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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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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槿钰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桌子上的笋汤已经凉了。他想起上次在方府时方季中同他说过的话:“女人是最不能娇惯的 ,贪心没有尽头。你给了她一点好处,她便以为你在向她示弱,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更多,芸儿虽是我女儿,却心思敏感,被她妈妈教的锱铢必较的…你得容着点她。”
他又想起了李训同李妈妈的哭声,闹得他脑仁疼。
向后靠在椅子上,脑袋无力的耷拉着,他有些疲惫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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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芸儿回娘家去了,府上无人理事,许多事都要周槿钰亲自打理,他被闹得烦了,索性都交给了季润。
季润开始还担心自己做的不好,好在有素书在一旁帮忙,素书心思活络又行为有节,处事总是合宜。
季润便打趣她,说她若是去考算科,说不准也能拿下个官位来。
过了些日子,老夫人那里有人传话,让季润准备一下,两个人一同到方府请方芸儿回府。
季润想要准备个礼物,却被素书阻了,原来府上的钱刚够整府的开支,若是有礼数要尽,恐怕就要酌减其他地方的开支了。季润想了想,只得作罢。
老夫人要上门拜访的消息传到方府时,方芸儿正在账房理账。
这里是她很熟悉的地方,她在家时大概有一半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从小时候跟随师傅学习到现在账目精通,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总是要比别人更优秀些方对得起她的母亲。
李训和李妈妈在一旁喝茶,等她算完了帐才同她说了周府想要请她回去的事,说完后李训叹了口气:“芸儿,你父亲前些日子还说让你回府去。他的意思很明白,姑爷是要脸的人,即使姑爷同他那嫂嫂真有什么,明面上是肯定是干净的,你尽管放心。况且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些日子你父亲在忙着宫里的生意,这些都需要姑爷出面。”
方芸儿拨弄算盘的手顿了顿,过了会儿方道:“我知晓你们的意思了…我还能在家里呆几日?”
“芸儿,你母亲不是要赶你走,你误解她了。”李妈妈道:“只是你终归是嫁出去的女儿,常呆在家中算什么事?总惹得旁人说闲话。”
“旁人说闲话跟我有什么干系?”方芸儿道:“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不为我做主,反倒为旁人做主不成?”
“你…哎呀。”李妈妈叹了口气:“怎么闹成这样了?”
方芸儿放下了手中的笔,呆呆望着前方。李训道:“我想你与那姓周的多少有些情分,这才来劝你,你也不必朝我脸上撒气,这事与我也没有多少干系。当初你出嫁的时候我曾劝过你,咱们不是那门第,不必强攀官场,是你铁了心要嫁的。我已尽了为人母的本分,你若是真的不愿意,我同那周老夫人去讲,这门亲事就作罢,到时我再为你寻一个夫君就是。”
她起身向外走,李妈妈在一旁苦苦地劝,到了门口时拉住她,反过身又去劝方芸儿。
“向你母亲认个错。”李妈妈道:“还真打量着再嫁不成?”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滴到面前的桌子上去了,方芸儿一张小脸白白的,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
李妈妈看得心疼,拿出帕子替她擦泪,被她一转身扭掉了,这个动作又惹怒了李训,一甩胳膊就想要离开。
外面鸟鸣声清脆,屋里空气却好像凝滞了似的,李训没好气的道:“周老夫人到了,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方芸儿吸了口气:“我去见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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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方府,就仿佛被奇石花木与湖泊包围了,老夫人与季润沿着碎石小道走了一会儿,方见到方家的主宅。迎接她们的是金珠,金珠满脸愁绪,仿佛老了好几岁似的。
老夫人拉着金珠说话,金珠也不推拒,搬了个小椅子在老夫人脚前坐下,同她们讲了方芸儿的处境。
原来方芸儿自打回到方府,一家人待她便没有了以往的热络,方季中原本在家,听说她回来仿佛避险似的就出门去了,直到今日还未回来。李训虽说没有表现出明显地反感,但是见她面时总是沉着脸,连个笑模样也没有。
金珠擦了擦泪:“奴婢眼见着姑娘一日憔悴似一日,着急的跟什么似的。好在老夫人来了,还是早日回去的好。”
季润瞪大眼睛听着,心中也颇为唏嘘,她初嫁人,却也领略过了其中滋味。
“老身今日便是为了此事来的。”老夫人温声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问了钰儿,他们之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儿女之间斗斗嘴,这是常事,没什么了不得的,你好好劝劝你家姑娘,随我老婆子回去吧,家中事务离了她不成。”
金珠眼圈红着眼眶道:“好,奴婢一定把这些话告知姑娘。”
正说着话,远远地便看着李训几人走过来,老夫人忙敛衣站起身前迎,李训淡淡望了她一眼,便到上首坐了。
方芸儿跟在李训身后,眼睛垂着,脸色白白的,跟个雪人似的,没有多少生机。季润虽不知道其中出了什么事,看着她这模样心中也不大好受,默默地,两个人一左一右在下方坐了。
老夫人先开了口:“咱们虽是儿女亲家,我们却没有像今日一样坐在一起说过话,老身礼数不周,亲家母莫要见怪。”
李训笑了笑,脸色缓和了些:“亲家母言重了,您刚从老家过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若是他大哥还在,我不会过来叨扰他们两个。”老夫人道:“我虽没什么见识,也知道这里是天子重地,生存难着呢。”
“亲家母这话倒是明理。”李训原本在喝茶,听闻此话正看着老夫人:“夫人能有这样的见识,倒是让我…有些吃惊。”
“我们乡下人总是这样。”老夫人谦逊地笑道:“生了孩子便盼望孩子,有几亩地就伺候几亩地。虽说也想过好日子,可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的理。”
李训嗯了声,将目光投向方芸儿:“我知晓夫人的来意。她刚回来的时候我便有意让她回去,只是从小娇惯的过了,狠话说不出来,索性就由着她在这多住了两日。夫人既来了,就让她跟着回去好了。”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向方芸儿:“芸儿,跟我回去可好?”
方芸儿正望着杯中的茶叶发呆,声音像是从嗓子中挤出来的:“他呢?”
老夫人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怔了一怔,李训立即就变了脸色:“亲家母亲自过来迎你,已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如此不识好歹,还想要怎么着?”
方芸儿闷闷的:“他若是想要我这个夫人,我便回去。若是他不想要,那我就在府上呆着。”
“你…”李训举起手中的帕子,李妈妈急忙上前给她顺气,李训拿方芸儿没什么法子,转头对老夫人道:“让夫人见笑了…我着实没什么法子。”
“钰儿前几日还到我院子来,我看他孤孤单单的可怜,就提起这件事,也是他让我到这里寻你的。”老夫人道:“他这几日公事忙,好久不归家了。你若是想让他来见你,我派丫头同他说便是。”
方芸儿闻言道:“他…他可也念着我?”
老夫人笑回到当然,方芸儿的眼泪便流下来了,也不再说别的话,吩咐金珠收拾东西,老夫人便知道事情妥了。
老夫人同季润乘一辆马车,回去时老夫人说腰疼,季润便轻轻替她捶着,老夫人道:“芸儿虽说做事出格了些,总是个好孩子,她年纪小,爱吃醋,你莫要同她计较。”
季润应了一声,老夫人又道:“我看他们两个是极合适的,怎么闹成这样了?她总是疑心你…也不知道为什么。”
季润便垂下头去了。老夫人看她,她身子丰腴,性格柔顺,是讨人喜欢的性子。不由得叹口气:“若是瞒生还在就好了,哪有这么多事呢?”
老夫人手背上布满褶子,这是农村妇女身上常有的,她已有了白发,周瞒生的死她并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太多,可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又岂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季润想同她说周瞒生没有死的事,想想不敢出口。周瞒生假死欺瞒太子府,一旦老夫人知道,是寻他不寻?
况且转眼已近一年,周瞒生难道不知道她们来到京都的消息?知道了却不来看老夫人一眼,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处境?
想来便觉得后患无穷。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去想,待下了马车已临近中午,老夫人请方芸儿用饭,被方芸儿推拒了,老夫人也没有再请,三个人便各回了各的屋子。
回去的时候正逢前院来了消息,说到了月底府上要理账,素书打算亲自前去与季润商量,季润同她说了方芸儿回来之事,两人商议妥当,派了个丫头去正院禀报。
正院的人很快便到了,一行几个丫头,将屋中有关中馈的物件都搬了去,墨棋站在院子中看她们进进出出的,嘴巴都要撇到天上去了。
“有事便用,无事便走,连个礼数都没有!”
人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可无人同她计较,大家各忙各的事,都不愿再起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