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咖啡馆老板娘被迫营业非人类》沉墨青

64、黑门与归途

　　暗影之手被震退的瞬间，苏不予感觉自己手臂上的纹路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剧痛。那金红色的光芒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在她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光茧，将黑门中渗出的暗红光线隔绝在外。
　　脑海中，那个低沉的声音发出一声惊疑：
　　“这是……她的印记？你体内怎么会有——”
　　话音未落，光茧中浮现的纤细女子虚影转过了头。
　　苏不予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或者说，脸的轮廓。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骇人：金红色的瞳孔，深处有星辰流转的痕迹，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灵魂震颤。
　　虚影没有看苏不予，而是直视着那扇黑门。
　　“滚。”
　　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存在于此的意识中炸开。
　　黑门内的存在沉默了。几秒后，门缝中渗出的暗红光线开始收缩，那只手骨制成的门把手也停止了转动。
　　“原来如此……”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诡异的笑意，“你选了个有趣的‘容器’。也好，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门缓缓闭合，最后完全消失在长廊尽头，仿佛从未存在过。
　　虚影也随之淡去，化作点点金红光芒，重新没入苏不予手臂的纹路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暗影之手出现到黑门消失，不过十几秒。苏不予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手臂上的灼痛感逐渐消退，但纹路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些，那些金红色的线条边缘，隐约多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镶边。
　　——“刚才那是……妖后的残留意识？不是说她在沉睡吗？所以这是自动防御程序？那我这算不算体内住了个自带杀毒软件的上古大能，就是激活条件有点费命。”
　　手腕上的银链突然剧烈震动，织布娘焦急的意念传来：“快！阵法要撑不住了！沿着线回来！”
　　苏不予这才回过神，看向银链。银链的另一端延伸进虚空，但此刻链身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现实中的护法阵出了大问题。
　　她不敢耽搁，集中意念，顺着银链传递来的牵引力“往回走”。
　　意识再次开始移动，但这次不是下沉，而是上升。长廊的景象在身后迅速远去，那些门、迷雾、齿轮转动的影子都模糊成色块。
　　上升的过程中，她感觉自己在“穿过”什么——像是层层叠叠的薄膜，每穿过一层，对现实的感知就清晰一分。
　　同时，一些零碎的信息顺着银链逆向流入她的意识：
　　“水脉……节点……三处……”
　　“旧档案……缺失页……血纹……”
　　“刘禹……手表……信号源……”
　　这些信息不连贯，像是古钟在最后时刻强行塞给她的。苏不予勉强记下，意识已经冲破了最后一层屏障——
　　现实世界。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后院中，七盏铜灯的火苗疯狂跳动，有三盏已经熄灭。地面上的符文多处出现裂痕，那些银粉勾勒的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李叔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双手依然稳稳按在桃木剑上，剑身散发出的青气虽然稀薄了不少，仍顽强地维系着苏不予周身的生机循环。
　　织布娘手中的布匹已经织完大半，但布面上出现了数道撕裂的痕迹，她脸色苍白，手指飞速穿梭，试图修补。
　　钓鱼佬的黑色鱼竿在剧烈颤抖，竿身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闷哼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竿上，裂纹暂时止住扩散。
　　阙尘面前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动，他双手结印，额头上青筋暴起，口中咒文的语速快到几乎听不清。
　　而玄绮——
　　她站在苏不予身后，双手依然虚按在苏不予肩头，但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她手上的银色婚戒已经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碎掉。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那双金棕色的眸子，此刻完全变成了墨绿色，与“凝渊”戒指的光芒同色。
　　“凝渊”本身的状态更糟。戒指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墨绿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还有三十秒！”阙尘嘶声喊道，“如果她再不回来，阵法反噬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玄绮没有回答，她全部的妖力都灌注在戒指和与苏不予的意识连接上。墨绿色的光芒从她眼中流淌而出，顺着双手注入苏不予体内，强行稳固那根摇摇欲坠的“保险绳”。
　　就在这时，苏不予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咳——”她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腥味。意识回归肉身的瞬间，巨大的疲惫和眩晕感几乎将她击垮。
　　但阵法稳住了。
　　七盏铜灯剩下的四盏火苗恢复正常，地面的符文停止碎裂，银链的光芒稳定下来。
　　玄绮第一时间撤手，扶住苏不予的肩膀，墨绿色的眼睛迅速变回金棕色，但脸色白得吓人。“你怎么样？”
　　“还……活着。”苏不予艰难地说，擦了擦嘴角——确实有血，“就是感觉……像被卡车碾过一遍……”
　　——“不对，是被卡车碾过，然后又倒车再碾了一遍。这体验，下次给多少钱都不干了。”
　　李叔长舒一口气，桃木剑收回，整个人瘫坐在地。织布娘停下手中的织补，布匹上的撕裂痕迹还在，但不再扩大。钓鱼佬收回鱼竿，看着竿身上的裂纹，心疼地咂了咂嘴。阙尘合上古籍，书页边缘已经焦黑。
　　所有人都狼狈不堪，但至少，仪式完成了。
　　宋琬从门口冲进来，手里握着对讲机：“外面没事，我刚才看到对面阴影里的人离开了——在他离开的同时，后院的光芒就稳定了。时间点太巧合。”
　　“刘禹？”苏不予问。
　　“看不清脸，但身形像。”宋琬神色凝重，“他在这附近徘徊了至少四十分钟，刚才突然转身离开，走得很急。”
　　——“所以要么他是感应到阵法波动离开，要么是收到什么指令。无论哪种，都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玄绮已经检查完苏不予的状态，确认她除了虚弱没有大碍后，转向石桌中央的“凝渊”。
　　戒指表面的裂痕触目惊心，墨绿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收回木盒，手指拂过戒指时，苏不予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戒指……还能用吗？”苏不予轻声问。
　　“需要温养。”玄绮合上木盒，“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再动用了。而且……”她顿了顿，“刚才它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力量冲击——来自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苏不予。
　　苏不予苦笑，简单讲述了在意识空间遇到黑门、暗影之手，以及妖后烙印被动激活击退对方的过程。
　　“黑门里的存在叫我‘钥匙’。”她说，“还说‘有笔账要算’，关于我手臂上的纹路。”
　　阙尘眉头紧锁：“钥匙……这个称呼不祥。在上古记载中，‘钥匙’通常指能够打开某种封印或禁制的特殊存在，往往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工具。”
　　“工具？”苏不予心头一沉。
　　“或者容器。”玄绮接话，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妖后选择你作为元神载体，可能不完全是偶然。”
　　——“所以我不但是‘临时操作员’、‘古钟心理医生’，现在还是‘钥匙’兼‘容器’？这身份叠加得，我快记不住自己到底该扮演哪个角色了。”
　　李叔调息完毕，开口道：“先不说这个。苏丫头，你在里面问出什么了？”
　　苏不予定了定神，把她与古钟意识的对话、看到的破碎画面，以及最后获得的零碎信息全部复述了一遍。
　　众人听完，陷入沉思。
　　“古钟本是‘镇时之器’……”阙尘喃喃道，“这倒解释得通。八号桥那一片的空间异常确实有时间扭曲的特征。青冥想加强封印，但失败了，导致古钟自身和原本被封印的‘时序乱流残渣’困在一起……而那些残渣被‘恶意’喂食后，变成了污染源。”
　　“谁喂食的？”钓鱼佬问。
　　“古钟没说，或者说，它不知道。”苏不予摇头，“但它给了我一个线索：沿着‘线’找到‘源头’。”
　　织布娘举起手中的布匹：“是说我织的这条‘归途之线’吗？”
　　“可能不止。”苏不予回想那些逆向流入意识的信息，“它还提到了水脉节点有三处、旧档案缺失页有血纹，还有……刘禹的手表是信号源。”
　　宋琬立刻记下：“水脉节点三处——这应该是指‘影子’在调试的定位点。旧档案缺失页有血纹，这个我可以继续追查。至于刘禹的手表是信号源……”她看向苏不予，“这解释了他为什么总往八号桥附近的话题引——他可能在用那个手表探测异常信号。”
　　玄绮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古钟意识提到‘它们’本是时序乱流中的残渣，后来被喂食了恶意。这个‘喂食’……让我想到一种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她。
　　“魇渊。”玄绮吐出这个名字，“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负面情绪和恶意滋养、扭曲已有的存在。如果这些时序乱流残渣本就蕴含混乱特性，再被恶意喂食，确实可能演变成我们现在面对的污染源。”
　　阙尘点头：“魇渊的符阵与古钟空间有共鸣，这不是巧合。他很可能在多年前就盯上了这个‘镇时之器’，试图将其转化为某种……工具或者武器。”
　　“所以黑门里的存在可能是魇渊？”苏不予问。
　　“不一定。”玄绮摇头，“魇渊行事隐秘，很少亲自露面。更可能是他的某个手下，或者……另一个对古钟有企图的存在。毕竟，能够操控时间的器物，对很多势力来说都是至宝。”
　　讨论到这里，凌晨的钟声从镇中心的钟楼传来。
　　十二点了。
　　封印倒计时：剩余五小时。
　　“现在怎么办？”苏不予看着众人，“古钟给了线索，但很模糊。我们时间不多了。”
　　阙尘站起身，虽然疲惫，但眼神恢复了锐利：“三件事同时进行。第一，宋琬继续调查刘禹和旧档案，重点确认他手表的来源和功能。第二，李叔你们三位守护者，根据‘水脉节点三处’的线索，尽快找出具体位置——如果‘影子’在调试定位系统，节点位置一定有某种特征。第三……”
　　他看向苏不予和玄绮：“我们需要分析你手臂上纹路的变化。妖后烙印的被动激活，可能不只是保护你那么简单。它可能……在唤醒什么。”
　　苏不予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热，那种暗金色的镶边虽然极淡，但确实存在。
　　“怎么分析？”她问。
　　“去八号桥。”阙尘语出惊人，“古钟的本体在那里，它的意识空间你进过了，但现实中的本体可能还藏着更多线索。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钥匙’的说法是真的，你的纹路可能会在靠近古钟本体时，触发某些反应。”
　　玄绮立刻反对：“太危险！苏不予现在的状态，再去八号桥等于送死！”
　　“那就加强保护。”阙尘寸步不让，“我们所有人一起去。现在污染被暂时压制，古钟本体所在的深层空间相对稳定。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在倒计时结束前，弄清楚一切真相。”
　　两人对视，空气再次紧绷。
　　苏不予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手臂上隐隐发光的纹路。
　　她知道阙尘说得对。等不是办法，线索已经摆在眼前，只是需要有人去串联。
　　而她，偏偏就是那个串联所有线索的“钥匙”。
　　“我去。”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玄绮猛地转头看她。
　　“但有两个条件。”苏不予继续说，“第一，出发前我要先回一趟咖啡馆二楼，有些东西要拿。第二——”她看向阙尘，“如果过程中我的意识再次被拉入某个空间，或者纹路出现异常，你们必须立刻带我撤离，不能有任何犹豫。”
　　阙尘点头：“可以。”
　　玄绮沉默了很久，最终也点了点头。“我跟你上去拿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咖啡馆，上了二楼。
　　苏不予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推开了储藏室的门。她在角落的箱子里翻找，最后拿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很旧的铜钥匙，一个褪色的平安符，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这是我奶奶留下的。”苏不予轻声说，“她是镇上老一辈的接生婆，也是……据说有点特殊能力的人。小时候她常带我去八号桥玩，说那里‘时间流淌得慢’，适合讲故事。”
　　她拿起平安符：“这个是她去世前给我的，说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就带着它去桥下看看。”
　　玄绮接过平安符，仔细感应。“里面有很淡的祝福之力，但更重要的……”她抬眼，“有一丝时空标记的痕迹。你奶奶不是普通人。”
　　“我早就猜到了。”苏不予苦笑，“不然为什么偏偏是我被卷进这一切？”
　　她把东西收好，看向玄绮：“走吧。”
　　下楼时，后院众人已经准备完毕。李叔重新点燃了铜灯，虽然光芒黯淡，但勉强可用；织布娘将修补过的布匹缠在手腕上；钓鱼佬换了根备用鱼竿；宋琬已经联系了外围支援，确保八号桥附近不会有闲杂人员。
　　阙尘站在院中，手里多了一个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八号桥方向。
　　“都准备好了？”苏不予问。
　　众人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纹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发出温热的脉动。
　　——“好了，最终副本，八号桥深处。希望这次带的‘攻略组’够强，别团灭。”
　　夜色中，一行人悄然离开咖啡馆，朝镇西的八号桥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街角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刘禹推了推眼镜，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左手腕上的手表屏幕亮起，显示着一行跳动的数据：
　　【目标能量波动：等级A】
　　【时空扭曲指数：7.3】
　　【建议：跟踪观察，等待指令】
　　他按下手表侧面的一个按钮，低声说：
　　“目标已移动，方向八号桥。请求下一步指示。”
　　手表中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跟上。记录一切。在‘门’打开时，取得‘钥匙’样本。”
　　“明白。”
　　刘禹身影一晃，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小镇的深夜，最后的倒计时，正在滴答作响。
　　而所有线索，所有阴谋，所有希望，都将汇聚于那座古老的石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