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黄栌

2、欠债还钱

　　梁伟文找到林嘉仪时，她正抱着林建豪的灵盒跪在地上，头深深的埋在胸前，表情扭曲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大声哭出来，怕爸爸听到了走得不安心。稍微调整好情绪，她把灵盒放到灵骨塔里，合上门，双眼噙满泪水地挤出一个笑容，挥挥手：”爸爸再见，我会常来看你的。”

　　见她走出来，梁伟文迎了上去，假装平静地引着她往车子停的方向走。

　　林嘉仪不自然地把头发捋顺了别到耳后，带上墨镜，实在不想让他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

　　“宋世伯说你在这，我现在带你去工厂，你妈也在。”梁伟文一边开车一边说。

　　“什么？！”林嘉仪惊叫道：”我妈大学毕业就在家当家庭主妇了，什么副总裁只是挂名的，何况她才出院，她处理不了的，为什么要让她去？！”

　　“李阿姨有债务连带责任，而且你们是遗产第一继承人，工厂后续怎么发展需要听取你们的意见。”梁伟文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回答她。

　　林嘉仪没有接话，她心想：什么听取意见，我们孤儿寡母能有什么意见，难不成要我临危受命顶上去吗？要经验没经验，要人脉没人脉。爸爸出事后，因为债务问题，只有宋叔叔看在跟妈妈同学情分帮衬着，往日跟爸爸称兄道弟的供应商不但不帮忙，还立刻来追债，怕来晚了我们就申请破产了。

　　见她默不作声，梁伟文柔声安慰道：”我可以专门安排一位法务帮你们处理法律条文。我知道你家房子抵押了，你和李阿姨可以先去我那套房子住，我现在没住那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难道你们家想扶我上位，自己做摄政王？”

　　梁伟文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圣马丁还教编剧？”

　　“ 我读的是伦敦时装。”

　　“ 你自己要是站不起来谁扶你都没用。”

　　“ 知道你读金融的，看不起学艺术的。”

　　梁伟文不想跟情绪上头的人吵，打开了汽车电台，此时主持人说接下来请欣赏，陈奕迅的《单车》。

　　前奏都还没出来，梁伟文啪的一声把电台关了，林嘉仪迎着日光把头转向车窗外，眼泪从眼角滑落。

　　就算车内压抑的气氛如套在他们脖子上要把他们绞死的绳索，他们也没再说一句话。

　　到了工厂，厂区已经没有忙碌装卸货物的卡车了。

　　最开始林建豪是做倒卖服装白手起家的；当年他大学读的外语外贸，放假的时候会去展会找些给外国人做翻译的兼职，一来二去，积累了些老客户，有时客户也会让他帮忙采购些东西，给他一些佣金。慢慢地，林建豪学业就落下了，还会挂科，当时就在跟他谈恋爱的李淑娴很是担心，每每劝说林建豪也是笑笑说心里有数。

　　在大三的暑假，林建豪拿着存下的钱，去了趟美国，说是旅游，其实是去考察市场；回来跟李淑娴说不想读了，要开公司。李淑娴都懵了，当初看上他就是因为他对自己好，人还踏实。读完书出来安安稳稳找份工作，自己父母再帮衬一下，小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但是他怎么突然之间异想天开了呢？

　　林建豪给她的解释是：我毕业以后也是做这些，现在也是做这些，为什么不趁早开始呢？现在有机会不抓住，等毕业就不一定轮到我了。

　　其实林建豪心里明白，自己一个没家底的人，不干一番事业，怎么可能娶到李淑娴呢。

　　李淑娴爸妈早就知道林建豪这么号人了，林建豪拜托了李淑娴好多次，让她约她爸妈出来吃饭，可是显而易见的嘛，都被拒绝了。李淑娴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爸妈都是做教师的，李淑娴自己也长得靓，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不是难事，自然不屑于理会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李健豪。

　　可是呀，到底拗不过李淑娴的助攻，还是出来跟林建豪吃了餐饭，席间，林建豪大谈特谈自己的事业，未来的规划，赚了多少钱，结婚后钱全部让李淑娴管，等等……末了，极力邀请他们去考察他的公司和服装厂。

　　说是服装厂，其实也就是有十几个车位的小作坊，一眼就看到底了，但是林建豪就是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展示，把合同啊，订货单啊，都拿出来给李淑娴父母看。

　　逛完一圈后，李父和林建豪关起门来聊了很久，聊到最后两人抱一起痛哭起来。就这样，在李淑娴毕业没多久就和林建豪完婚了。

　　李健豪凭借着他务实肯干又圆融的性格，直接把当初的小作坊干到现在800多人工贸一体的工厂。

　　林嘉仪和梁伟文坐电梯上到六楼总经理室和李淑娴碰头。一进门，林嘉仪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只见宋国辉皱着眉头坐在总经理座上看着文件，而李淑娴则一脸焦急地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不知所措地搓着手。

　　林嘉仪无名火起，心想：这是你该坐的位置吗？哪根葱啊在这里喧宾夺主！

　　在林嘉仪小时候，林建豪很忙，但是又想多陪陪女儿，就会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林嘉仪有时候会拼拼图；有时候会趴在地上画画；她最喜欢的是坐在那张老板椅上转圈圈，那张椅子又高有大，软绵绵的，坐下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那时的她还太小，脚都够不着地，林建豪就会笑着站在旁边帮她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宋国辉见他俩进来，便朝他们点点头，他对上林嘉仪通红的双眼，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睹物思人又想哭了。

　　林嘉仪走过去，抓着李淑娴旁边的椅子想拖到宋国荣旁边坐下，以宣示她不满的情绪。梁伟文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压住了她的手，把她按到了椅子里，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宋国辉将刚刚翻看的文件递给林嘉仪，是十多页的表格，里面记录着各项应付款的明细，最后一页是汇总表，总金额是陆千玖佰零叁万壹仟柒佰陆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