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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提交完稿子 ...

  •   提交完稿子已经凌晨五点多,闻蹊躺下。屋里安静得很,耳鸣就愈发清晰,嗡来嗡去,嗡得她昏昏沉沉睡去,又不踏实地醒过来。亮了手机看,才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她把手机扔一边儿,闭上眼。片刻后,起床接水,给自己加了片右佐匹克隆。
      二月中旬,五点半天还黑着。她窝进被子,感觉人都是飘的,翻来覆去,终于浅浅入梦。
      梦里有人一直在吵,朦朦胧胧两个影子好像是她爸妈,好累,想让他们别吵了,手机却兀自振动起来。随后影子淡去,她找手机,怎么也找不见,倏地睁开眼。
      窗帘遮光,手机屏上亮着的“阮工”成了唯一光源。闻蹊定定神,坐起来:“姐。”“在哪儿呢?”阮舒岩爽朗的嗓门一如既往。“家里,”闻蹊想了想,带着几分确定问:“你来北京了?”“中午一块儿吃饭,我叫人去接你!”阮舒岩笑。“我也去!”电话那头有人大大咧咧地插嘴。“求你岳叔叔去!”阮舒岩一把拍上儿子肩膀。闻蹊惊讶:“容雨帷也来啦?”“放他自己在家能把房子拆喽!行了,见面儿说,你收拾收拾吧!”
      十点零六,药效还没过,人有些发昏。闻蹊撑着床放空片刻,爬起来洗漱,而后冲了杯曼特宁,没什么细细品的兴致,一口气喝下去。
      楼段采光极好,房间被患洁癖的住客打扫得窗明几亮。闻蹊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温柔地倾泻而下,很惬意、很舒服,她却有点儿享受不来。吧台上一溜儿药盒,是了,其实她正在减药,但昨晚只两片艾司唑仑效果实在不好,才又起来加量,已比她之前的吃法克制许多。此刻药物还在发挥余效,固执地和曼特宁较着劲,咖啡因也不遑多让,尽职尽责地试图霸占腺苷受体,斗得闻蹊难受,闭眼揉上酸胀的太阳穴。
      消息提示音响起来,容雨帷:“三十分钟!直接去南一门。”闻蹊回个表情。想想,又拿了化妆包,对着镜子遮了遮黑眼圈。随后她给自己盘了个大光明,披大衣、系丝巾,从书柜上摸了个精致的小盒塞包里,穿鞋,出门,一气呵成。
      离南一门有段距离,闻蹊沿着小路慢慢走。小区绿化做得很到位,植着不少常青的树木,暖阳照耀,鸟雀啁啾,倒是不显冬季萧条。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扑在脸上,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的头痛。
      溜达到门口,离约好的时间还差七八分钟,闻蹊无所事事地晃悠着鞋尖,背手盯着喷泉池边蹦蹦哒哒的两只灰喜鹊走起神,直到一只胳膊将她猛地一搂——“姐!”容雨帷偷袭成功,一边半带着她往前走一边侧过脸低头,笑眯眯的问:“想我没?”闻蹊挺淡定地锤他一拳,没顾得上纠正差了辈份的称呼,问道:“跟谁过来的?”“岳叔叔,我妈师弟。车在那边儿——”容雨帷一扬下巴,闻蹊看过去,马路斜对面停一辆打着双闪的XJ50,改装的恰到好处,蓝天白云豹子,颇有些不动声色的优雅。她静静收回视线,心想,这叔叔可真够时髦的。
      两人快步通过斑马线行至车前,容雨帷帮她拉开车门,转身走向副驾。闻蹊问候的话已到嘴边,骤然与偏头看她的司机相对而视。阳光被车窗滤过,在那人轮廓上投下清晰的明暗界线,她怔了一霎:“岳工?”岳潮因微一颔首:“你好。”
      “你们认识啊?”容雨帷一矮身跨进副驾,倒是不惊讶,“不过——”他拉过安全带一本正经:“你滞后了姐,”他扭过头,冲闻蹊挑挑眉:“得叫岳参——岳叔叔调到联指都快一年了。”说罢,闭眼做了个挡光的动作:“啧,前途太亮!”闻蹊被他逗乐,不禁弯了弯眼睛。红灯倒计时,岳潮因瞥一眼后视镜,踩下油门淡淡开口:“少挤兑我。”
      容雨帷在,气氛颇为融洽。岳潮因发言寥寥,适时插一句,总能恰如其分。闻蹊发现他开车很专注,又快又稳。
      中午在东四一处胡同里吃。四合院的主人是阮舒岩他们的朋友,老友相见分外高兴,外加天气不错,便直接站在院儿里聊起来。容雨帷和闻蹊一前一后迈进院子,地方是熟悉的,阮舒岩之前带他们来过。两人快走几步迎上去问好,叔伯阿姨都是认识的,没架子,说话熟络又亲切。
      不一会儿,岳潮因停好车溜达过来。院里无风,待他穿过海棠门,西墙边栽着的金镶玉竹却忽然簌簌颤动起来,钻出一只小小的三花,翠绿的眼睛宝石似的,披着阳光的背毛也染上细碎的金边。它懒洋洋地抖抖身上的竹叶,踱着步款款走到岳潮因身前轻轻蹭他,柔柔地“喵”了一声,翻着肚皮躺下,片刻后又一骨碌站起来,扒着岳潮因的小腿去够他食指上挂着的车钥匙。
      一行人看得惊讶,容雨帷更是犯了红眼病,“哎哎,”他大声嚷嚷,语气里藏不住的嫉妒:“求知怎么不蹭我啊!”“你讨嫌呗!”阮舒岩乐得看热闹。岳潮因俯身,利索地将求知抱进臂弯里走过来,三花舒服地蜷了身,眯着眼打起呼噜。
      他们同门感情好,几人与岳潮因许久没见,纷纷上前拍肩握手打趣。岳潮因将求知塞进容雨帷怀里,跟师兄姐们谈笑着绕过院中雅致的水系,往东房茶室走去。走在最后的秋天挽住闻蹊的胳膊:“走,喝茶去!”说罢,笑呵呵地瞟一眼旁边抱着求知的容雨帷:“两个小朋友自己玩儿吧!”容雨帷双手举起猫,和它平视着大眼瞪小眼:“求知,他们去享受不带咱们。”求知一脸纯真地歪歪头:“喵?”容雨帷被它的可爱相噎得没了脾气:“好吧,跟你玩儿也不是不行。”求知从他怀里轻盈地跃下,尾巴扫过闻蹊的脚踝,在她心里落了个柔软的句读。
      眼见茶喝得七七八八,请的大厨在操作间也忙活得差不多了,主人于是招呼着大家入席。熟人间没那么多讲究,但年龄最小的也难免会成为话题。容雨帷九月份去法国读高中,直接进入艺术班,以备三年后申请巴黎美院。按其家长阮舒岩和容麓的想法,在国内读完高中后申请法国的预科——三观树好了再送过去,免得被熏陶得过于自由散漫。但拗不过容雨帷爷爷坚持。容麓志不在此,而容雨帷自小在他身边长大,耳濡目染,学画的天赋、热情、毅力,样样不缺,因此他更希望孙子能到更浓郁的艺术氛围中进行前卫探索,以塑造鲜明、强烈的个人风格。容雨帷在车上讲过大概,闻蹊是知道的。这时,秋天笑着开口:“闻蹊不是给雨帷当过法语老师?”
      那时候容雨帷才七岁,闻蹊十九岁,还是个列兵,入伍前刚通过了DALF C1的考试。阮舒岩从上海抽调到闻蹊单位保障大项任务,因着机关宿舍住的都是男干部,方便起见,就被安置到女兵楼,住闻蹊对面宿舍,常加班回来到熄灯后。宿舍门上不算高的位置带一小片玻璃窗,闻蹊几次上夜哨,总能瞥见她在台灯下伏案研读专业书。阮舒岩那时已是正团职,又是单位点名要来的技术干部,清晨即便翘了早操多睡会儿也无可厚非,她却次次不落。一来二去,闻蹊逐渐对这个阮工心生敬仰,默默给她贴上“强人”和“过硬”的标签。
      年末事杂,闻蹊被熄灯后仍忙到昏头的文书薅去代笔年终工作总结,她脑子活,打字又快,在不间断的噼里啪啦声里文思如泉涌,正起劲儿的时候,桌上的固话铃声兀地响起。“叫两个人出来接一下你们阮工,抓紧时间!”闻蹊听出是副参谋长,立马应下。连主官带着几个排长开会还没回来,她喊了门厅的哨兵就往外跑。一辆吉普缓缓开过来,认出是副参谋长的九号车,她们迎上前,只见副参谋长和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扶着阮舒岩下了车。两人问了好,连忙将右脚打了石膏的阮舒岩搀住。男兵不便上楼,司机很麻利地将后备箱的轮椅、拐杖、药物之类搬到楼门口,副参谋长又特地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两个女兵一左一右半撑着阮舒岩往楼上走,哨兵斟酌着开口:“阮工,您这是……”阮舒岩倒是豁达:“不小心摔了一下,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罢关切道:“机关不比特战,你们训练强度大,千万要注意安全。”三人慢慢走到宿舍,哨兵不能离哨太久,闻蹊跟着一起下楼取东西。她把轮椅推到楼梯后放好,再到门外,正好和开会回来的干部们打了个照面。于是汇报了阮舒岩的情况,又一丝不苟传达领导指示:“徐副意思是咱们在楼里务必多帮衬些,最好找人同住。正课时他会派人接送,也有通信口的女兵照顾。”两个主官点点头,小声商量着上楼,闻蹊随其后,进屋放好拐杖和医用品。两个干部在和阮舒岩说话,她便也静悄悄地出去,没走,在门外等着。连长恳切地表示,可以让刚才那个搬来帮忙,心细,力气也大。阮舒岩却温和地婉拒:“日常起居而已,都做得来,不必耽误小孩时间。”语罢,见二人有些为难,她知道为什么,笑了笑:“碰见了搭把手就好。徐宁要是问起,你们原话说便是。”两人松口气,说头两天还是得让闻蹊多顾着些,阮舒岩这次倒没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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