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缘》黎媣

4、第四章 燕萧云，字

　　阳光洒在街上，将这个地方染上温和的色彩，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几只鸟停在附近，发出一声声啼叫，和街上的吆喝声结合起来，竟丝毫不违和，反而像交响乐一般，街上呈现出一副热闹又美好的画像

　　三个人在人群中游走，小女孩走在前面，两位男子在后面跟着

　　祁烁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不，比鸟还吵，这是燕萧云给出的评价。祁烁一直在对他控诉，燕萧云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这家伙吵的他头疼

　　“你闭嘴”，燕萧云终于忍无可忍，这人要是再吵，真的会把他大卸八块
　　可祁烁不觉得什么，只是一味地控诉燕萧云的罪行“明明是你答应送这小孩回家，干嘛非得拉上我啊”
　　“我说过原因了”燕萧云不想跟这人多扯，祁烁不依不饶，站在原地不动了，等燕萧云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一脸贱兮兮的说“我当时，没，听，到”

　　燕萧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不急不慢的说“耳朵聋了就别要了”
　　“？我什么时候聋了”
　　“那样都没听到，不是聋了是什么”

　　祁烁哑口无言。燕萧云看他那吃瘪的样子，心情瞬间愉悦了许多，转身接着跟着小女孩走。祁烁还想说什么，看着燕萧云的背影，还是追了上去
　　走了一会，燕萧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看了看周围，稍许熟悉的摊位和建筑，又沉默了

　　他们这是……绕回来了？

　　祁烁看他突然不走了，奇怪的问他，燕萧云示意他自己看，祁烁看了一下，也沉默了一下
　　“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燕萧云扶额，想着自己就不应该相信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子能记得路，要是记得，也不会走丢了吧
　　而这时的小女孩，站在两人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们两个，眼神人畜无害
　　燕萧云叹了口气，蹲下来，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问道“你不是说你记得路的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冲着他笑了一下，说“记得”
　　“那怎么又回来了？”
　　“不小心走错了”

　　“……”燕萧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憋了一会，才说出一句“那这次不要走错了”
　　这次没再绕回来了，但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糖葫芦香甜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小女孩不动了，看着摊子上的糖葫芦
　　祁烁看着小女孩那眼神，笑了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问“想要啊？”

　　小女孩看着他，点了点头
　　祁烁看着这小女孩，想逗逗她，就说“叫哥哥，就给你买，好不好？”
　　小女孩思考着，还没等她说话，面前被递过来一个糖葫芦，顺着看去，是燕萧云

　　燕萧云把糖葫芦给她说“来，给你，不用管他”
　　小女孩拿过糖葫芦甜甜的说：“谢谢哥哥”

　　“唉，不是，等会”

　　燕萧云没理他，带着小女孩接着往前走，留祁烁一个人在那里
　　祁烁也买了根糖葫芦，就追上去

　　祁烁跑到燕萧云身旁，手搭到他肩上，被燕萧云拨下来，又放上去，燕萧云干脆不管他了。祁烁咬下一个糖葫芦，然后把剩下的递到燕萧云面前
　　“干什么？”

　　“吃啊，你不吃吗？”
　　燕萧云看了他一眼，用手把糖葫芦推开，冷冷的说“我不喜欢吃”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祁烁不死心的又把糖葫芦递过去“很好吃的，你尝一个”
　　燕萧云推开，祁烁又递回去。燕萧云被这人搞得有些烦，这人怎么总是和自己作对，存心的吧

　　在祁烁又一次递过去，燕萧云终于放弃了，咬下来一颗
　　甜味瞬间在他舌尖爆开，随后山楂的酸味传来，和甜味相互融合，酸酸甜甜的，确实挺好吃的。这味道对燕萧云来说有点久违，小时候的他也很喜欢吃甜食的

　　或许是因为这糖葫芦的味道，燕萧云蹙着的眉心舒展开，祁烁看着这人的反应，这很明显不是不喜欢吃
　　祁烁心里笑了一下，没有表现出来
　　他又咬下一颗之后，对燕萧云说他吃不完了，说着就把剩下的塞到燕萧云手里

　　“哎，你！”
　　燕萧云想还给祁烁，但祁烁理直气壮地对他说“我吃不下了，给你”停顿了一下，有补充到“不能浪费哦”

　　说完，祁烁就跑到他前面，像个没事人一样……装聋
　　燕萧云对祁烁很无语，但还是把手上的糖葫芦吃完

　　走了蛮远，燕萧云有点疑惑，一个小孩子，怎么会跑这么远
　　燕萧云才问了下小女孩，小女孩告诉他，前两天爷爷让她到街上来找小姑姑一起住几天，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姑今天让她赶紧回家，所以他们正在往她家里走
　　燕萧云听完，点了点头，接着跟小女孩走

　　走了很远，还没到，在树林里，小女孩先走不动了，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不走了
　　燕萧云看着她，既无语又无奈，祁烁四处看了看，找到了一家客栈

　　三人到客栈里休息，老板娘给他们端来茶水和吃食
　　或许是地方偏远，客栈里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娘闲来无事，主动和他们搭话

　　“几位客官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做什么？”
　　“送这个小孩回家”

　　老板娘看向小女孩，思考了一会，说：“我看这孩子还挺眼熟，斯，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陈阮阮”
　　“哦，陈家那位小女儿啊，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老板娘笑着说，但又思考了一下，问：“孩子，你们家怎么回事，我昨天看着你们家那边有烟冒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燕萧云听到这话莫名的感觉不对劲，问老板娘是几时看到烟的
　　“估摸着，是辰时，我当时也没太在意”
　　很正常的一句话，什么也听不出来，但燕萧云总觉得不太对

　　“哦，对了，我上次去陈家找他们，敲门敲半天，也没人应”
　　燕萧云听着老板娘这话，思索了一会，把阮阮留在了客栈，问了老板娘去陈家的路，带上祁烁，先往陈家走去

　　陈老爷子喜欢清净，所以把陈家建在树林里，离这家客栈不是很很远，燕萧云和祁烁没走多久就到了
　　外面看着这陈家，并没有什么不对，看着有些灰像是有段时间没人打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硝烟味，即使很淡，还是很容易闻出来的
　　燕萧云看了祁烁一眼，走上前，祁烁跟在他身后

　　燕萧云还是敲了两下，没人应，而且门好像没有锁，燕萧云把门推开，还没看清楚里面，门框上掉下来一个人

　　不

　　不是人

　　是颗头，被绳子吊着，在空中摆荡

　　这个头应该是放在门框上，所以一开门，就掉下来了
　　头落下的一刻，祁烁被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头就落在燕萧云正前方，燕萧云瞳孔缩了一下，也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若无其事地绕开那颗头，往里面走去

　　祁烁愣了一下，跟着走进去
　　里面更是一片狼狈，和外面看起来完全两样，地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过，但是仍然有痕迹
　　而且看着里面的状况，看起来是被火烧过，那么客栈里老板娘看到了烟，就是因为这个了

　　陈家，这是被屠了

　　燕萧云把整个陈家逛了下，发现除了门框上那颗头，其他的尸体都被烧焦了，烧焦的程度都有所不同，越往里走，恶臭味越重。相反，挂在门口的那个头反而没什么味道

　　“斯，奇了怪了，为什么那颗头，反而没什么味道？”祁烁说道，其他尸体多多少少都有灼烧的痕迹，唯独那颗头没有，按理来说，那颗头应该腐烂的更快

　　燕萧云没有回答他，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盯着地面像是在思考，过了几秒，像扔飞镖一样，随意往身后扔去
　　很快，那颗头应声落地
　　那个吊着那颗头的绳子就这被小刀割断了
　　看向大门，那把小刀现在插在门上

　　虽然整个过程，看起来十分的随意，但很明显，小刀飞出去的力度，角度，甚至方向，都被把控的很好
　　祁烁感叹燕萧云的把控能力，想要这么精准，可没那么简单
　　“练过的？”

　　燕萧云听到祁烁的疑问，并没有太多反应，清冷的声线将回答勾勒的很随意：“闲着没事练的，只要会剑，这就应该会吧”
　　祁烁嗤笑说：“那可不一定”

　　会用剑就可以做到，这话不假，但是燕萧云刚刚是背对着大门的，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这样还能如此精准，可见燕萧云对地方的熟悉能力，和预估、计算能力有多强

　　燕萧云没再理他，走过去，捡起那颗头，那颗头的腐烂程度没那么高，绳子上挂着个不起眼的香囊，燕萧云取下来，打开看了看，是由沉香、甲香、丁香、花椒、良姜等芳香燥湿药材包成的，是起到“恒香掩臭”的作用
　　拿下香囊后，没了香囊的香味的掩护，那颗头才慢慢散发出一些臭味，就凭这天气，估计用不了多久，恶臭味就冲上来了

　　即使有香囊，也是抑制恶臭味，没办法减缓尸体的腐烂。燕萧云端详了一下，说人死的时间大概就这两天
　　燕萧云将那颗头安置在一旁，走到一具的尸体旁，蹲下来查看

　　祁烁看着这里，喃喃道“陈家仇人干的，而且是认识的”

　　燕萧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淡淡的说：“不只是仇人”

　　祁烁疑惑地看向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杀手，不过，这杀手是雇的，还是单纯和陈家的仇人达成共识，暂无从知晓”
　　祁烁挑了挑眉，问：“你怎么知道还有杀手？”

　　燕萧云反问他道：“那你怎么知道会是仇人，而且还是熟人”
　　祁烁轻笑一声，指了指被安置在一旁的头颅“凭这个知道的”
　　看着燕萧云那探究的眼神，祁烁解释起来

　　“首先，所有的尸体都被烧毁，而这个头，却丝毫没有烧灼的痕迹，且把它放门上，以至于这门一打开就能看到这个头。作为一个凶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将尸体掩埋，没人发现最好，所以很明显，凶手压根没想藏尸体，相反，想让这个头，以这样的形式公之于众，这让我感觉，凶手和这个头的主人有不浅仇恨。如果只是个强盗或者别的，我想应该不会将这个头挂到门上”

　　燕萧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然后就是那个香囊”祁烁一边说，一边捡起香囊
　　燕萧云看着他手里的香囊，有些不解“香囊？”

　　祁烁指着香囊上的图案说：“这香囊上的图案，是陈家的，这种香囊大多用来掩盖尸臭，当然，也可以拿来当做个普通的香囊，但是据我所知，陈老爷子并不喜欢这个香囊的味道，所以陈家是没有这个香囊，当时陈家剩余的香囊都被陈老爷子送了朋友，所以是熟人”
　　燕萧云点头，但他又指出了一点
　　燕萧云带着祁烁走到一间房里，看布局，应该是陈老爷子的房间，而这里面也有一具尸体，没有被焚烧，但脸部被毁，看不出是谁，而这具尸体的位置也不一样，这具尸体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在暗道里面，向暗道里看去，有拖拉的血迹
　　“这个可以直接判定为熟人作案，而且不是一般的熟人，应该经常到陈家来”

　　祁烁再次问出他的那个疑问，燕萧云却没有直接回答
　　“你觉得，为什么院子里有很明显的火烧痕迹，而从外面看，却什么也没有吗?”

　　祁烁听着他的话思考：“在火势没蔓延起来时，火被浇灭了”
　　可转念一想，既然都放火了，怎么可能又去浇灭？
　　那就是天气原因了

　　“不是人为，那就只能是天气原因，根据那颗头的腐烂程度，可以知道陈家是这两天被屠的，而这两天，就只有昨天下雨了”
　　“对”燕萧云打断他，“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而且因为这场雨，导致陈家的人的尸体，不是全部烧焦，也就能看到一些致命伤口”

　　燕萧云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指着他刚刚观察的那具尸体的脖子，虽然有被烧伤，但那道致命伤仍旧看得见
　　“这个伤口旁边有血痕，虽然被雨水冲淡了，但还是能看出来，然后边缘外翻，很明显，是人死前留的伤，这大概就是致命伤，而从这伤口看，刀过时短促迅速，杀手的风格”

　　祁烁听完，反驳道：“不一定，凭这个不能确定是杀手”

　　燕萧云看着他，嗤笑一声“我问你，凶手把那颗头挂门上是为什么，放火又是为什么”

　　祁烁早就发现，有一些尸体烧焦程度很高，而且聚集在一起，走近看，那一堆尸体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火应该就是在那里放的，而那几具尸体是以一种背靠背围在一起的姿势，双手垂下，应该是被绑着的，所以毫不思索的说：“简单，折磨”

　　“那你还有点脑子，既然是折磨，为什么这具尸体的致命伤，格外简洁，很明显动手的人没有丝毫想要折磨这个人的意思，再结合我前面说的，大概率就是杀手了”
　　这样一说，确实有点道理

　　房上传来声响，祁烁向上看去，燕萧云没动，几秒后他歪了歪头，和射过来的暗箭擦过，抬头对上了房上的人影，人影看见没成功，立马转身就跑，祁烁想追上去，被燕萧云拦住

　　“别追了，追不上”
　　燕萧云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说“这件事，等会一律上报衙门，现在赶紧回去吧”

　　祁烁见他这么说，也跟上他，离开了陈家
　　回客栈的路上，祁烁问燕萧云：“阮阮当时说，是她小姑让她回来的，可能是她小姑家也遭遇不测，也有可能是她小姑怕这事牵扯到她，那这样阮阮怎么办？”

　　燕萧云摇了摇头
　　他路上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阮阮这孩子还这么小，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外面或者是回陈家
　　到了客栈，陈阮阮立马跑过来：“哥哥!”她一把抱住燕萧云的腿，抬头看着他，脸上还洋溢着小孩那独特的，天真的笑容

　　燕萧云叹了口气，抱起她，对祁烁说：“她先在我那里待着，后面的事……到时候再看吧”
　　祁烁伸手捏了捏陈阮阮肉嘟嘟的脸，随口应了一句行

　　三个人走在夕阳下，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与周围的风景形成一幅温馨的画
　　夜色渐渐落下，三人才到
　　祁烁抬头，看向大门上方

　　“萧云府”

　　燕萧云叫下人来将陈阮阮带去收拾，转头看到祁烁还站在门口，没走，盯着他府上的牌匾看
　　“你在干嘛？”
　　“没事，看看”

　　祁烁转身，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又转回来说：“哎，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呢”
　　燕萧云看着他，不解的挑了挑眉

　　“介绍一下，祁家，祁烁”
　　祁烁和燕萧云对视着，燕萧云没说话，过了一会，燕萧云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祁烁还以为他不想说，刚打算开口缓解一下气氛，就被燕萧云打断

　　“燕萧云，字槿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