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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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们是很愤怒的，要是布坎南一党还活着，就算他们的身体是金子做的，也要被贵族们的怒火烧成一摊水。
但他们的愤怒，若是拿出来，和平民议员比一比，那就算不上什么了。
布坎南提出的计划——向针对反弗利尔二世领主收取高额罚金，并增加新的税收款项，以筹集资金，在弗利尔二世加冕后，十到十五年内，还清欠德莱曼的本钱和利息——一旦得逞，受罪的可不只是贵族老爷。
的确，罚金和税款会令那些不受新王宠爱的贵族，损失巨额钱财。
他们将不得不在新税政策下，节衣缩食，艰难度日。甚至有些本身经济状况，原本就不好的贵族家庭，会因此陷入贫困，沦落到连一匹马、一块板甲都买不起的境地，从此一蹶不振，彻底玷污祖辈的姓氏。
但无论是资产雄厚的大贵族，还是家底只能算殷实的小贵族，当他们决定缩衣节食时。首先收到伤害的，一定是依附在这个姓氏之下的平民。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节日上的盛宴。
五月节也好，丰收节也好，冬节也好，所有领主和佃农一起欢度的节日上，主人为佃农们准备的丰盛晚宴和礼物消失了。
庄园的仆从会告诉佃户，今年没有庆典，没有盛宴，当然也没有礼物——哪怕有些时候，那只是一小篮子自家收获的胡萝卜。
然后是庄园的餐厅。
仆人们将庄园的大门紧紧关上，不再允许佃户们在晚餐时间，进入领主的餐厅，从领主的厨房，得到一块有很多小麦、一些黑麦和一些大麦烤成的黑面包。
接着，庄园的仆人会被大量辞退，佃农要上交的粮食却会大幅度增加。
失去工作的仆人被迫回到家中，看着家人咬着牙，把越来越多的收成，放到车上，让庄园的护卫拉走。
渐渐的，他们必须得卖掉些什么，才能勉强填饱肚子。可能是一些画着花儿的，招待贵客的碗盘，也可能是一件节日里才舍得穿上神的漂亮衣服。
再然后，柜子里的衣服，桌上的蜡烛都不见了，地上的被褥也变成了稻草。
于是寒冷、饥饿、疾病、和死亡，就接连前来，拜访这陷入不幸的家庭。
最后，一切都将在这里开始。
有人在黑暗的阴影里，无声无息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有人发出不甘的怒吼，拿起棍子，拿起草叉，和其他还有一口气的人，一起涌向庄园、涌向城堡，涌向市政府，去向那些穿着铁甲的贵人们讨个说法。
这说法或许能讨来，这些还活着的人，就能幸运的苟延残喘着，多在尘世里徘徊些年头。
但多半讨不来，于是那些怒吼的人，就倒在了血泊里。
那血很快就流干了，群鸦在天上飞舞，遮天蔽日。等它们飞走心满意足的飞走，田野里，山谷间，就藏了许多白骨。
平民议员们怒气勃然，几乎要破口大骂的时候，贵族们还在犹豫。
那信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布坎南这样的阴险的小人，是不值得他们费心了。
有些领主就羞愧的看了霍华德公爵一眼，又羞愧的看了女王一眼，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尽快说两句软话，向女王和公爵道歉。
但还有些更有心计，也更见多识广的领主就想，布坎南固然是个可耻的叛徒，要永生永世在阴寒的影子里游荡，再也不能得到阳光和明月的照拂。
但女王直接给投降的贵族杀了，不许他们活着到法庭，为自己的罪责申辩。这到底是被布坎南一党气得失去理智了，一时率性为之，还是对贵族的这项权利有意见，想从此例修改呢？
但他们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大厅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公爵无罪！女王万岁！”
这句简短的口号，像是迸入磨坊的火星，一声高过一声，瞬间在议会大厅爆裂开来。
一片山呼海啸中，孩子身形的女王站起来，举起双手，轻轻向下一压，片刻后，大厅安静了下来。
奥莉朵拉高举双手，大声喊道：“神明保佑鸢尾花！”
欢呼震动天地，就连穹顶壁画上，瑰丽的天宫中，并肩而立的日月双神，也为之垂下眼眸。
奥莉朵拉漂亮的打赢了这一仗，宫廷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的，就连花儿，开得也比往年更艳丽。
但多尔就有些与众不同的郁郁寡欢。
在外面，她还是眉眼弯弯，神采飞扬的样子，可只要一回到私室，她的嘴角就平了下来，眼中也透着几分忧郁。
梅丽尔问了几次，都被她带开了话题，只好将还在埋头处理，德莱曼线人奖赏事项的伊莉莎叫来，请她帮忙开导开导。
伊莉莎可不是矜持羞涩又娇滴滴的宫廷贵妇，作为明尼的情报头子·多瑞亚思的女侯爵·多尔最好的朋友，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找了众人为即将到来的宫廷出游，打包行李的下午，直接把多尔堵在了她常常待着的凸窗边。
“你最近在生什么闷气？”她一只手撑在拼出鸽子形状的彩窗上，将多尔夹在她和另一面有着海上航船的彩窗间。
“我没有……”
“胡扯！”伊莉莎的眉毛几乎扬进了鬓角：“你骗得了别人，还能骗得了我？”
“到底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威廉姆斯？凯伦？”她见自己报了几个名字，多尔都无动于衷，忙催她说：“你快自己说，看我不把他们的黑料统统挖出来，全部挂到议会去。”
“倒也不必如此。”多尔忙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拉到窗台上坐下，想了想说：“真要说生气，也是生我自己的气。”
伊莉莎听了这话，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间。
她将手覆盖多尔的手上，轻轻的，柔和的问：“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多尔在软垫上扭捏了一阵，将发生在玫瑰圣堂里的事，和盘托出，最后她说：“……就是有点不舒服……突然发现我和格罗利亚祭司也没差多少。”
“真要没差多少，你早就听她的，咒我们的小王子了。”提起啥活儿也没干，却得到了一座地方圣堂做报酬的养母，伊莉莎哼了一声。
那可不是一般的圣堂，那可是被大诗人维克多，深情歌颂过的，位于多瑞亚思腹地，有整整六个村庄供养，村人民风淳朴，四周风景如画的绝佳好圣堂。
就这么归格罗利亚主祭司管辖，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伊莉莎撇撇嘴，吐槽道：“还和格罗利亚祭司没差多少……你怎么不说说，你跟咱们以前打猎时，遇见的那只心机鹿没差多少呢。”
听见多尔疑惑的“啊”了一声，伊莉莎提醒她：“就是那只边跑边回头看，在你快追上鹿群末尾那只小鹿的时候，把它旁边那只半大的鹿撞到的那只母鹿嘛。”
多尔也想起了来了那倒霉的家伙——它被同族撞得飞了出去，十分屈辱的留在宫苑里，被当时年仅三岁的奥莉朵拉，时不时去祸害一把。
想起那鹿被抓住时，还一直冲着鹿群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气急败坏的模样，多尔忍不住笑了出来。
“叫你这么一说，我心情好多了。只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想外面了，以前就想。”
“最近夜里，我常常梦见自己，不知接了谁家的任务，骑着马在林子里、在田头上、在镇子上那条人挤着马车，马挤着猫狗的路上到处跑。”
“跑啊跑，好不容易找全了雇主要的东西，就回去他家里要报酬。可报酬还没到手呢，我就醒了，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床帐上绣着的鸢尾花。”
看着她有些虚无的眼睛，伊莉莎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现在不行，多尔。”她说着，将多尔的手捧起，贴在自己的胸口：“请给我和朵拉一些时间。十……不，五年，给我们五年。最迟五年，我们一定会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多尔反手握住她，“嗯”了一声，向她笑了笑。
齐内亚侯爵抬起头，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赏金猎人。
那是个身材强壮的女人，看上去大约四十五岁左右，她的嘴角眼位已生出了深长的皱纹，饱经世事的风霜就写在那纵横的沟壑间。
她大约有很多死里逃生的经验。她的右脸上那道长长的旧疤，从眉梢一直贯穿到面颊下方，只看那疤痕现在的样子，就能想象当时的凶险。
但齐内亚侯爵仍有些疑虑。
他要提出的任务非常艰难。
他想要一张完整的狮虎兽的皮毛。他希望它能在明年三月中旬之前，进入自己的城堡。
而到了四月末，在列岛的统治者，兰德与明尼的统治者，奥莉朵拉·鸢尾花的二十岁生日盛宴上，他能亲手捧着它，谦恭的跪在王座前，将它献上，以取悦那位带着王冠的女士。
他仔细的向那女猎人讲了他的要求，重点描述了女王结婚时，新郎披风上装饰的那件狮虎兽皮草，有多完整漂亮。
那是他来母亲给他的。据说是那明尼明尼姑娘的嫁妆：父亲为她亲手猎取的这件宝物，在十几年后，披在她儿子的身上，依旧令在场的明尼人倍感荣耀。
齐内亚是有些不服的，尽管女王陛下和新郎都有一半明尼血统，但小约翰·霍华德的封地可是在兰德，明尼人凭什么在兰德人的婚礼上耀武扬威？
他要弄来更大、更油光水滑、更令人印象深刻的狮虎兽皮毛，让那些明尼人看看，可不是只有北方佬，才能打败那么凶悍的猛兽。
自然，亲手猎杀狮虎兽的本事他是没有，但能雇到有本事的人，又怎么能不算是他的本事？
据管家说，这位女猎人本领高强，也从不泄露雇主的信息，是个极为可靠的人选。
那女猎人听完他的要求，面色就有些古怪，嘴唇紧紧的抿起来，像是想要笑，又生怕笑出来。
他看了就有些不满，正要说几句发脾气的话，那女猎人却抢先一步开口：“这个不难，二十一二年前，我也猎过那么一张狮虎兽的皮呢。”
齐内亚立刻就忘了刚刚的不悦，立刻问：“这话是真的？你现在还能猎到吗？”
那女猎人想了想，肯定的点点头，笑眯眯道：“当时我的雇主付了五十枚金币，只是如今年头不同了，我得跟您要六十枚才划算呢。另外，咱们是第一次做生意，您得先付一半定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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