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疏淙

6、第6章 校友

　　跟着江泛的两年，是我人生中最苦的两年，尤其是前半年。
　　那一年的春节，我因为工作不能回家过年，而江泛的春节属于所有的观众。我等着结束这一年最后的工作，天亮前赶到问庄和父母一起过年。
　　除夕夜，他从舞台下来，我们整个工作室已经精疲力竭，但他看起来还是精力充沛。虽然他在国内外有多处房产，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朝山市市区。
　　我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立刻让人送他回家，但他很激动的要带我们去吃火锅。之后，我们开车驶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看着店外的大门和门框上的招牌，有开了好几年的样子。我冒着寒风下车，果不其然，他想去的火锅店关门了。我跑回车旁，他拉下车窗，我难得看到他用那种，看着台下粉丝时才有的柔和眼神看着我。
　　我委婉地告诉他，今天不会有火锅店营业，就算有也是人山人海，他的出现可能会引来更多的舆论。
　　我更想说：我想回家过年，你半夜跑来跑去，如果不幸迎来负面舆论，我们的年假可能会泡汤。但我不敢。朝山市的夜晚很亮很亮，天空也被烟花照亮。但我只觉得很冷，冷的想哭。即使我说的很委婉了，他也立刻冷下脸。
　　“那你想办法联系一下老板娘，让她过来开店，我可以给她钱”。
　　我上了保姆车，在线上平台找到店家的联系方式，老板娘本来很不耐烦，但听到江泛的名字，她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以往我在他旁边打电话，他也会发出不耐烦的语气。半年来，我明白了他和苏循善本质上是一类人，和他利益无关的任何一句话，对他来说都是噪音。然而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并不像平时一样对着我们表达不满。
　　我们吃上火锅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老板娘的表情不但没有半点不满，还热情地围着我们服务。
　　“江老师上中学的时候，每周放假时都来这里吃饭”。
　　“可不是嘛？问庄离这可远着呢”。
　　老板娘端着一盘青菜走过来。
　　我们很快就聊到了问庄村，张清雅和张镖得知我家在问庄村向我投来同情的眼光。我家即使不在外地，也和他们一样没能回家过年。江泛泛得知后，第一次对我产生好奇。他看我的神情有了看“老乡”的那种热切。
　　我竟发现我是江泛的中学学长，只不过他是“正常生”，我是靠着学杂费全免的补贴才上的。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外省的一所很不错的高校，他在朝山市最有名的电影学院上学。
　　现在他是在全球各地都有知名度的大明星，而我是他的助理。
　　“能站在你身边，我就已经成功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为了讨江泛泛开心，说过这样的话。其实，我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想的。他身上的光芒也分给了我一些，让我在自己的生活中也变得更加便利。为了钱和面子，我愿意承受他的怪脾气。
　　但我现在想到这句话，突然很心酸，我不知道除了一幅精美的皮囊，我和他又差在了那里。一样的海拔，一样的地理位置，问庄和朝山又差在哪里呢？
　　如我期待般，这样的人生苦楚也没能持续很久，年后，我带着自己吃胖三斤的身体回到工作岗位。江泛泛还是那样容光焕发，张清雅则有了新的身份。她升职成为了执行经纪人，我也一直等着这样的一天。一万块的月薪不足以让我为江泛泛当牛做马，但娱乐圈高密度呈现的工作机缘和经纪人的身份让我对每天的工作充满了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