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阈》怀乐清居

4、父母之爱子 【玄宫

　　【玄宫花园－亘古冰髓林】
　　共工坐在归寂亭中间的榻椅上，昭沚站在共工面前，十分谄媚。
　　“女君，诓骗吾这么久，可是认了别人做父君？”
　　昭沚看了眼共工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但还是跪下。语气里带着撒娇：“父君，女儿知错了。但是赫曦真的很好，与他父君不同。”
　　共工冷哼一声，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
　　“你平日里偷懒耍滑，从不好好修习，如今还拦下这等琐事。真是可笑，如今见他的儿子陪你一起，我反倒安心。”随后喝了口茶继续说：“不过要提防着点！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莫要被骗了。”
　　他不相信祝融那样的人，能养出这样的好孩子。
　　昭沚不以为然，她百分之百信任赫曦，只是敷衍的点头应允。
　　转移话题道：“母君，怎么没有和父君一同前来？上次回不周山也不曾在。”
　　“你母君得知你要去人族，着手准备法器，伤了元气，闭关了。”
　　说着拿出一把折扇——如月下薄霜般莹白，冷银色却似透明一般，清冷、锋利，扇面绘影与扇骨纹理是卷起的千堆雪。
　　“此扇名曰轻纱。神族不可在九州动用灵气，这个法器是你母君所制，可以带着当个防身之器，遇险时也可随时设立结界，护你周全。”
　　昭沚接过法器，无心观赏。
　　“母君，可好？怎不早些告诉我，距离出发还有些时日，我马上启程回不周山看望母君，再去九州。”说罢就要起身。
　　“无妨！你母君已闭关，你现在回去也无用，倒不如安心去，早些回来，再看望她。”
　　共工打断了她起身的动作。
　　她偷偷看了眼自家父君，眼看后者竟斜倚在榻上假寐起来，彻底死心，父君根本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她现在只能寄希望在阿祖身上，时不时向外望一眼。

　　两个时辰后，赫曦寻过来，看到了眼前场景，共工闭眼休息，昭沚跪在亭中低眉搭眼。
　　昭沚听到脚步声，马上抬头。充满期待看向来人，但是看清来人时，眼神里的希望快速转变为失望，重新低下了头。她不觉得赫曦这个导火索能说服父君放过她。
　　赫曦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即轻笑了一声。
　　“尊神，玄冥古神唤昭沚回宫去。另则此处寒凉，昭沚自幼在暖阁中长大，马上要去九州，还请尊神放昭沚回行宫，以免伤身。”
　　榻上共工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吐出：“赫曦啊，坐下吧！”
　　赫曦回头看了眼昭沚，后者则耷拉着脑袋，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赫曦轻叹了口气，坐在右侧的椅子上。
　　共工看着眼前的孩子，一点都不像祝融，哪里偷来的吧！
　　“小殿下乃是神族的未来主神人选，为何与昭沚这般性格的玩在一处？”
　　“我与女君自幼相识便交好，想来是天道安排。”
　　“能让我女儿为了你骗我，你可比祝融有本事。”
　　“是我之过，因忌惮尊神与我父君之间的恩怨，请女君隐瞒我二人情谊。”
　　共工轻哼一声，眼前少年眉眼带笑，不恼不怒。反倒显得自己欺负小孩子似得。
　　共工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中带了些调侃：“目前这种情况，我也确实不好计较！此次依仗你护她周全，是我有求于你。”
　　赫曦闻言站起身来行礼，：“我与女君幼年相识，又年长于她，形同兄长，理应护她周全。”
　　昭沚抬头看了眼赫曦，后者对着她弯了弯嘴角。赫曦一直如此，不管做什么只要赫曦在，自己总能安心。
　　她与赫曦定会如阿祖与后土阿祖一般。
　　共工来回看了几眼两人，叹了口气。
　　“吾仅有昭沚一女，此次去往九州，你若护她周全，自此以后你二人交好，吾不再干涉。若她有任何闪失，吾自有办法让你们永不相见。”心里突然跳出祝融那张脸，犹豫一瞬又补充：“当然，此事之后你若对她不好，吾还是不会手下留情。”
　　不等赫曦张口，昭沚已经看向共工，语气带着哭腔。
　　“父君！”
　　共工上前扶起昭沚，盯着她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了一会。
　　祝融算你小子命好。
　　“洛川，扶你们女君回去吧。”转头看了眼赫曦说：“你也去吧！”
　　昭沚对着赫曦嘟囔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赫曦扶着昭沚另一边答道：“我若早点过来，以你们父女俩的脾气，你父君怕是没这么快消气了。”

　　回到暖霰阁，赫曦叮嘱侍女帮昭沚暖暖膝盖、摁摁腿，便先走了。
　　昭沚躺在床上，嘴里嘟囔着：“阿祖和后土阿祖也不向着我，竟都没来救我。”
　　“在责怪祖母？”玄冥从门外走了进来，给昭沚嘴里塞了颗药，坐在床边。
　　昭沚挪了挪躺在玄冥的怀里撒娇：“祖母明知父君生气了，都不来帮我，可知昭沚在花园跪了两个多时辰。”
　　玄冥抱着她，轻轻抚摸后背：“可是在恼父君？”
　　昭沚摇了摇脑袋：“不曾，本就是我欺瞒在先。”
　　玄冥欣慰地笑着，自己的孙儿越来越乖巧了。
　　“阿祖就知道我们昭沚最是懂事。你有错在先，理应受些惩罚。你父君与祝融神那般关系，最后还是为你妥协了，阿祖怎能再出面呢？”
　　昭沚点了点头。
　　玄冥扶了下她的胳膊，试图让她坐好，但是昭沚就想靠着，便由她去了。
　　“此去九洲，阿祖还有些话要说。”
　　昭沚往玄冥怀里又靠了靠：“何事？”
　　“幽冥自洪荒创立起不断改善，从未出过问题。幽冥各处主神三千年一轮换更替，都是按照秩序法则行事。阿祖虽早已退隐主神职位，不再过问幽冥琐事，但幽冥与阿祖元神相通。百年前阿祖便感知到有力量在肆意破坏空间结界，如今结界出现坍塌。昭沚认为是何为？”
　　昭沚想了想，吃惊道：“莫不是幽冥那处尊神有私心？”
　　玄冥宠溺地笑道：“昭沚最是聪慧。”
　　“如此大胆，身为幽冥的主神，竟然在幽冥做出这样的事。幽冥七位主神，阿祖可知是谁？”昭沚难以置信，语气夹杂着担忧地问道。
　　“昭沚觉得是谁？”
　　酆都冥司的北太帝君司掌人族因果轮回，是在位主神里最年幼的，与赫曦同岁，但是他是顺应天道降生，与生俱来的尊神，应该不会；
　　青都林渊青帝、万类生苑白帝，司掌植物、动物枯荣轮回，在位主神都是两处最早的上神所度化的尊神，也不可能；
　　其他三处，青玄帝君司掌妖族精魄循环、刑戮帝君司掌魔族生死循环、焚天帝君司掌神族陨落，各处主神都是玄冥敕封，神族的上神们也不会经过幽冥陨落，都是天道执掌众尊神生死，只是些普通的神族，根本不敢造次，也不可能；
　　还有一处无间之隙，虽说是司掌跨界无法归类的亡灵，但是无名之神是出了名的正直。
　　昭沚一个一个想了一遍，摇了摇头：“主神们都是阿祖敕封或者尊神度化分身，看起来都没有可能！”
　　玄冥宠溺的盯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此举动应是在试图更变创世时所立的秩序。对于幽冥，这种做法算不得什么。即使我陨落，元神也会继续与幽冥共生，维系幽冥秩序，执行幽冥法则。”
　　“那为何还要去寻五色石？”
　　“创世时阿祖选择庇佑万物生死平衡。有护世之责，应当谨慎。如今出此破绽，若被作恶者得知，心怀不轨，借此钻了空子，乱了秩序。如同八荒一般，弱小族类便是俎上之肉。”
　　各界做到互不干扰便是极好。
　　昭沚理解玄冥的担忧，玄冥是创世神，与她这种懒散混吃的神不一样。只是昭沚有一个点想不明白！
　　“可是在主神职的，即为上位尊神，大慈大悲的神祗。神爱众生，为何出此下策，动摇幽冥呢？”
　　昭沚是天生的神祇，有与生俱来的神性、聪慧、怜悯，却不知神魔只是一念之间。有些事时机到了，便自会知晓。
　　“或有难言之隐。”玄冥只是淡淡说道。
　　“你此去九州必经酆都，可否代替阿祖去见一见北太帝君，邀他得空来玄宫一坐，自他即位至今还不曾见过。去了人族若有他助你们，便是事半功倍。”
　　昭沚听完玄冥所说，心里虽有疑惑，总觉得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既不想她知道，她也懒得去想。便回了句：“知道了。”
　　紧接着又撒娇道：“祖母今晚陪昭沚睡，可好？”
　　玄冥宠溺道：“昭沚这般大了，还如孩童般。”
　　“在祖母怀里，昭沚可不就是孩童。”昭沚说着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