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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谧山忽闻惊鹊声 他不配跟她 ...

  •   临近东山除妖之期,陆之轩作为统领人,近日变得非常忙碌,几乎瞧不见人影。

      百忙之余,他甚是“贴心”为她求了道母命,说征战在即,希望姒芙去城中道观为他祈福祝祷。门主夫人闻言喜上眉梢,欣然答应。

      姒芙受陆之轩“胁迫”,不得不日日前往别院,为寂无寐疗伤。

      与上回疗伤不同,姒芙不再亲自催动,而是教寂无寐用自身灵力引导塑月,修复经脉。

      她不敢再接近他。

      画舫上,他用她的手,将自己打得命悬一线,救他时,他又擒住她的脉门,套出了她的秘密。

      两年未见,这个人已变得太危险,与冒儿山那个万事顺从的小剑修判若两人。若不是长得一样,姒芙简直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也不知是他这两年遭遇了什么,还是说,他本就如此阴晴不定?

      一道目光飘来,朝她轻轻柔柔一笑,寻常的笑意在眼中都成了挑衅。姒芙再无法心平气和,不知不觉手中的本子攥出了褶子。

      她撇开脸,泄愤般写写画画,不想寂无寐却悄无声息靠了过来。

      他扫了眼纸页上凌乱潦草的鬼画符,勾唇一笑,“你倒将我当成试验品了。”

      册子上密密麻麻,正记录着塑月灵力流转的动向。

      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玩笑,姒芙蓦地心口一紧。

      不动声色收好册子,“塑月能力有限,我总得仔细观察才方便改进,这样你才恢复得更快。”

      “都说中州姒家长女灵心慧性,乃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世人却不知你私底下勤勉用心,倒忽略了你的努力。”

      姒芙不甚在意,世故老成道:“世人只看表象,只取成果,谁又在乎你付出多少?”

      “要走了吗?”

      姒芙“嗯”了一声,任务完成,她何必多留?斜眼看他,“你耗时越来越长,莫不是在故意拖延?”

      “芙儿误会我了,我岂是那种拖沓之人?”

      姒芙嗤笑一声,根本不信。

      又应付完一日,姒芙懒洋洋起身,昨日配了一壶甜滋滋的蜜饮子,酿了一夜味道正好,她得赶着回去细细品尝。

      寂无寐起身相送,贴着她走了两步,忽而目光投向窗外,脸上神色静了半刻,低头靠在她耳侧,意味深长道:“芙儿,做事需三思而后行,否则行差踏错,容易露马脚。”

      他靠得近,温热的气息裹满了耳朵,姒芙一个激灵,捂着耳朵跳开两步,“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寂无寐轻轻勾着她飞扬的青丝,“我在提醒你呀,你总让我不大放心。”

      姒芙躲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他时不时亲近又时不时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语,姒芙对于他的故弄玄虚见怪不怪,遂没放在心上,“莫名其妙,我懒得听,明日午后我再过来。”

      寂无寐懒懒与她道别,眼神飘荡在院中春景,低喃了一句,“午后吗?说不定,你会早些与我相见。”

      姒芙两步走远,并未听清。

      鹿车慢慢悠悠回到玄善门时已过了午膳,闲暇之余,弟子们正满山头的消食耍闹。姒芙方跳下车,头顶呼啸而过几道风声,就见几名内门弟子纵着云向山下飞去。

      姒芙瞥了一眼,各个脸上洋溢着蠢蠢欲动,一见就知道不干好事。

      玄善门弟子仗着一身修为,欺压城下百姓之事屡见不鲜,姒芙本不欲理会,可今日不知怎的,经过两名女修身旁时,她鬼使神差莫名问了一句:“他们这五六个着急忙慌的,是又要去信花楼白喝花酒,还是要去南风馆找小乐伶听曲?”

      女修们一见是她,先是一怔,面面相觑一眼,蓦地发笑。

      其中一人捏着嗓子状似恭敬道:“少主夫人,你怎么还这般悠哉悠哉的啊?”

      姒芙皱眉,跟她有什么关系?

      见她一无所知,相携的另一名女修幸灾乐祸道:“门主夫人听闻少主别院里那个‘外室’没被你赶走,发了好一通脾气。”

      姒芙一愣,女修睨着姒芙,一唱一和:“可不是,在自己屋子里骂了一上午‘废物’,砸了好些个茶盏,连进屋收拾的婆子都挨了两句骂。”

      女修见姒芙没什么反应,乐呵呵继续讥笑着:“门主夫人气得不轻,亲自派了一帮弟子去处置那个‘外室’。少主夫人,你不若先躲躲?一会门主夫人见了你,还不知又要怎么埋汰你呢。”

      两人咯咯笑了起来,神色愈发轻蔑。

      姒芙面无表情转身走回鹿车,重新向山下行去。

      婆母是怎么发现的?谁跑到她跟前嚼的舌根?玄善门这一帮子谄媚示好无事生产的废物,天天净不干人事!

      两年时间她早看得清清楚楚,玄善门并非没能力除妖,留着周围大大小小的妖可劲地闹腾,有妖作乱便出手摆摆样子,敲打一番,却不肯真的灭杀。

      只因把妖除干净了,辖地内的居民还有谁愿意给他们上供?

      这次东山除妖也是,那几只大妖若不联合周围几个门派是无法剿灭的,可玄善门偏要单打独斗。这般大张声势就是给下面人和姒家做做样子,又骗了富户们一波上供,私底下还不知道昧下多少银钱。

      最早玄善门尚不富足时,做事还没有这么无法无天,可自她联姻嫁过来,玄善门从姒家得到一大笔襄助,反而激发了他们贪婪的本性。尝过甜头便越来越没底线,越来越肆无忌惮,更养了一帮无事生非的无用弟子,从内至外腐烂透了。

      姒芙看不惯玄善门,也不理解姒家,以姒家无利不起早的作风,为何会看重一个偏远之地的小宗门?那帮扶之意,简直予取予求,不计后果地养肥了一堆蛀虫。

      一开始她以为是继母跟她不对付,所以暗中不遗余力促成这场联姻,如今却越想越不对劲。

      姒芙思索一路,百思不得其解,回神时发现鹿车已停在别院门口。收了思绪,望向别院富丽堂皇的门头,她略一踌躇,忽而脚步一转,登上旁边一座茶楼的三层雅间。

      茶小二要上前伺候,姒芙将人挥退,推开窗扉向下望去,正好望见别院景致。

      院中寂无寐正在池塘边钓鱼,也不知真钓假钓,鱼竿摆在脚边,自己则躺在竹椅上悠闲地晒太阳。

      他闭着眼,似睡非睡,日光直愣愣照在头顶也不嫌刺眼,九尾锦鲤时不时在脚边炸出绚烂水花,他也不赏,那随遇而安的模样宛如避世山间的高人。

      姒芙方靠上窗棂,便见一帮弟子笑笑闹闹姗姗来迟,他们行走间摇曳不定,显然是拿着门主夫人的赏银,先去饮了几壶酒。

      姒芙从兜里取出一袋糖丸,丢进嘴里磕了起来。

      那糖丸不似普通糖丸,贝齿一咬,微弱的灵气散逸而出,是专门熬制给自己补身子的。

      那堆人大张旗鼓从正门闯入,随手将守门的小童往大街上一丢。小童哭哭啼啼闹将起来,他们也不理会,直闯进寂无寐所在的院子。

      寂无寐听见声响,眼皮一掀。

      弟子们见着寂无寐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后想起他的“身份”,一边调笑着,一边抽出腰间长剑。

      斩妖除魔的剑,在他们手中仿佛戏子手里的绸缎,软趴趴肆意挥舞,隔着老远都感受到那股子轻慢。

      当先一人一脚踩在躺椅扶手上,轻浮浪荡,“小郎君,知你‘伺候’少主辛苦,可这不是你该呆的地儿,挪挪你娇贵的‘尊臀’,跟我们兄弟几个走一趟吧。”

      说罢,那剑慢悠悠向寂无寐的脸拍去。

      寂无寐缓缓坐起身,躲开轻佻的剑叶,温温淡淡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清浅一笑,“我若不肯配合呢?”

      “那就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懂‘怜香惜玉’,对你用强,你一身细皮嫩肉的,还是懂事些好。”那人哈哈大笑,另一名弟子笑得更是讥诮:“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还有脾气呢?想赖着不走?”

      “我等奉门主夫人之命‘请’你离开,便是少主也忌惮三分,公子若不想遭罪,还是配合些好。”众人身后一名卷发弟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寂无寐状似了然点了点头,“原是门主夫人呐。”

      他慢条斯理捡起脚边青竹鱼竿,“可寂某等的不是门主夫人,只怕要再住一阵子。”

      “什么污糟玩意,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之人闻言眉头一皱,软乎乎的剑顿时刺了过去。

      也没看清寂无寐怎么动的手,那鱼竿尖端霎时抽在领头之人脸上,打得那人一懵。

      姒芙磕糖丸的动作一顿,站直了身子。

      她向来耳聪目明,可方才那一招,快如闪电,连寂无寐抬手的动作都未捕捉到。

      这是她第一次见寂无寐出手,快得让她心惊。

      几人见状齐齐攻去,寂无寐未动用灵力,脚步挪腾,信步躲闪,脸上保持着闲适。

      久攻不下,他们好似终于发觉眼前之人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于是掐诀念咒,剑身覆上一层流火。

      几人摆下阵型将寂无寐包围,一声令下拔地而起,成围剿之势向他压过去。

      姒芙紧紧盯着,他手中的鱼竿忽而消失了一般,不过一个转身,那群人霎时倒地不起。

      她上半截身子几乎探到窗户外,却仍未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小剑修?到底是几重修为的小剑修?哪宗哪派的小剑修?

      姒芙活了两百多年,为研制阵器,她博学百家,各大宗门的剑法路数如数家珍,可她从未见过寂无寐的剑法。

      快,快得无踪无影,捉不到头尾!

      寂无寐立在一众倒地之人之中,身姿拔擢,连嘴角的笑容都未变过一分。

      信步闲庭,缓缓跨过众人,那领头之人忽而一把握住他的脚踝。

      寂无寐一顿,垂眼看下,那人忽而阴邪一笑,一条缚灵锁从他袖中急射而出。

      姒芙见他欲抽离的脚一滞,瞬息被缚灵索锁缠了个严严实实。

      “是我小瞧了你。”领头之人一把掼倒没了灵力的寂无寐,一脚踩在他胸口,局势急转直下。

      姒芙眉头一皱,眼神凝在地上的寂无寐,方才还出手如疾风的人怎么就突然中了招?

      “莫要挣扎了,这是门主的缚灵索,能锁住七阶大妖,你再有能耐也挣脱不了。”

      领头之人得逞一笑,招呼了一句:“兄弟们,给我揍!”

      几人一拥而上,泄愤般拳拳入肉。

      “不过一个给人玩的兔儿爷,还想反抗我!”领头之人最是卖力,边打边骂,满口的污言秽语。

      灵力被封,寂无寐无法反抗,不过片刻嘴角被打出了血。

      红艳艳的鲜血蜿蜒而下,将他出尘俊秀的面庞衬出一分破碎的美感。

      领头之人拳头一滞,突然好似被蛊惑一般,双目迷离了一瞬。

      旁边有人见他停手,喊了他一声,他骤然回神,盯着寂无寐被鲜血映衬的妖冶面容,陡然邪邪一笑。

      他直起腰,一手盖在腰带上,不怀好意道:“你不是很有能耐么?敢还手?不如让我等见识见识你的‘能耐’。”

      方才好心提醒的卷发弟子猛地一愣,一把拉过领头人,“吴祥!门主夫人只命我们将他赶走,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祥突然昏了头一般,甩开他,“怎么的?他不过是被少主骑的软骨头,少主碰得我就碰不得?”

      卷毛一惊,顿时与他争执起来。

      而姒芙,在见到寂无寐流血的那一刻猛然冲出雅间,一把拉过门外守候的小二,急急吩咐了几句。小二听了吩咐,懵然道:“客官,你这是……”

      姒芙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塞在他手里,“别问!快去!闹的越大越好!”

      小二顿时喜不自胜,忙不迭“欸”了一声,噔噔噔跑下楼。

      姒芙在门口雅间转了两圈,一咬牙拿出面纱覆在脸上,也跟了过去。

      别院里,吴祥还在跟卷毛争执不休,忽而院外有人高喊,“哎呀!这大门怎么敞着?这不是玄善门少主的院子吗?这都有人敢闯?”

      小门童还坐在大街上哭,见是隔壁茶楼的小二,嘶声裂肺叫嚷起来,“玄善门的人闯了少主院子,郎君……郎君……你快救救郎君!”

      小二嗓门大,疑惑问:“郎君?哦!你说是救了少主一命的救命恩人呐,怎么的?玄善门的弟子怎敢不给少主面子,连恩人都欺负?”

      话音一落,霎时引来一众人群。

      有略知几分原委的邻居听见声响跑出来,一见这阵仗怪叫起来,“怎的了?玄善门少主要易主了?连救命之恩都不放眼里?”

      “里头不是少主豢养的外室吗?怎就成了救命恩人?”

      “哎呀,你不知道吗?”有知情者说出寂无寐以命救下陆之轩之事。

      群众听后一片哗然,沸腾道:“这玄善门不做人事,竟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

      “对啊,以少主那眦睚必报的性子,到时候还不知怎么处置这几个小弟子呢!”

      人群沸反盈天,民众本就苦玄善门已久,一时骂玄善门的,骂陆之轩的,各种抨击之词汹涌飘来,越骂越没了边际。

      卷毛一见事情闹大,横眉冷对:“夫人本让我们悄摸将人送走,如今却闹成这个模样,若是让少主和门主知晓,你我怎么收场!”

      吴祥酒劲终于醒了,暗道不妙,随手指向一名弟子,怒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出去解释!”

      弟子被吼得摸不着头脑,解释?解释什么啊?他们不就是来干这缺德事的吗?

      那弟子迷茫一瞬,吴祥猛踢他一脚,“废物!”

      他略整衣衫,只好亲自去门口收拾乱象。

      送个人却闹成这样,今日怕是难以善了。卷毛见吴祥离开,蹲下身亲手解开缚灵索,他盯着伤重不起的寂无寐,嘴唇开合几番似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一声,对身后一招手:“走吧。”

      这人别说赶了,如今闹这么大,是碰也不能碰了。几人大张旗鼓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

      寂无寐眼睑半敛,闷咳了两声,喉头滚动咽下半口血沫。那几人下了狠手,他的旧伤又复发了。

      捂着钝痛的胸膛,许是重伤难耐,瘫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眼前突然闯进一双精美鸟兽花纹的绣鞋,顺着金丝绣线纹路而上,烈日之下晃出一个俏丽的身影。

      她沉默地望着他,阳光太过刺眼,刺眼地看不清她背光下的眼神,直到她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行而视。

      平静的目光里含着一丝冷。

      “为什么不还手?”

      寂无寐似想笑,却咳出了一口血。

      鼻尖缭绕过一股独特异香,姒芙眼眸暗淡了一瞬,下意识抹去他嘴边残血,又倏地清明,手下之人气息紊乱,妖力乱窜,往他口里塞入一枚药丸,连点胸口几处穴道,手法熟练且有条理。

      “缚灵索,我躲不过。”他任她摆布。

      “你骗我。”姒芙见识了寂无寐的身手,明显在那几人之上。

      “姒芙,妖力未除,动用灵力只会加重我的伤。”他虚弱回应,目光一瞬间变得柔和,“用了灵力,岂不是白费你这几日的辛劳?”

      姒芙一顿,仔仔细细端详他,他目光认真近似虔诚,含着让人动容的真切。她蓦地嗤笑,“我会信吗?”

      寂无寐只是笑看着她,伸手缓缓揭下她的面纱,“我不喜欢你对我遮面。”

      指尖触上她柔软的脸颊,轻柔擦拭被面纱压出的浅淡红痕,“信也好不信也罢,姒芙,我也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姒芙凑近,脸上笑着,眼神却是冷的,“寂无寐,我不知你在谋划什么,但你做事如此瞻前顾后,”

      她一手伸进寂无寐衣襟,摸到了一枚月牙玉石,徐徐道:“你不配与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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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晚上八点更新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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