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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玉奴,我喜 ...

  •   再过两日便是先王忌辰,襄王身为人子,自是常怀忧思。
      尤其是午后醒来,竟梦见当年父母尚在的日子。
      襄阳此前未有藩王,襄惠王乃是初封,恩宠难言时,夫妻二人又琴瑟和鸣,只天不假年,襄王九岁时,母亲先王妃就去死了。
      襄惠王不愿信亡妻已去的事实,恰有老道进府宣扬道法,引得伤心不已的襄惠王抛下年幼二子,与道士钻研道法去了。
      府中诸事无人料理,十一岁的襄王在王府长史辅佐下,以襄王世子身份接管王府。
      一年后,襄惠王去世,襄王也无了双亲。
      但襄惠王留下的那些个道士还在,襄王被诸事烦扰时,也愿玄修片刻以得安宁,久而久之,他也学起了老爹的模样,一心修道,不问王府事,直到弟弟去世,留下两个年幼孩子,襄王这才抽了三分心出来管教府中事。

      一觉梦醒,想起从前事,襄王一时伤怀,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父亲母亲的模样吗?”
      大顺绞好帕子给襄王擦脸,想了想说:“王爷唇角像王妃,眼睛和鼻子跟王爷是一模一样。每次奴婢瞧着王爷您,都想起王爷在的样子。”
      襄王洗了把脸,心情舒朗许多,微笑道:“真论起样貌来,子熹比我更像。他眼睛跟父亲极为相似。”襄王想了想,还是吩咐,“明日午后传他,后日是父亲忌辰,夜里不必回去。让他将琴谱带上,我要听。”
      “是。”
      大顺从另一太监手里接过外袍替襄王穿上,问:“那太妃?”
      问的是赵子熹的母亲,宜城太妃,她尚在人世,与儿子宜城王赵子熹住在西南坊的宜城王府。
      襄王睨了大顺一眼,冷淡道:“后日一早去请的规矩,这也要问?”
      大顺悻悻地笑了两声,找补道:“奴婢忙昏头了。”

      “昏头?”
      襄王屏退太监,坐在椅子上,随手翻开一卷书,嘴角牵了牵:“杀个人的事,你又不是没做过,这也能昏头?”
      大顺沉吟片刻,突然跪下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襄王目不斜视,好笑道:“磕头做什么?”
      大顺摸着襄王性子回:“王爷恕罪,除掉那戏子的事奴婢实下不去手,请王爷罚。”趁襄王还未问话,大顺又忙不迭道:“奴婢出身贫苦,家中弟妹多,见那戏子与年幼的弟弟有几分相似,一时不忍,这才推迟。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请王爷责罚。只是这戏子也着实可怜,他年满十五,样貌瞧着与十三四的孩子差不多,心性率真懵懂不知恶,交谈几日下来,奴婢得知他自幼就被卖进戏班子,衣食不全,苟活至今已是天恩,如今唯愿便是离开王府,过从前日子。”
      仗着伺候了襄王三十年的情,大顺才敢冒着被苛责的风险说这些,他杀不了怀玉,也做不到让他困于王府,
      几日相处下来,他只觉如怀玉这般纯真清澈的少年应自由自在的在王墙外活,而不是被困在这座死气沉沉的王府。
      大顺跪在地上,不敢动一下,紧张得汗珠颗颗滚落,直到汗珠砸在青砖上,方听襄王嗤笑一声:“在这儿等我呢,看来他也将你迷住了。”
      大顺继续磕头:“奴婢怎敢?奴婢只是见他……”
      “好了,你即第一次向我求人情,我也不能不应,”襄王蓦然想起那日在假山后的青色身影,着实瘦小,心里也动了几分恻隐,说:“先父忌辰临近,着实不能见血腥,你将他送出襄阳吧。”
      大顺欣喜非常,忙磕头答应,那模样看得襄王一乐:“他到底是何模样,把你这老东西迷成这样?”
      大顺讪笑着回:“王爷,奴婢是瞧他可怜。”
      襄王挥手让大顺退下,随即招来另个太监,问:“世子呢?”
      “在庆德殿,估摸在午睡。”
      襄王本想叫来儿子敲打一番,但看斜晖日暮,想来暮下赏荷也另有一番景致,何必跟儿子闹不快,便出了凤翔宫,缓缓向花园去。
      岂知未进花园,就遇见了那名唤怀玉的戏子。
      襄王来了兴致,想知晓这人到底是何模样,令赵子平宠爱非常不说,清心多年的大太监大顺都要为他求情。
      他缓步过去,闻到股淡而幽的异香,像鲜花的气味儿,可这满园的姹紫嫣红,有花香并不奇怪,只越靠近怀玉,那香气就浓郁起来,正奇怪着,太监的喝斥已让怀玉惊慌跪下。

      “抬头。”襄王双手负在身后,弯了点腰命令道。

      跪于夕阳里的清瘦锦服少年垂着薄匀眼皮缓缓抬头,确如大顺所说,看上去年纪极小,面颊尚带稚气,约摸十四五岁,肤如白雪的脸蛋儿巴掌来大,五官秀美姝丽,眉眼柔婉,卷翘眼睫如羽扇似的。
      落日熔金映亮了少年侧脸上的细小绒毛,如点了胭脂的唇瓣微微抿着,绷得下颌线犹如弓弦般紧。
      直视王爷是大不敬,怀玉只能垂着眼皮,任由襄王带着窥探的灼热眼神将自己打量个遍。
      “抬眼看我。”襄王想看看这人了双如何的眼睛。

      怀玉撩起眼皮,少年眼珠漆黑明亮,大而有神,看向襄王时,里头带着几分少年的纯真眸光,但若是细瞧,又藏着一丝韧劲,好似伫立于风中的青松。
      襄王微不可察地一怔,好在这失态模样并未叫人瞧见,怀玉也当他是恼自己,叩首道:“王爷恕罪。”
      襄王有些不悦:“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说让我恕罪的话?我有那么可怕?”
      怀玉摸不透襄王的脾性,想不出回答,一颗心因紧张砰砰跳起来。
      还是另个太监谄笑道:“王爷乃天之骄子,亲王之尊,奴婢们见了自然是怕的。”
      怀玉也轻声附和:“是。王爷尊贵,不怒自威,奴婢等是心敬畏。”
      襄王不咸不淡地笑了下:“再尊贵也是人,有什么好怕的?”他缓缓摇头,踱步过了怀玉向花园走去,“回去吧。”

      怀玉觉着襄王年纪大,不示喜恶,笑声听起来也琢磨不透,不知他是气还是想除掉自己这个祸害他儿子的戏子,惴惴不安地回了庆德殿。
      才进殿门太监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公子可算回来了,世子等您许久了。”
      怀玉满不在乎地说:“我就去池边走了走,作何等我?”
      “哎哟,好公子。世子给您寻了个好宝贝,公子快进去瞧瞧。”
      宝贝?
      怀玉一听有好玩的,那点被襄王带起来的气瞬间消了,迈着轻快步子进了正殿,转过屏风,问:“宝贝呢?”
      赵子平背对着怀玉,斜倚在榻上,懒懒道:“你过来瞧。”
      怀玉担心过去会被赵子平抓住一顿猛干,或是像以前那样不要脸的送他个角先生,所以在屏风边磨蹭:“我要先看看是什么。”
      “你不过来我怎么给你瞧?”
      “那我不过来了,我饿了要吃饭。”

      在王府这么久,怀玉也是摸索出一点赵子平性子,这人只要不上床,不会在床下使劲欺负他,吃穿用度,没有缺的。
      但这次赵子平意味深长道:“你得先瞧了宝贝才能吃,否则我千辛万苦寻来,还不及你爱吃的东坡肉,那多伤心。”
      一边是他爱吃的东坡肉,一边是“宝贝”,怀玉难以取舍,他想吃东坡肉,也想看是何宝贝。一时纠结起来。
      赵子平扭头,看着怀玉笑:“真不过来?”
      怀玉瞪着赵子平,倔强地保护自己:“我要吃饭。”
      赵子平笑意更盛,抱着一团白毛毛的东西下榻,颇为可惜地说:“既你主子不喜欢,那我将你还给梁王。”赵子平轻瞥了一眼怀玉,声调又高了几分,“谁让你跟我一样不讨他喜呢。”
      怀玉没瞧清赵子平怀里是何物,只听见声轻微的狗叫,他凝眸一看,只见赵子平抱着只通体雪白,毛发偏长的狗,惊喜道:“小白狗!”
      赵子平不过十九,还有些少年得意在,施施然道:“牡丹犬。湖广五位藩王,仅有五只,这只可是我用李思训的画朝梁王换的。”
      怀玉看这白狗眼睛极大,温顺地趴在赵子平怀里,很是喜欢,跑过去要抱,“我要抱。”
      赵子平抱着狗悠然转身,说:“你不是不喜欢吗?”
      怀玉急得险些跺脚:“我没说不喜欢。”
      “那你方才不过来瞧?”
      “我……”怀玉支支吾吾不肯说心里想法,赌气般坐到榻上,气鼓道:“我要吃饭。”
      看妙人儿真气了,赵子平把狗抱给怀玉,说道:“我已让他们传去了,喏——送你。”
      怀玉看了看赵子平,再看看眼巴巴看他的白狗,犹豫道:“世子真送我?”
      赵子平把狗塞到怀玉腿上,在他身边坐下,搂着他肩笑:“在你怀里了,还能有假?王府日子着实沉闷无趣,愿它能逗你一笑。”

      狗转了个圈在怀玉怀里蹭蹭,团成一个雪团睡去,怀玉感受着狗毛的软和,也闻见了赵子平身上传来的作呕熏香。
      赵子平性情他早摸透了,好的时候能待他极好,恨不得将心挖出来,不好的时候,能将自己绑在床上,用各种手段折磨他崩溃得求饶。
      这狗是他一时兴起,自己不也是他的一时兴起吗?
      赵子平地捏捏怀玉脸颊,说:“不喜欢?”
      怀玉莞尔一笑:“喜欢。”
      “喜欢就给它取个名。”
      “世子取吧。”
      “你是他主子,我取算怎么回事?”
      怀玉思来想去,盯着狗看了好一会儿,定了名:“雪球,如何?”他斟酌着看向赵子平,赵子平嘴角浮起抹笑,亲亲他的眉心,“好听。”
      怀玉胃里一阵翻涌,赵子平亲了他的眉心,盖住了师哥留给他的最后记忆。

      大顺在怀玉回来前被赵子平赶回了凤翔宫,晚饭只有赵子平和怀玉两人。
      赵子平给怀玉夹菜,怀玉则把赵子平夹的肉拿来逗雪球。
      雪球闻到肉香,抻直了半身要吃,最馋的时候,还用前爪扒着怀玉微微鼓起的胸脯站起来。
      赵子平给怀玉夹了鸭肉和东坡肉,道:“它倒喜欢你。”
      怀玉用鸭肉逗雪球,笑道:“我不是它主子吗?它喜欢我应当的。”
      赵子平问:“送你狗的人呢?你不喜欢?”
      怀玉抿着唇不答,只用肉逗雪球。
      月余的相处下来,赵子平也摸透了怀玉性子,见他这样也不恼,反而似是自嘲地说:“你年纪小,心思倒重也不开情窍。你说说,要我怎么讨,你才喜欢我的好呢?”

      回想赵子平对他的所作所为,怀玉实在想不起一个好来。他本是自由的,在王墙外活,哪里就喜欢这王府日子了?
      那承恩的初夜,比他高大威武许多的赵子平如巍峨的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他先头被赵子平的甜言蜜语哄得昏头,待自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时,一切都晚了。
      被撕开的活疼痛使他不停的哭,眼泪跟断线珠子一样,颗颗砸落在枕上。赵子平没有半分心疼,不像师哥那样会哄他,只一味地往深处钻,嘴像抹了毒药一样在他身上流连。
      赵子平一边说着喜欢他,一边带给他挥之不去的噩梦。那夜之后,怀玉做了小半月噩梦,每次醒来,赵子平都伏在他身上,像狗一样痴迷着他身上每一处。
      赵子平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印记,他忘不了自己身体居然可以被摆成那样,那样娇媚、放|荡的声音也能出自他口。男人滚热的气息、声音、触感像蛛网一样缠绕着他,恶心着他。
      他试过洗掉那些东西,奈何他手指太过细短,无法将深处的东西弄出来。
      那些被禁锢的记忆令他每每想起,都不住作呕,偏这样,赵子平还要逗他。
      “怎呕起来,莫不是怀了我赵家子孙?”

      一想到那些不好的回忆,怀玉就心烦意乱,搁了筷子,义正词严道:“奴婢本就是下九流出身,不懂那些好也情理之中。世子要觉得我不识趣,不如高抬贵手,放我走吧。”
      赵子平冷笑一声,绕着怀玉耳边一缕发慢悠悠道:“我若不呢?”
      怀玉紧抿着唇,薄而匀的眼皮垂着凝视雪球。
      “你喜欢雪球吗?”赵子平总对不答话的怀玉没脾气,缓声问道。
      怀玉沉默须臾,诚实点头。
      赵子平松开那缕发,乌发如云团般静静垂落。
      赵子平宽厚大手完全包裹住怀玉纤巧的手,缓缓道:“既然喜欢,那你就留着。外面世道对你这般的小凤凰稀罕得紧,你说你要是真落在那个商户手里,被玩腻后只会沦落风尘,成为别人眼里稀奇的玩物,他们会因为你郁郁寡欢,用李思训的画换一只畜吗?你的那位好师哥能给你这身绫罗绸缎,珠冠玉簪吗?玉奴,我喜欢你,才对你做这些好,我盼你不要想其他的,你是我赵子平的人,死也会是襄王府的鬼。”
      怀玉不可遏制的微微抖起来,纤弱肩膀受不住力眼看要倒,赵子平一揽,将人搂在怀里,他赶走雪球,捂着怀玉冰凉的小手,说:“从你进王府那天起,你的人生注定与旁人不同,既然改不了,为何不与我一同享受。我的好玉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方是王道。你若讨我欢心,天上的星星我也未必不给你摘下来。”
      送他狗,还说这讨他欢心的话不过时让他放下芥蒂,让他在床上别那么犟,好好伺候他,真令他犯呕。
      怀玉仰起素净得毫无血色的脸,毫不犹豫地说:“那我要做皇帝。”
      赵子平脸色一滞,环视左右见婢女离得远,低声道:“这个不行。这话不许给别人说,你可知这是谋反,要掉脑袋,皇上真当真,不仅你我要死,王府上下都不能活,包括你那个丑八怪师哥。”
      怀玉:“……”
      怀玉再次纠正:“师哥不是丑八怪。”
      赵子平:“不是就不是,你就心心念念着他。他待你好,我就不待你好?前几日你们见面,可是我允的?你只要听话,我什么都给你,你师哥也能在王府步步高升,至少这辈子吃喝不愁,你不想想你,难道也不想想他吗?”

      这话一开口,怀玉方想起令牌的事,这时候不能跟赵子平置气,不然怎么拿到令牌出去呢?
      都怪赵子平逗他,令他差点忘了重要事。
      怀玉靠在赵子平怀里,假意顺从:“真的?”
      “再说一次,我乃王世子,不骗人。”
      “我想吃樊城厢的鱼糕和桃花糕。”
      赵子平亲昵地刮了下怀玉鼻梁,笑道:“明日我带你出城买,还想要什么? ”
      怀玉摇头,忍着恶心反手抱住赵子平:“要世子陪着我,今夜不可以做那事。”
      赵子平鲜少见怀玉主动抱自己,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笑着将怀玉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赵子平看怀玉微低着头,嘴唇无意识地嘟着,煞是可爱,不禁情动,凑下去吻了吻他的嘴,打趣道:“学会讨价还价了?”
      怀玉嘟囔:“世子说话不做数。”
      赵子平哈哈笑起来,大手抚摸着怀玉背脊,额头抵着怀玉额头,二人呼吸瞬间缠绕在一起。
      怀玉别过脸,音色极为委屈:“昨夜太多次,都肿了。你只管金枪如龙,磨疼得又不是你。”
      赵子平将头埋在怀玉散着香气的颈窝,喜爱之情难以言表,说:“逗你的,你不喜欢今夜就不来了。等会儿我再给你上点药。我可怜的小玉儿,都肿了,莫不是像那馒……”
      剩下的荤话,怀玉听得羞,捂住赵子平嘴让他咽了回去。

      夏风乍起,吹得凤翔宫内烛火跳动,大顺奉上明目的茶,说道:“王爷,夜深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襄王伏桌画着黄昏时所见的荷花,道:“画完睡。”
      大顺只得转身进寝殿整理床铺,熏安神的檀香,香才熏完就听襄王唤他,原是不见了一副画。
      襄王难得烦躁,单手撑着书桌,沉声道:“李思训的画一直在书架第二层的画筒里,如今怎么找不到了?莫非我堂堂王府出了鸡鸣狗盗之徒。”
      大顺和几个太监一一翻着书架上的画,忙道:“王爷息怒,王府内院看守最是严苛,书房日日都有人把守,决不可能有这种事。”
      另个太监说:“回王爷,半月前奴婢晾晒时还瞧见过这幅画,大抵收错了筒。”
      襄王今日画了两幅画都无端缺点灵气,尤其是今夜这幅孔雀的眼睛,怎么也画不好,记起李思训有幅画的鸟雀极为传神,想翻出来观赏一二,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襄王吩咐大顺彻查这件事,大顺连连点头,伺候襄王睡下,放床帐时,襄王问:“那人你送走了吗?”
      大顺道:“奴婢去庆德殿时他不在,世子不留奴婢,奴婢就与世子说了,明日奴婢送他出襄阳。”
      襄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灵动的眼眸,淡淡道:“嗯。终究伺候了大郎一场,不要薄待了。”
      大顺应声退下,让守夜的小太监仔细着点,别惹丢了画的襄王再气。
      襄王没怎么气,修道多年他心性多是沉稳,但今夜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许是到了初夏,被褥压在身上总觉有团火缓缓烧着,自问长成以来,他从未沾过情色,最是清心寡欲一人,怎会有如此心燥时刻?
      他只当自己年岁渐长,脾虚不调,奈何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张纯稚、俊美的面容,尤其是那双水盈多情的眼睛。
      他越想睡觉,那双眼睛就越是深刻,就连鼻间似乎都萦绕着一股清清幽幽的香气,闻得他心烦意乱。

      “今夜熏的什么香?”襄王坐起来,冷冷道。
      守夜太监本打着瞌睡,被襄王一问,激灵醒了,答道:“回王爷,是檀香。”
      檀香静心,襄王的心却一点静不下来,他撩开床帐起来,太监跟着起了,忧心道:“王爷……”
      “闭嘴。”
      彼时乌云密布,风掠过院里的梧桐树,树冠发出簌簌响声。
      襄王站在殿门口,负手而立,道:“你们说,那画哪儿去了?”
      几个守夜太监都垂着头不敢答话,王爷书房谁敢进?众人心里都有点数。
      襄王瞥了他们一眼,淡笑道:“说吧,我听过就忘了。”
      一伺候襄王年久的太监鼓起胆子说:“回王爷,民间有句话,叫做日防夜防……”
      后面那句他没补充,襄王也知道。
      眼见月色幽微,明日又是先王父忌辰,襄王心不太静又感念亲情便去寻赵子平,问这孩子拿他画做什么。

      庆德殿静悄悄的,襄王一路过来没大摆仪架,要到寝殿时,挥退太监自己进去。
      寝殿外的守夜太监站得老远,襄王扫他们一眼,欲问,却听殿内传出一声甜腻撩人的呻|吟,痛苦中又夹着愉悦。
      襄王未经过人事,也听出这是什么动静。不耐地挥退守夜太监后,要上前踹门,又觉得老子闯儿子风月现场实为不雅。
      若是走,那他的画怎么办?他的画定被赵子平这色鬼迷心的拿去换东西了。
      彼时那呻|吟声音又起,缠绵露骨,细听之下还带着哭腔。听起来既香艳,又仿佛挠人心肝。
      这声音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发出的。
      这个念头使襄王如一个登徒浪子般,鬼使神差地推开窗户,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直直瞧进去。
      他看到一个在灯下泛着柔腻光泽的白玉人儿躺在榻上,他一手搭在眼上,红唇如缺水的鱼小口喘着,不时嘤咛几声。衣衫凌乱,露出大片泛着蜜桃色的雪白肤肉,腰带也散了,窄瘦的腰肢随呼吸起伏,肌肤上滚着层晶莹的汗,整个画面靡|艳非常。
      那个通体玉白的人是怀玉。
      而他那个从未纵情声色的世子儿子正埋在怀玉袍子里,殿内响着狗喝水时的啧啧声。
      忽而怀玉挣扎起来,扭着往榻上躲,他儿子抬起水光淋漓的脸,一巴掌打下去,促狭地笑:“不许躲,你这小*可欢迎我呢。”
      怀玉瑟缩了下,也不知赵子平埋下去后又做了什么,怀玉嘴里喊着不要,透着红的圆润脚趾蜷缩起来,而后又失了力,如被折了的鲜花般落下。
      襄王腿脚仿佛被灌了铅,挪不动地儿,怀玉无意识瞥来地视线,瞬间,二人目光对上。
      怀玉眼睛生的极美,此刻水盈盈的,风韵含情,襄王没来由一怔,那股在被褥间压下去的火迅速烧到下腹。

      怀玉“啊”地叫了声,捶打着赵子平:“有人!有人偷看!”
      赵子平赶紧把怀玉遮严实,警惕地环视一周,没见到半分人影。
      “没人,”赵子平拉好怀玉的衣衫,轻声道:“这是王府,谁敢来。”
      怀玉攥紧赵子平衣襟,巴掌大的脸挂着泪:“真的有人……”
      赵子平给怀玉穿好衣服抱到床上,招来守夜太监问:“方才谁来过?”
      守夜太监被襄王警告了,皆战战兢兢地回答没人来过。
      赵子平搂着怀玉,言语温柔:“许是看错了,王府戒备森严,谁敢偷看?”
      怀玉小脸煞白,迭起退去后的浪潮让他在欲|仙欲|死中瞧见的眼睛,极为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

      经了夜间那遭事,怀玉翌日出府玩也不大高兴,他左思右想那双眼睛到底在哪儿见过。
      越是熟悉却想不通的东西,怀玉就越是带着股好奇劲儿。
      赵子平命人买来鱼糕,带怀玉坐在临江的茶肆二楼,颀长指间把玩着一只茶盏:“出来玩也不高兴?”
      怀玉穿了身绯色衫子,娇艳迷人,小口小口吃着鱼糕,含糊道:“人太多了,乌泱泱的跟着。大顺公公也不来陪我了。”
      “要护着你,这么好的一个宝贝,可不能弄丢了,”赵子平笑着说,“他是我爹的人,哪能天天伺候你。有我伺候你不就够了?”
      今日一早,大顺就让小太监传话来,说不来庆德殿伺候了,让赵子平平日多看着点怀玉,别闹出什么丑闻来。

      赵子平命人买了不少怀玉爱吃的点心,带他绕襄水游船听曲儿。
      因都是赵子平的安排,怀玉不甚喜欢,但又怕表露太过,拿不到令牌不说,还要被他按在船上白日宣淫。就勉强打起精神,听那手持琵琶的姑娘唱采莲曲。
      琵琶姑娘坐在船头,怀玉和赵子平坐在船内的雅间,清风穿船而过,吹得窗边竹帘啪啪作响。
      赵子平懒散地倚在榻上看书听曲,怀玉坐他边上给桃子削皮。
      怀玉由杨冲伺候长大,吃食上也讲究得很,桃子不削了皮是吃不进口的。
      水嫩多汁的蜜桃三两下除了皮,怀玉用小刀切了一小块喂进口中,甜得他如花般笑起来。
      赵子平凑过来,没皮没脸道:“怎么不给你夫君吃一口?”
      怀玉敛去笑容,小口啃着蜜桃:“莫要胡说,谁同你是夫妻。”
      赵子平笑意更甚,把怀玉搂在怀里,手环过他腰身,摁着他软嫩肚皮,调笑地说:“怎么不是,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同床共枕那么久,还算不得夫妻?”
      怀玉没心情同赵子平说这些无趣话,溜圆大眼睛瞪了眼赵子平,赵子平用书挡着脸,肩膀发抖地笑个不停。
      怀玉吃完桃子,赵子平赏了钱让琵琶女回去,随即传了午膳。
      两人用了午膳,怀玉想回去,今日约定了跟杨冲见面的。赵子平没依,抱着人在榻上滚来滚去,滚着滚着亲了嘴。
      昨夜被打断的激情复又烧起来,怀玉不想来的,可赵子平对他了如指掌,修长指节三两下就勾得他忘了魂,他暗骂自己不争气,待骨子里那点酥|麻如万蚁啃噬般,就也不顾什么白日不宜宣|淫的道德,迎合着赵子平,来了好一场酣畅的云雨。

      午后天色阴了下来,隐隐似要下雨,赵子平坐在榻沿,抱着还有点痉.挛的怀玉。怀玉一头如瀑墨发披在光裸背脊上,朱唇微微张着,睫毛挂着泪珠,不断打着颤,含不住的银丝落在赵子平结实的肩头。
      赵子平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怀玉腰,也舍不得出来,笑了笑:“看你,每次说不喜欢,实则最会骗人。”
      怀玉在赵子平背上抓了不少红痕,是声音哑了,身上也软了,没空理他。
      赵子平兴致还高,抱着怀玉温存好一阵,方命人端了水进来,擦洗干净后带人回了王府。

      一进庆德殿,初夏的雨就落了下来,赵子平还没坐热乎,又被襄王传走。
      怀玉抱着雪球在寝殿里翻找好一阵儿,终于在书架最高处找到了他早晨见过的世子令牌。
      令牌是银打的,有好几枚,怀玉悄悄藏了枚在自己睡那边的褥子底下,要想不被发现,今晚大不了任由赵子平摆弄,看他明日如何起来拜祭祖父。
      藏好令牌,怀玉抱着雪球出门,此时雨小了许多,他三步两步来到杨冲站岗的仪门。
      雨大,杨冲和另个兵站在门廊里,怀玉跟杨冲对视一眼,怀玉把雪球往地上一丢,雪球为避雨往草丛里一钻没了影。
      怀玉佯装着急:“雪球!你们几个傻站着做什么?快去捉啊,这可是世子的牡丹犬,若是丢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一众太监婢女冒雨去找,怀玉由另个太监撑着伞在石头后找,怀玉眼看杨冲要找过来,他夺过伞,下颌朝太监抬了抬:“你也去找啊,跟着我做什么?莫非我不会打伞?找不着,我唯你是问。”
      太监被怀玉这气势一吓,忙转头去找狗。

      怀玉叫着雪球的名,往没人的地方走。
      杨冲过来拉着怀玉进了另处门廊避雨,摸着他冰凉的手说:“没料到今日下雨,冷着没有?”
      怀玉眼眸清亮,笑盈盈地说:“没有。只要能见师哥,下刀子我也来。”他靠进杨冲怀中,轻声道:“令牌我拿到了,师哥,明日何时走?”
      杨冲紧紧抱着怀玉,左手抚摸着他背,答道:“下刀子不许来,下雨也不许,这是最后一次,我打听好了,明日晚膳守卫松懈,世子要赔太妃和王爷用膳,酉时一刻,你在宗庙边的左偏殿等我。”
      怀玉认真地点头,杨冲吻了吻他的发顶。

      雪球很快找到,身上除了水和泥,并未多脏,怀玉用衣袖擦干净后继续抱着回庆德殿。
      擦过雪球的衣袖湿哒黏腻,怀玉想了想,索性沐浴更衣,毕竟日后没有这样方便还舍得用的热水了。
      怀玉擦着头发出来,雪白单衣贴着婀娜腰身,乌黑长发湿答答披在胸前,肌肤在热水里浸久了,泛着层薄红。
      雪球在榻上团着睡觉,怀玉撩开半湿长发,半跪上榻,拿着一块肉干逗雪球。
      怀玉正逗得高兴呢,两声清咳打破一室静谧。
      怀玉朝那声音看去,只见屏风边站着个与赵子平有七分相似的高大男人。
      男人负手而立,黑袍金冠,五官俊朗。

      能进赵子平寝殿,模样又像赵子平,怀玉已在心里揣度好了他的身份,从榻上下来,规矩站好,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宜城王。”
      赵子熹摇扇笑道:“怎么一见我就不逗狗了。”
      怀玉摇头,“王爷在此,奴婢不敢放肆。”
      赵子熹:“听大顺说,你最是率真,想来在我大哥面前放肆多回了吧?”
      怀玉红了脸,低着头扣手。
      听百姓说,这位世子的胞弟,脾性温和,仁厚得很,没想说话跟赵子平一般,颇为玩味。
      真是一窝子生的,这赵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老东西修道说话不算话,两个小的也是贱。
      怀玉在心里暗暗地骂,面上但还装的乖顺。
      赵子熹好不容易从凤翔宫那场父子争吵里出来,想见见那只用李思训画换的狗,甫一进殿就看榻上斜跪着个人儿。
      雪白单衣贴着饱满臀肉,形若蜜桃,衬得腰身极为纤细。半湿长发贴着薄背,逗牡丹犬的声音清脆如莺,秀巧的耳朵还透着一股沐浴后的水汽,不知是否错觉,赵子熹觉着殿内有股好闻的幽香,说话就也有点逗弄趣味在里头。

      但赵子熹好歹也不是个唐突的,怀玉是他兄长的人,打趣过后他也礼貌着,招来自己的贴身太监来寿把雪球抱过来,说:“今日晚膳大哥怕不会回来,你要饿了,记得先吃。”
      怀玉看着赵子熹的眼睛仿佛在思索什么,赵子熹微低了点头,说:“狗借我玩会儿,等会儿还你。”
      殿外的雨声滴答着落在砖上,赵子熹抬眸,恰好撞进怀玉那双水盈盈的明亮眼睛,他微微一怔,又垂下眼皮。
      赵子熹抱着狗走了,太监涌上来给怀玉监擦头发。
      怀玉问:“宜城王什么时候来的?”
      “今日午后吧,来后在凤翔宫陪王爷说话。”
      午后才来吗?那昨晚偷看他和赵子平的人是谁?那双眼睛分明是赵子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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