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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谓我何求 如果你对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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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登基大典,为确保万无一失,皇城内外都在不眠不休地演练,唯有长秋宫一角还算清静。
齐潋在朗朗读书声中进门,她将大氅脱下递给宫女,朝着姬珩问道:“岑无衣很忙吗?又把阿煜的功课扔给你。”
“岑姐姐既要主办登基仪式,又要准备科举,自然是分身乏术。”齐煜辩驳道。
齐潋干脆和齐煜挤在一处,还故意拿冰凉的手捏了捏小孩的脸颊,“那你为什么不趁机偷懒?”
“自然是见贤思齐焉。”齐煜端的是一板一眼,不为所动。
“啧啧,真可怜,连寒假都没有。”
齐煜抬头,好奇道:“何为寒假?”
姬珩轻咳一声,话到嘴边的齐潋态度骤变,一本正经道:“秋收冬藏,寒来暑往,读书一途唯有不舍昼夜,假以时日才能一鸣惊人。”
齐煜半信半疑地看向阿娘,眨眼发问:“寒假的假听起来更像是婚假的假。”
“哎!”齐潋赶紧打住,“你小小年纪天天都在想什么!以后少跟齐溦玩,她想休假想疯了。”
“溦溦只是发发牢骚,虽说律法修撰接近尾声,如何落实还要耗费心神。”姬珩赏光看了一眼齐潋,紧接着又独自对弈。
“还摊上你这个做撒手掌柜的主考官,日后更是呕心沥血了。”
“阿娘说得极是。”齐煜连连点头。
“这不是科举还早吗?”齐潋最近往宫外跑的次数确实不少,为自己辩解道。
姬珩不理会齐潋,反倒问询齐煜的课业,“阿煜今日读了什么?可有收获?”
齐煜合上书本,“儿臣读了《盐铁论》,书中有言:物丰者民衍,宅近市者家富。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也。”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何解?”
“致富之法在于心法筹谋,不在于虚耗体力、光阴。”
此刻体力耗尽的齐潋:“……”
“我也筹谋了……我拿齐溦的全部身家去各个赌场,押我为后!”
也不觉得难为情,齐潋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下注凭证,挑眉道:“赔率奇高,实在是机不可失!下场的世家不死也要蜕层皮。”
姬珩低头道:“赌徒对上庄家十赌九输,她也不怕一夜返贫。”
“那就轮到纪叶染出手抄家了,毕竟赌资属于非法得利~”
“此举可谓是天衣无缝。”姬珩捏着一枚黑棋,凝视齐潋。
齐潋的自得被姬珩越看越摇摇欲坠,她顺手掀开齐煜的书本转移话题,随手一指,“此为何意?”
“君子笃仁以行,然必筑城以自守——”齐煜乖巧念道。
又被拆台,齐潋不得不打断,“甚好甚好~今日就学到这里吧,劳逸结合。”
姬珩无奈摇头,落子后棋盘已成定局,一边净手一边问道:“岑家明日设宴答谢溦溦,溦溦问你要不要去?”
齐潋的疲惫一扫而空,又心生顾虑,“我们去的话,怕是宴不成宴、席不成席了。”
“为何?”姬珩伸出食指,一一点过每张赌注上的数字,略有些心不在焉。
齐煜稍加思索,“母亲是怕她人心中的君臣有别大于往日交情。”
一阵乏意袭来,姬珩扶额呢喃道:“皇后的身份令你不自由了?”
“这倒不是,只是最近发现小十对我疏远客套了很多,连小十都如此,常年浸泡在诗书礼教中的岑家,想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齐煜皱眉,“冯小姐的所作所为,应当是卫族长的授意,称得上是明智之举。否则模糊了君臣之别,接下来岂不是要分亲疏?”
“这是什么论调?难不成天子就要做孤家寡人、与世隔绝吗?”
齐煜张嘴就要论何为为君之道,却被阿娘一个眼神制止,乖顺道:“母亲提醒的是。”
齐潋发现姬珩神色疲乏,便不再追问,她心中断定辅导功课最是劳心伤神,直言道。
“登基仪式我让曲直统筹安排,这几日你就去找岑无衣请教功课,不要来打搅你阿娘。”
“……是。”齐煜没有解释如今她的功课早已不是岑姐姐能教的范畴,轻手轻脚地行礼告退。
齐潋扔下一沓沓赌注,迅速净手,脱下在外头辗转几圈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让姬珩倚靠在胸前,手臂穿过对方的膝弯,果断又轻柔地将人抱起。
姬珩陷入沉睡前,半是梦呓半是命令道:“银钱交给溦溦,你专心监考。”
“好~你安心休息。”齐潋轻声回答,等姬珩入睡便要去洗漱更衣,却见一宫人步履匆匆而来,低声阻止。
“有事明日再议。”
眼前的人尚未封后,却已入主长秋宫,宫人不敢怠慢,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齐潋看穿她的为难,直接拿起托盘上的折子来看。
宫人当即惶恐着跪地,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什么叫愚弄民众、虚张声势?”齐潋一时情急忘记收敛声音。
“奴不敢妄议政务!”宫人的腰背又离地近了几分。
不等自己开口,齐潋身后传来姬珩的吩咐,“你下去吧。”
宫人如释重负,“奴告退。”
齐潋满心疑惑地看向姬珩,“不是说几道旨意都执行得很好吗?为何奏折上说你假意推行纸币,实则敛财压榨?”
“还说你表面普查人丁,实则要广征徭役,发兵越金,劳民伤财?”
“新政推行的确还需要时间,但这些只是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姬珩慵懒地躺回床上。
齐潋快步来到床前,“无稽之谈会呈到你的案上吗?”
“齐潋,革除弊病总是会听到一些虚虚实实的反对声音……”
“也包括越金骚扰边境吗?”
“此事交给曲直就好。”
“曲直没空。”
“……操持仪式就有空,平定边境就没空,这叫什么来着?”姬珩半坐起来,仰头质问道:“双标?”
夺位以来,齐潋头一回被姬珩身上的气势定住,回神后好声好气道:“那交给我,我有空。”
“你没空。”
“我明明——”
齐潋被拽得重心不稳,猛地栽向软床,姬珩却大胆地往后倒去,全然不担心自己摔到她身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正要把话补全就被吻住。
姬珩起初还恼她和自己的目标错位,发泄良久,再分开时只剩下情丝痴缠。
齐潋亦是,正在她全情投入时,姬珩却偃旗息鼓,哑声道。
“明日还有朝会。”
“好。我去洗澡,你先睡。”齐潋俨然一副收放自如的模样,一如这段时间她为政务让出的每个日夜。
古代的服饰连体、宽松,稍一展开,便能囫囵剥去。
浴室内,齐潋和铜镜中的自己对望,迟迟未有动作……
“比床死更俗套的是自我审判。”
齐潋莫名惆怅,又豁然开朗,正伸手去打开淋浴时,那根可怜的细绳忽然被奋力拉断。
“嗯——”
比倾泻而下的水流更急迫的是姬珩的身躯,比雾气更快升腾膨胀的是齐潋的心脏……(作者声明:拥抱而已)
姬珩的清醒与困乏反复拉锯,结局有胜有负。
失力前的最后一刻,手腕处也酸胀到了极致。(作者声明:是在搓澡)
比求之不得更难耐的是得而复失……(作者声明:搓澡未半 而中道崩殂)
齐潋颇想继续望梅止渴,看清姬珩深睡的模样,便心无杂念地给爱人清洗身体。
离开满室热气氤氲,齐潋才发现姬珩的左手手指生生被红绳勒进了皮肉,伤口已经泛白。
“酒仟!”齐潋顾不得其他,边喊边抱着姬珩快步往内室走。
酒仟也不负所望,齐潋一放下姬珩,祂就开始消毒、清创……
“小姐本不该如此劳累,国富民强、社稷安定、政治清明,前朝百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四年又怎么可能。”酒仟空手引燃伤人的红绳。
“四年?”
“你在装什么傻?四年后不正是你离开的时候。”
“可我——”
“可你也没有要求小姐做到这个地步,是吗?那你为何要提那几道旨意?”
“我只想尽快让新朝步入正轨,如此我们才能分心解决各路意外。”
“你才是意外。”酒仟歪头看向齐潋,少女模样却神色漠然,毫无生机,冷声道。
“开国初期,新帝本该和扶持她上位的世家步入一段漫长的暧昧期,直到足以与之制衡。”
“如今,因为你的建言献策,小姐提前与卫家在内的所有世家对立,你的先进法度,企图动摇一个封建王朝繁衍延续的根基,变相让皇权与民意相悖。”
“至于你本人的存在,也杜绝了小姐和世家、舆论周旋的可能性。”
齐潋胸前起伏明显,眼神逐渐锐利,“你作为未来代表最高科技水平的产物,就是这种水准?也会被有毒的思想同化?”
“所有的世家加起来,敌得过你全力一击?劳动资源匮乏,知识封闭,民众将生存手段与繁殖欲混为一谈,难道你也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如果你对姬珩的忠诚不包括和阶级、舆论斗争,你现在就可以启动自毁程序了。”
酒仟瞳孔放大,堪堪占满眼眶,声线完全恢复机械音,“难道你的忠诚就包括接受爱人的虚伪、冷血和独断专行吗?”
“谁给你的权力对她妄加揣测!”明知酒仟是机器人,齐潋还是死死扼住祂的喉咙。
酒仟没有急促的呼吸声,只有越发紊乱的电流声……
滋滋——
滋滋滋——
‘主子,卫氏变节了。’
‘陛下!钦天监罪不至死!’
‘阿姐,你要离开?皇嫂可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