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为仙门传奇》春甜树

3、黑雾缠身 “我？我是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夜色弥漫，街面上灯火寥寥。

　　打更人吆喝完这一句，又象征性地敲了几下梆子。这声响大抵扰了一些人的清梦，附近几家屋子传出了低低的抱怨声，寒风一吹，便在夜色中消散了。

　　圆月缀在夜幕中央，像是一轮巨眼，凝望着这座沉睡中的小城。

　　夜色再深一寸。

　　打更的阿婆有些乏了。她跺了跺脚，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再接着往前巡夜。

　　到该报时的点儿了，她清清嗓子，正准备喊出那句“子时三更，平安无事”，一阵欢笑声却在夜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轻而脆，带着一点稚气，像是孩童遇到了喜欢的玩具，央求着长辈给自己买。

　　打更人一个激灵，只觉头皮发麻，后背泛起一阵接一阵的凉意。

　　那笑声响起的地方离她不远，源头是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只消三两步就能走过去。

　　那宅子她认得，青山城最大的，属于南疆最富的陆家。

　　真是出了奇了。

　　打更人咽了下口水，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前去一探究竟，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宅院的门被推开了。

　　她又咽了一口唾沫，终是捺不住好奇心，挪腾着步子，小心上前瞅了一眼。

　　门内一片漆黑，隐约可以辨识出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形似孩童，脑袋上生了三只黑乎乎的圆洞，在地上飞窜着。

　　那两只黑洞随着它的动作摇摇晃晃。怪影似乎察觉到了打更人的目光，脑袋一扭，冲她发出尖厉的笑声，眨眼的功夫便闪在了门前，朝打更人猛冲过来。

　　“咚——”

　　梆子摔在了地上。

　　今夜或许注定不会平安无事了。

　　“劁，真够秽气的！”

　　阿怨摔了个四脚朝天，唯一庆幸的是摔在了泥地里，而不是青石板上，不然真够她喝一壶的。

　　游魂道：“先别着急劁谁了，听我的，赶紧撤。”

　　陆母行商多年，耳聪目明，想要跟踪她可不容易。阿怨不敢托大，看清对方进了祠堂就没再动作，只等陆母出来后再进去一探究竟。

　　谁知就这么一会儿，周遭忽然起了一阵浓雾，直把陆宅围了个水泄不通。这雾漆黑，粘稠，还会咬人。阿怨从没见过这场面，初时还不敢动作，结果就被黑雾从墙上踹下来了。

　　她龇牙咧嘴正揉着屁股，就听见游魂这一番话，忍不住道：“我当然知道要撤啊，但你看这现在，怎么撤啊？”

　　阿怨是夜猫子，晚上看东西也能清清楚楚，但如今这古怪的黑雾一出，当真令人伸手不见五指了，阿怨能看见的除了自己，就剩身边发着光的游魂。

　　游魂转了一圈，很快认准了方向：“你跟着我就行。”

　　阿怨便跟着游魂往前走了。

　　黑雾越来越浓，纠缠在四周令人窒息，阿怨聊胜于无地在身前挥着手，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游魂道：“是怨气。”

　　“怨气？”

　　“对，鬼怪由怨气所生，自然也能滋生怨气。普通小鬼的怨气顶多让你吹点儿阴风，更厉害的，比如现在这个，弄出的怨气就难缠多了。”

　　阿怨追问道：“那咱们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怨气，这会儿又有了？”

　　“大概是那小鬼受了刺激，怨气暴涨了吧。”

　　阿怨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去，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她忙后退一步警戒起来。

　　与此同时，对面也响起一声惊呼。

　　“谁？！”对面率先问道，听声音有点耳熟。

　　暖光亮起，照出了彼此的身形，阿怨立刻认出了对面人的身份，就是陆家糖铺里的那位少东家。

　　少东家也认出了阿怨，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诧异道：“是你？”

　　偷摸跑人家里来还被抓包，多少有点尴尬。

　　阿怨摸摸鼻子，试图糊弄过去：“那个，今早你不是说我随时可以来找你玩，咳……我现在来了。”

　　陆渺渺：……？

　　游魂提醒道：“先别叙旧了，此地不宜久留，早些出去为妙。”

　　阿怨麻溜顺着这个台阶下了：“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吧，这里情况不是很好。”

　　陆渺渺没多问，利落答应下来。

　　阿怨这时才注意到，对方手上捧着一只荷包，散发着莹莹微光，光芒伸展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指向远方——正是游魂带阿怨往出走的方向。

　　方才让她们看清彼此的暖光正是这荷包发出的。

　　二人并肩顺着光线往出走，阿怨顺势问道：“你这荷包怎么还会发光？”

　　陆渺渺将荷包打开一点，露出里面的符纸，解释道：“不是它，是这张符发出来的光，这是我阿娘去庙里给我求的平安符，要不是有它，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游魂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噢，这符画的有点东西，没买亏。”

　　陆渺渺看不见游魂，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这符买没买亏。她将荷包重新系好，又问：“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阿怨奇道：“没有，怎么，你听见什么了吗？”

　　陆渺渺皱了皱鼻子：“我不太确定……睡觉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小孩在我耳边喊饿。我觉得奇怪，就起床想找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然后就看到了这些黑雾，再然后就遇见你了。”

　　喔，莫非是陆家曾经饿死过小孩，那孩子化成厉鬼来报复了？

　　这话不好当着人家面说，阿怨随口安慰对方几句，就翻篇了。

　　黑雾渐渐散去，圆月在天幕上现出身形，周遭出现了二人熟悉的景色。

　　是陆家坐落的长街，她们已经从宅子里出来了。

　　回头看去，陆家气派的大宅并无异样，但经历方才那诡异的一遭，此刻再看，竟无端看出一点鬼气森森来。

　　荷包的光芒在二人走出黑雾后就熄灭了，陆渺渺将它重新系在腰间。

　　家肯定是回不去了，三更半夜的，阿怨不好把对方直接扔下不管。

　　“你今晚打算去哪里过夜？”阿怨问道。

　　陆渺渺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我可以跟着你吗？”

　　“行啊，就是我住的地方有点破，先将就着对付一晚吧，明天我找客栈。”

　　陆渺渺下意识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她半夜睡觉总不能把钱袋带身上，今晚匆匆离家，此刻身上分文不剩。

　　“没事，我跟你住就好。”陆渺渺道。

　　阿怨落脚的地方是一处破庙，远看灰扑扑的，走近了瞧也没能好到哪儿去。

　　这破庙的墙根已生了苔藓，墙壁上裸露出了大片难看的黑痕，红柱子也掉了漆。好在屋顶还是完整的。虽然看着破败，遮风挡雨应该不成问题。

　　从缺了一角的窗户往里面瞧，能隐约看到庙里透出的一点暖光。这对站在寒凉秋风里的人来说，简直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阿怨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了，陆渺渺轻手轻脚跟在对方身后，结果一进门，就对上了直直往门口看过来的一双半眼睛。

　　其中半只属于一个独眼老太，她仅剩的一只眼球像金鱼一样鼓了出来，眼白浑浊不堪。那只泛黄的眼睛看了一眼来人，就了无兴趣地转了回去，继续注视着自己身前的一堆瓶瓶罐罐了。

　　另一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四十上下的粗壮女人，她裸露出来的两只手臂肌肉结实，若是抡起流星锤大概毫不费力。

　　粗壮女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陆渺渺一番，又靠回墙壁接着闭目养神去了。

　　庙中间有一座观音像，可惜锈得不成样，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香案蒲团早被其他人挪为己用。独眼老太她们都聚在庙里靠左边的地方休息，右侧被空了出来。

　　阿怨带着陆渺渺往右边去了。这里布置不多，除了只稻草堆，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陆渺渺左看右看，默默记下破庙的布局，抬头却见身前的少年忽然没了动作。

　　她小声唤道：“那个，你……”

　　阿怨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草率。她平日里风餐露宿惯了，拿稻草堆当床睡不觉得有什么。但让这位少东家同自己一块儿在这儿凑活？

　　未免也太凑活了些。

　　阿怨道：“你先等一下。”

　　她从包袱里翻出衣服，厚一点的铺到稻草堆上，剩下的用来当被子。

　　忙完这些，她方才招呼陆渺渺：“好了，可以睡了。”

　　陆渺渺看了看，稻草堆挺大，足够两人一起在上面歇息了。

　　她问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阿怨道：“外面吧。你先休息，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经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晚，陆渺渺累极了，尽管稻草堆有些湿冷硌人，她依然很快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得破庙亮堂堂的。陆渺渺恍惚一阵，才记起昨夜发生的事，她已经离开家了。

　　庙里只剩她一个人，陆渺渺打起精神，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梳理家中发生的事。现在确实有时间好好想了。

　　尽管长辈们有意隐瞒，但陆渺渺依旧猜到了一点，再加上昨晚发生的事，她心中已猜着了七七八八。

　　恐怕是姨母偷养了招财小鬼，被母亲发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姨母会被勒令禁足在家，母亲前几日为何又匆匆离家。至于昨晚的事，或许是母亲失算，没能成功制服那小鬼，才造成了那场黑雾。

　　庙外响起了水声，陆渺渺按下思绪，走到门边推开门朝外看去。

　　黑衣少年提了桶井水，将布条打湿，正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刀刃。

　　那是一把细而长的苗刀，刀身雪白锋利，带着尚且湿润的血迹，泛着凛凛寒光。

　　陆渺渺呼吸一滞。

　　阿怨轻轻一抹，刀上的血渍很快转移到了麻布上，她将布条对折，又细细擦拭了几遍，确认再无污迹后，方才将刀稳稳收进鞘中。

　　游魂的念叨还没结束，依旧在痛心疾首地指责她：“又杀人又杀人，你这是何苦啊，不是说好不杀了吗？我今早看你，业障又多了一层，如此下去，究竟何时是个尽头……”

　　阿怨道：“不都跟你说了，现在缺钱。”

　　游魂道：“怎么就缺钱了，陆家的事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直接报给那老太婆不就有钱拿了？”

　　阿怨把脑袋转向另一边，不打算接游魂这话茬，正好跟庙门口的少东家对上了视线。

　　她冲对方点点头：“醒了？”

　　陆渺渺笑了笑，走过来道：“嗯，刚醒。需要我帮忙吗？”

　　阿怨道：“已经完事儿了，去吃早点吧，你有什么忌口的？”

　　陆渺渺摇摇头，跟上对方往早市走去。

　　才走几步，她忽然想到，两个人半路搭伙到现在，似乎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我叫陆渺渺，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阿怨。”

　　“愿望的愿？”

　　阿怨纠正道：“怨气的怨。”

　　陆渺渺一梗，有点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母亲会给孩子起这种不吉利的名字。

　　她又问：“那个，你是……”

　　阿怨注意听着，见对方半晌没下句，有点疑惑地回头看去。

　　就见陆渺渺的视线落在自己腰间的苗刀上，神色犹豫不决。

　　阿怨了然。

　　“对，我是卖人头的。”

　　陆渺渺睁大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杀手和卖人头的关系。

　　她的表情太过茫然，阿怨被逗笑了。

　　陆渺渺回过神，也跟着对方笑了起来。

　　她玩笑道：“那我的人头值钱吗？”

　　阿怨回想一阵，如实道：“你的一般，你母亲的倒是挺值钱……”

　　这话似乎有点歧义，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对你们家的人头没兴趣。”

　　陆渺渺又笑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