体消息,只能从官兵下手。崔望多少顶着个边驿台主事的名号,交谈也能便宜些。
车内外的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崔望掀起衣袍,起身跳下马车。
只不过多时,他又面色微沉地回来了。
见他神情,崔寻雁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问道:“前方什么情况?”
崔望站在车窗前,抬头看她,低声解释道:“是护城河上的桥塌了。早间太常寺少卿出城祭祀,仪仗行至桥中,桥体突然坍塌,上桥的人连人带轿都坠进了河里......”他语气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沉重:“少卿被救上来时,已然没了气息,此时官兵正在清理现场,收敛遗体,西城门这边暂时戒严,不许通行。”
崔寻雁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句:“你说谁?谁坠河了?”
“太常寺少卿,田书杰。桥体坍塌的原因官兵还在探查,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出结果。”崔望不太了解她们二人之间有什么渊源,只记得有一日少卿上门,两人在雅间内交谈许久,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于是听到什么就全都说了出来。
但崔寻雁却感觉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飘来的一般,不然落到她耳朵里为什么会那么的不真实?
太常寺少卿田书杰,就是最先将崔赫元及忍布一战将士身上伤口不对的消息告诉她的人,哪怕在没见过她本人甚至不知道她身份的时候,就敢登门送信的人。他怎么会死呢?
崔寻雁的眼神有些发愣,探出小半的身子也收回车内,最后重重跌上车壁。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是意外。
而且莫名的,她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崔望看着她的表情,担忧问道:“小姐,我们今日还要回城吗?”
问到第三遍,崔寻雁才回过神来。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道:“回!立刻绕路从南城门进城!我担心这上京城的天,马上要变了!”
听到这话的陈久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头顶的天空。原来不知何时,天空已被漫天翻涌的乌云吞噬大半,空气湿闷欲雨,层层堆叠的浓云好似要将城墙压塌。
崔望的表情一肃,“为何要这样说?”
崔寻雁摸了摸心口,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心中觉得不安。我们出城不顺,进城也不顺,怎么也不像是吉兆。”
话音刚落,车旁经过几个放弃进城的百姓的声音就清晰地传入了她们的耳中:
“开春祈谷的大祭,礼乐未行,桥先塌了,这是妥妥的凶兆啊!”
“是啊!听说连太常寺少卿都死了,祈谷求的是丰年,眼下掌礼的官都出事了,这是老天不喜,今年怕是要不太平啊!”
“我记得北方的旱灾都有几年了吧,不会......”
几人的声音渐远,但留在原地的几人脸色都不算好看。崔望翻身上了马车,语气发沉:“时间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进城吧。”
崔寻雁点头,想了下又道:“陈久留在这里,有什么消息随时进城汇报!”
“是!”陈久应了一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他个子小,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融入人群,连影子都找不见了。崔寻雁看了几眼,放下车帘道:“走吧!”
马车调转方向,沿着护城河向南城门驶去。
车轮碾在不太平整的路上,上面的人被颠得一晃一晃,崔寻雁浑身绷直,整个人坐的板板正正,脑中全是田书杰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虽然她同田书杰一共只见过三面,但她们之间的情谊却比一些认识许久的人还要深厚。光是冒着风险跑到食肆托她送信,并告诉她一件关乎崔赫元死亡真相的事情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她担心,田书杰的死是与自己和崔赫元有关。
想到这,崔寻雁狠狠闭上了眼睛,唯有将指尖掐进肉里,才勉强保持了几分清醒。
她当初明明已经让田书杰收手不要再调查崔赫元的事情了,为什么他还是会死?她想不通......
崔望坐在她的身侧,一时也没有开口。这件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个人都格外不安。
本以为此时进城多少会受些盘问,没想到守城门的士兵只是看了一眼崔望的手牌,便挥手放行了。
之后一路通畅,等马车再驶入西市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街边的铺子也陆续点燃了灯笼,有炊烟从巷子里飘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
“小姐!小姐!县主!”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名稚童的呼喊,下一秒,外面传来一声马鸣,马车再一次被强行逼停,车厢里的两人险些被急停带来的惯性甩下座位。
崔寻雁用手撑住窗户边框,勉强稳住身形,就听见外面的边四十七问道:“你是何人!这样拦车不要命了吗!”
那稚童显然也是被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啜泣道:“我、我是金娘的二儿子,名叫土生,是娘让我来找小姐的!府里出事了!”声音里又是惊惧又是焦急,一点儿都不似作假。
而听了这话,崔寻雁怎么还坐得住?她一把掀开车帘,望向地上矮着身子的土生,确认是自己认识的没错,才道:“府里发生何事了?”
这条路是西市繁华路段,哪怕临近宵禁街上没什么人,但这样大声的呼喊还是引来了周围商铺的注意,里面人悉悉索索地就要出来。
崔望蹙眉,一把拉回了崔寻雁,又让边四十七将土生拉上马车,带着后面几辆装食材的马车,驶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马车还没完全停下,崔寻雁就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你来?府里其他人呢?”
土生哽咽地摇了摇脑袋,道:“小姐,你、你千万不要回将军府和食肆!今日晌午,崔家三房的人跑去京兆府告小姐在父丧期间作乐盈利,是为大不孝之罪。府衙当即派人守在了将军府和食肆外,眼下虽然晚了不能开审,但只要小姐回来,便要立刻拘押入狱,等候天明!”
“全叔,萤文姐姐还有小公子和新奴都被看了起来,没法出来报信!我娘便让我从狗洞里爬出来,守在小姐回食肆的必经路上,让您不要回来!”
崔寻雁听完,心脏彻底沉到了谷底。此波,还真是冲着她来的!
“来不及了......”她喃喃道。
难怪这个特殊时段进城还如此顺利,原来是在这儿等她呢。
以崔望的武艺和边驿台的能耐,若是想将她藏起来免了牢狱之灾,也不算难事,可问题就出在,府衙的人已经找过来了!
器械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车前的边四十七将后背紧紧靠在车壁,声音紧绷地叫了声:“小姐。”
他话音刚落,脚步声便齐齐停在了马车周围,一声粗粝的嗓音从车前响起:“县主别躲了!京兆府奉令行事,有人告你在服丧期间行商盈利,聚众作乐,需即可拘押到案!县主,跟我们走一趟吧!”
车内三人面面相觑,崔寻雁看向崔望,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匕首上,连忙攥住了他结实的手臂,摇了摇头,用嘴型道:
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