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肆野》三七佑桉

4、撮合 “怎么

　　“怎么分船？”盛炽问
　　“这还用问？”
　　张景行一把拉过江稚渝和姜逢
　　“我们仨一条，再加上沈盈秋，刚好！”
　　他故意把贺闻野、余祝、贺汀雨、盛炽、刘嘉禧还有…… 金毛自然地划到了另一条船上，当然了还有他自己的私心。
　　江稚渝瞬间明白过来，冲张景行投去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然后笑嘻嘻地拉着还有点没搞清状况的姜逢和沈盈秋上了第一条船。
　　贺闻野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先小心地把弟弟抱上船，然后很自然地回头，向余祝伸出手
　　“小心点，船有点晃。”
　　余祝顿了顿，将手轻轻放在他温热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稳稳踏上船板。金毛不用人帮，轻松一跃就跳了上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盛炽和刘嘉禧也上了船，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船夫撑篙，木船缓缓离开岸边，朝着碧波荡漾的湖心小岛驶去。
　　午后柔和的光线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
　　另一条船上传来张景行搞怪的歌声和江稚渝的笑骂声。
　　而他们这条船则相对安静许多，贺汀雨趴在船边，好奇地看着水下的游鱼，金毛趴在他旁边：
　　盛炽和刘嘉禧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游戏；贺闻野和余祝并排坐着，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越来越近的、绿意盎然的湖心岛。
　　微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余祝悄悄侧过头，能看到贺闻野被风吹动的发梢和舒展的眉眼。
　　一种宁静而美好的氛围，在船舱里缓缓流淌。船行湖上，水声潺潺。
　　余祝看着贺闻野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正望着远处水天一色的地方，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她想起刚才贺汀雨的话，又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他们这一半边的沉默。
　　“你弟弟…很可爱”
　　贺闻野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总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在提到弟弟时，明显柔和了许多。
　　“可爱？”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兄长特有的，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你是没见过他闹腾的时候”
　　“把他丢水里都安静不下来。”
　　余祝被他的说法逗笑了，眉眼弯弯，道
　　“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
　　贺闻野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视线转向趴在船边，试图用手去够水花的贺汀雨，提醒了一句
　　“贺汀雨，坐好，小心掉下去”
　　小家伙“哦”了一声，乖乖把身子缩了回来，但没过几秒，又继续和旁边的元宝嘀嘀咕咕，
　　贺闻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余祝，很自然的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你呢？看起来不像是有弟弟妹妹要操心的样子。”
　　余祝愣了一下，随即莞尔。
　　“这么明显吗？”
　　“其实有时候我还挺想要个弟弟妹妹的”
　　“毕竟有时候一个人还挺无聊的”
　　她说的时候，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落寞。想来也是，家里长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父母回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交流，就好像……一家子陌生人。

　　贺闻野静静的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专注，仿佛能透过她平静的外表，察觉到那一点点隐藏的情绪。
　　几秒后，他才开口，并且抬头示意了一下正在吐着舌头的金毛
　　“无聊可以养狗”
　　“效果显著”
　　余祝抬头，对上他带着一丝戏谑却又真诚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起来，点点头。
　　湖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这一动作落到贺闻野眼中，眼神微动。
　　木船靠岸，两条船的人在小码头上汇合，一行人踏上了绿意盎然的湖中岛。
　　湖心岛比从对岸看时要大一些，一条由鹅卵石和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伸向树林深处，隐约能看到林间空地上准备好的烧烤区和休息用的凉亭。四周树木苍翠，鸟鸣清脆，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宁静的节奏。
　　烧烤的准备工作热火朝天的进行，当然在这片忙碌中，似乎出现了两组“同盟”
　　起因是张景行和江稚渝又一次因为“鸡翅到底要不要滑刀才入味”的小事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斗嘴。
　　余祝正和沈盈秋一起串蔬菜，闻声抬起头，恰好看到站在烤架旁，看似在整理炭火的贺闻野也正抬眼望过来。
　　两人目光短暂的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灵光一闪的笑意。
　　毕竟，今天午后相遇的时候定下了个游戏。
　　余祝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要不要做点什么？
　　她忍住笑，轻轻点了点头。
　　贺闻野得到回应，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然后状似随意的朝正在努力研究如何让炭火烧得更旺的盛炽和负责摆饮料的刘嘉禧招了招手。
　　盛炽和刘嘉禧疑惑的凑过去。
　　贺闻野压低声音，言简意赅
　　“帮个忙”
　　余祝也放下手里的香菇，对沈盈秋小声的说了句
　　“我过去一下”
　　便自然的走到贺闻野身边形成了四人小团体，可惜余祝四人没看见，沈盈秋在看见余祝走到贺闻野身边时，嘴角扬起的笑意。
　　“帮什么忙？”
　　盛炽用沾了炭灰的手挠了挠脸，留下了一道黑印。
　　刘嘉禧比较敏锐，看看贺闻野和余祝，又看看不远处还在争论鸡翅问题的两人，恍然道。
　　“哦——目标是那两位？”
　　余祝笑着点头，小声说
　　“他们明明很关心对方，偏偏一见面就吵，怎么样？要不要……”
　　贺闻野接口，思路清晰
　　“核心策略，减少他们直接对抗，增加被迫合作或需要互相帮助的情境”
　　盛炽立刻来了兴趣，眼睛发亮
　　“这个好玩！具体怎么做”
　　“不用那么复杂，”
　　贺闻野打断了他可能的长篇大论，目光扫过食材区
　　“现成的机会。嘉禧，你去跟江稚渝说”
　　“张景行非说她的蜜汁酱料配得不对，激她过去‘理论’。”
　　刘嘉禧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转身朝江稚渝走去。
　　贺闻野又看向盛炽
　　“你去烤架那边，跟张景行说，火候有点问题，让他专心控火”
　　“顺便……把这几串鸡翅烤了，就说是江稚渝特意交代要他烤的。”
　　他顺手从旁边拿过几串已经串好的鸡翅塞给盛炽。
　　“行，保证成功好吧”
　　盛炽抱着鸡翅，猫着腰就跑了。
　　最后，贺闻野看向余祝，眼神里带着默契的询问，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余祝心领神会，微笑着补充：
　　“那我们负责‘清场’和‘望风’，确保没人去打扰他们”
　　“‘探讨’鸡翅和酱料的问题？”
　　“余总好计谋”
　　贺闻野唇角微勾，余祝转头瞪着他，他也瞪回去，几秒后，咳咳两声，两人也纷纷转开头
　　计划还在继续展开
　　刘嘉禧走到江稚渝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果然，江稚渝立刻柳眉倒竖，放下手中的刷子
　　“张景行他懂什么！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说着就气冲冲地朝烤架走去。
　　与此同时，盛炽也凑到张景行身边，指着烤架嘀嘀咕咕，又把鸡翅递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景行先是皱眉，听到是江稚渝交代的，表情变得有些别扭，但还是接了过去，嘴里嘟囔着
　　“麻烦精……烤就烤呗”
　　于是，当江稚渝兴师问罪的走到烤架旁时，看到的就是张景行一边笨拙地翻动着鸡翅，一边皱着眉研究火候的样子。
　　“喂！张景行！你说我的酱料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算了，你来的正好，这火是不是有点大？”
　　“当然大！快把鸡翅拿开一点！”
　　“笨蛋，你这样会烤焦的！”
　　“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你看着点，学着点”
　　预期的争吵并没有来到，反而诡异的转变成为了一种……一个指挥，一个动手的奇怪组合模式。
　　不远处，假装在整理桌布的余祝和看似在检查饮料的贺闻野交换了一个成功的眼神。
　　盛炽和刘嘉禧也偷偷凑过来，四人看着烤架前那对虽然依旧在斗嘴，但动作却莫名奇妙和谐起来的背影，都忍不住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第一阶段，成功”
　　刘嘉禧用肩推了推盛炽一本正经的总结道。
　　贺闻野拿起两瓶水，递给余祝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合作中的两人身上，慢悠悠的说
　　“看来不久我们八个人里面至少出两对”
　　余祝接过水，瓶身还带着湖水的凉意，她疑惑的看向贺闻野，道
　　“两对？”
　　贺闻野转头，朝面前的余祝使了个眼神——瞥向盛炽和刘嘉禧，余祝了然的点了点头，好在盛炽和刘嘉禧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湖中岛上，炭火噼啪，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夏日的微风里，最后几丝阳光落下，时至傍晚。
　　湖心岛的烧烤在一种看似混乱实则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空气中飘浮着不止有烤肉的香气，还有几道“心怀鬼胎”的视线在暗中交织。
　　江稚渝拿起一盘刚烤好的、品相完美的鸡翅，没有递给正在嗷嗷待哺的张景行，而是脚步一转，精准地放到了余祝和贺闻野之间的桌面上。
　　“余祝，贺哥，快尝尝这个！这可是我精心监工、由张景行同学倾情奉献的……呃，相对成功的一批！”
　　她眨眨眼，特意强调了“你们”和“一起”。
　　余祝道谢，拿起一串。贺闻野看了江稚渝一眼，没说什么，也伸手拿了一串。
　　张景行立刻会意，一边嚷嚷着
　　“江稚渝你偏心！”
　　一边却很“巧合”地把几串烤焦的玉米放在了盛炽和刘嘉禧面前，成功阻挡了那两人可能靠近余祝和贺闻野的路径。
　　姜逢则端着饮料走过来，很“自然”地将两瓶同一口味的水放在了余祝和贺闻野手边
　　“这个口味只剩这两瓶了，正好。”
　　沈盈秋话不多，但在大家随意落座时，她轻轻拉了一下想坐在余祝旁边的江稚渝，自己则坐在了那个位置上，使得余祝另一侧的空位，最终只能由放下食材的贺闻野坐下。
　　另一边，余祝接收到贺闻野递来的眼神，心领神会。她拿起一碟烤好的香菇，对江稚渝说
　　“稚渝，张景行刚才好像说这个香菇味道有点淡，你要不要拿点酱料过去帮他调一下？”
　　江稚渝不疑有他，立刻被“挑衅”，端起酱料碗就冲了过去
　　“张景行！就你口味重！”
　　贺闻野则趁张景行被江稚渝“质问”得手忙脚乱时，淡淡开口
　　“张景行，火好像有点小了，江稚渝那份鸡翅等着烤呢，别分心。”
　　这话看似在提醒火候，实则把两人的任务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盛炽和刘嘉禧作为“后勤部队”，负责清除干扰。
　　当姜逢想过去给烤架边的两人送水时，盛炽立刻把他拉住
　　“姜逢！快来帮我看下这个炭还能不能用！”
　　刘嘉禧则适时地递上纸巾，目标明确地只递给张景行和江稚渝
　　“喏，你俩擦擦汗，合作愉快哈！”
　　于是，场上出现了奇妙的一幕：
　　江稚渝一边给张景行递酱料刷，一边偷偷用眼神示意余祝给贺闻野递纸巾。
　　余祝在贺闻野的默许下，刚把一串烤得金黄的馒头片放到他盘子里，就听到贺闻野低声对她说
　　“看那边”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张景行在江稚渝的“指挥”下，笨拙但认真地调整着鸡翅的位置。
　　盛炽刚对刘嘉禧比了个“计划通”的手势，一回头就收到姜逢一个“我懂你们在干嘛”的微笑，顿时有点心虚地别开脸。
　　沈盈秋安静地吃着余祝刚才递给她的、由贺闻野烤制的玉米，看着这两拨人互相以为自己在暗处，实则都在明处的撮合行动，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场烧烤，食物或许只是媒介，真正在炭火上慢慢升温、滋滋作响的，是这群少年少女之间纯真而美好的情感，以及那份为朋友幸福“操碎了心”的珍贵友谊。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在暗中布局的“棋手”，却不知自己也身处他人精心布置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