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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你呢?” “那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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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在一起。
他无所谓地想。
腻了再分。
但和这种人谈很麻烦,许疏野拿起手边的玉米汁,喜欢拿腔作势的人他不是没谈过,这种人得猜,得哄,得顺着毛捋,什么都不直说,想要的不直接要,生气也不直接说,但稍有不对就冷淡起来,其实聊天交流什么的也正常,但气氛就是不对,然后就得开始猜,猜对了皆大欢喜,猜错了那就是冷战的信号,一次两次他还觉得新鲜,愿意哄愿意顺着毛捋,可次数多了他也烦,更何况每次都是小事,结果等他不耐烦了提分手那人还倒打一耙说他没喜欢过人。
他没喜欢过人?
合着他谈的那些恋爱全是假的呗?
无理取闹。
可笑至极。
所以后来他再没谈过这种人,直来直去多好,想要的直接要,想说的直接说,就连小脾气也是一吹即散,许疏野拿起另一侧的可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和藏在风里的雨撞在一起,算了,他想,他是谈恋爱又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还是可乐好喝。
于是他顺着秦远的话说我叫司机来接。
“行。”
秦远把手机递过去。
窗外又朦胧起来,初歇的细雨卷土重来,淅淅沥沥地磕上包间的窗沿,秦远索性合上半开的窗户,只留下一道缝供风通行,摆摆手让工作人员先离开,他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旁边还有人服务,紧跟着手机就递到眼前。
可他分明没听见任何说话声。
“...你送我回去。”
“行。”
他接过手机。
唯一重要的事情谈妥,餐桌上的话题也该转向无足轻重的闲聊,他们能谈论什么,说陌生不陌生说熟悉不熟悉的关系让他们不可能闭口不言埋头苦吃,也不可能推心置腹促膝长谈,他们没法谈论过去,没法谈论未来,只该说现在,说眼前,说窗外的天气和火锅的味道,可秦远听见许疏野问:“是你前...男友?”
“什么?”
他没听明白。
“就床头柜,抽屉里面一堆明信片,署名都是程歌,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最近的一张是前年九月,”许疏野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我不是故意看的啊,你那抽屉一拉开就能看见,是你自己没放好,你锁好了我肯定看不见......”
“没事,”秦远才想起来,“是我大学舍友,”正巧辣锅沸腾,红油裹着肉片上下翻飞,香气扑鼻,秦远夹满一碟放到许疏野面前,“之前收拾,我都忘记放客房了。”
“所以你喜欢你舍友,不对、你舍友喜欢你?”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那他咳、为什么给你寄那么多明信片?”
许疏野伸手比划,一抽屉都没填满的厚度被他一量好似比大海都深。
秦远哭笑不得,夹了块肉蘸油碟,“他谁都寄,程歌喜欢旅游,大学他就天天往外跑,不过他给我们寄明信片应该都是毕业之后的事情了,第一次接到电话我还以为是快递员打错了,收到才发现是他寄的明信片,还蛮新奇的体验,我们都挺喜欢,后来就开始互相寄,不过这两年他没怎么旅游了。”
“嘶...你们?”
“对啊,我们,”秦远给许疏野添了一杯可乐,又在菌菇汤里下了些食材,“程歌、郑清河、林钰衡和我,我们宿舍四个人,抽屉里应该不止明信片,还有照片和几封信吧?”
“嗯咳对?信我没拆开看、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是,”他笑着说,“清河碎碎念真的很多,这两年外派没法回来,碎碎念也没停,微信发一遍,信里也要写一遍,还有小林,他喜欢拍照,喜欢观鸟,那些照片都是他照的,而且他很认真,明明我们都在C市,但他一定要用邮寄的方式把照片送到我们手上,有的时候甚至见完面才会收到照片,小林真的很好玩。”
“那你呢?”
许疏野忍不住问。
“我?”秦远顿了一下,盛了一点菌菇汤在碗底,又添了几样菜才递到许疏野面前,“寄明信片啊,我很无聊的,程歌还喜欢在明信片上写几句话,我都不写的,你呢?”
“我什么?”
“你舍友呢,都喜欢什么?我记得你留学过?”
“哦对,是,但我没住宿舍,自己一个人住比较舒服,而且那边我们家有个庄园,有时候也去那边住,”碗勺相碰,清脆的声音掩盖住几不可闻的停顿,“不过我同居过,第一个男朋友的话,他喜欢...他挺喜欢Lyra的。”
“Lyra?”
“对,一匹安达卢西亚马,去庄园的时候他总喜欢去找它。”
“...原来如此。”
“还有一个是学画画的,油画吧我记得,他喜欢我家阿姨做的炖牛腩,每次来一定要吃,再有就是......”天知道对话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的,秦远眼睁睁地看着许疏野开始细数自己男朋友们的喜好,然后在最后,一字一句地问他:“那你前男友都喜欢什么?”
“我没交过男朋友。”
他下意识回答。
没办法,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有迷惑性。
“前女友?”
“也没有。”
“都没交往过?那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然后就听见质疑。
“很简单,”他不懂许疏野执着的点是什么,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性冲动又不会骗人。”
秦远以为这个话题该就此终结,可没想到许疏野竟然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无奈,伸手拿过可乐给自己添了一杯,“因为发现自己完全不关注女性,因为发现别人或多或少的都在关注女性,因为发现自己的性幻想对象是男性。”
“不同总是很显眼的。”
他说。
“所以不谈也会知道?”
“你是谈了才知道的吗?”
秦远反问。
“嗯,”他点头,“第一个男朋友跟我表白,我觉得他挺好看的,也不反感,就在一起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毕业就提了分手,他说他不想谈异地恋,我也觉得异地恋很麻烦,就分手了,”许疏野说,筷子不由自主伸向辣锅,虽然菌菇汤鲜美,但实在比不上牛油过瘾,“然后那个学画画的邀请我做他的模特,我没答应然后咳、咳咳,他跟我表白,我觉得可以就答应了,再后来......”
“我是问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性的?”
“就这样啊,在一起了发现呼...喜欢男的。”
许疏野喝了一口可乐想接着说,却看见秦远抬手叫来服务员低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等服务员离开他才又开口,说自己就是从那个时候才发现以前和女生谈的恋爱都是假的。
“假的?”
“嗯,就只是一块待着,其他的什么也不想做,对比之后发现恋爱不是这么谈的。”他咬了咬嘴,嘴里的辣意好像死灰复燃般地蔓延,眼泪都不自主地被逼出来,他急忙又灌了一口,也不想继续讲自己的过去,索性开口问自己更关心的问题:“你什么都不写?”
“什么?”
秦远没理解。
“明信片咳,”
他比划。
“你真的什么都不写?”
“不写。”
“为什么?”
一瓶牛奶递过来。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程歌喜欢写祝福,清河喜欢碎碎念,木木写时间地点都要精确到分钟街道,但我什么也不想写,而且对我而言,”许疏野扭开瓶盖。
“寄信已经是表达想念的动作了。”
辣意被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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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的时候许疏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就坐上去,秦远以为他心血来潮,索性放任,自己直接坐到副驾,可半小时后,车停在自家小区门口。
“地址一会儿微信发你。”
他听见许疏野说。
“随便你什么时候来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