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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二十章~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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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工厂忽然响起了一阵吱吱声,无数只老鼠从天而降,它们迅速组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又一个猫脸工头。
“你们的探查者,他们选择了我哦。”石姒阮笑起来,老鼠的叫声去把她的笑声掩盖住,独留了月光依旧洒了下来。
“怎么办?”几个人被围住,吴凛古手里拿着之前的狼牙棒自卫。
“还能怎么办?”陈辞兮手里的长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曲线,“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那就一窝端了吧。”
他说着抽开两个工头,把站在那里不动的田沧煜往后拉了一把,“你找死啊?”
田沧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白依烬冷笑一声,把想靠近陈辞兮的工头杀了大半,“你甭管他,有自理能力。”这话惹得田沧煜瞥了白依烬一眼。
“陈烬。”曹罄甩开石姒阮加入战局,原本有些吃力的局面好了一些。
陈辞兮把白依烬的话贯彻到底,不再管田沧煜,而是把注意力放着自己身前以及一直在看戏的石姒阮身上。
她想要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的朋友。
是之前的朋友。
这是他得到的线索。
没有别的了吗?
陈辞兮回忆起之前的画面,那个声音……
一个从小活在死寂与绝望中的孩子会对什么产生依赖?
生机。
希望。
可这东西从何而来,这座工厂存在他们生存的一方天地吗?
后背靠上了一个有些发凉的身体,陈辞兮松了口气。
背靠白依烬,他能轻松不少。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他有预感,最后那块石头很重要。
白依烬手里的匕首划过一个工头的脖颈,暗红色的血液飞溅,弄脏了他的衣服。
陈辞兮这时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本清冷干净的人身上染了血,多了几分堕落的意味。
就……
让人挪不开眼。
“我给你清小兵,你自己看。”白依烬可能是不想说话,从语气上听他心情很不好。
陈辞兮一瞥自己的板面,13/56%
这已经不是脆皮了。
身上被划破的地方都隐约有长毛的趋势,他选择忽视。
“白依烬,真的交给你了,再来几下我就没命了。”陈辞兮照理交代后事,却值得到了一声冷笑,以及一连串的鲜血。
他没再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站在白依烬给他开辟出来的安全区里,面上看不出,发尾滴下的水渍中却混着冷汗。
“你是谁?”
园子里又来了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眼睛很大,里面盛着水光。
“我……”声音听不清。
“你身上有青草香。”女孩对新来的人说。
这是她在来到这座地狱后第一次闻到纯粹的青草的香气,来自一个新来的小姑娘。
那个新来的跟别人都不同,她带着春天的气息。
是生机与希望。
春天终究还是到达了这座被遗忘的工厂,扎根在了这片充满毒障的地方,有人喃喃自语,“跟她待久了,自己身上也染了青草香,可能,这就是一切罪恶的起始吧。”
长鞭抽开一个想要接近白依烬的工头,陈辞兮身上的水还没有干,衣服湿哒哒地挂在身上,拿着鞭子的手不停颤抖。
“别在这儿逞强,到后面去。”白依烬声音有些不容忽视的强势,陈辞兮看着他手里的匕首,站在他身后。
“你换鞭子吧。”
白依烬没理,陈辞兮咬唇不再坚持。
又是一副画面。
那是不再有黑烟的工厂。
长大了的女孩站在工厂的大门前,伸手推开了它。
“如果这里不再运作,那会消失的吧。”她道。
于是,工厂再次燃起了烟,一间实验室凭空出现,老鼠的叫声充斥着这座不大的地方。
似乎像原来一样。
但这次情形变了。
单向的折磨成了双向。
女孩看着荒山上站起来朝着工厂进攻的孩子们,手轻轻的抚了一下带着刺的铁丝网。
“他们总要回来报复我的,因为是我教会了他们反抗。”她道,“可如果不死亡,他们永远也学不会去反抗。”
沉寂人只有到了绝境才会去反抗。
那是自然的力量。
“石姒阮!”陈辞兮手中的长鞭换成了那几块石头,对着观战的人挥了挥,“你想要吗?”
“你把它给我。”石姒阮看着陈辞兮手里的东西,脸上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可见。
这的确是属于她的,极其重要的东西了。
“那你不自己来拿吗?”陈辞兮躲开一个工头的手,“这东西落到工头手里,你不嫌脏吗?她会开心吗?”
石姒阮一瞬间愣住了,她神情有些慌乱,一直冲着陈辞兮他们攻击的工头也停下了动作。
一群人这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石小姐,她会开心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石姒阮有些颤抖。
三块石头在陈辞兮手中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石小姐,你最明白这座工厂的罪恶所在,对吗?”
“浓烟缭绕,毒障弥漫,孩子们无家可归,浑身是伤。”
“这是一座地狱,你曾经也是那些孩子们中的一员,”陈辞兮看着手里的石头,“你教会了他们反抗,接管了这座工厂,却又让这里成了另一座人间炼狱。”
“你眼里的生机,希望,会来这里看看你吗?”
陈辞兮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把他们困在包围圈里的工头尽数倒下,吴凛古走到陈辞兮面前,手里的匕首被血覆盖。
“陈烬,东西打折行吗?”
陈辞兮瞥他一眼,无声拒绝。
“差不多了。”田沧煜忽然出现在石姒阮身后,抱着胳膊扫了眼石姒阮。
“你们……”石姒阮有些无措。
局面被彻底扭转,曹罄走到她身边,“你输了。”
“我……输了?”石姒阮笑了,黑发跟着她一同抖动,她半天才直起腰身,擦了擦眼角,通红的眼尾让她多了几分柔弱。
“是,这么多次了,我也就输了这一局。”石姒阮抬手把黑发顺了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我输了,那各位好聚好散,离开吧。”
“石小姐说得到轻巧。”吴凛古接替了陈辞兮的活,毕竟陈同学现在是个脆皮。
“怎么,不想走?”
“请神容易送神难,就像石小姐和这座工厂的缘。”脆皮脸色苍白,见周围没什么好地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靠上了白依烬的腿。
石姒阮不说话了。
“你想要什么?”白依烬没管坐在旁边靠着他的人,“或者说,你的遗憾是什么?”
他们都知道,这些游戏的起点从来不说虚无,而是一桩桩一件件的遗憾与执念,那么,跟之前一样,想要游戏结束,那就要从这里的主人下手。
“只有毁掉这里,让这场游戏彻底结束,你才能……”吴凛古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石姒阮一下子抬起头,语调变得有些尖锐,“你说什么?”
“毁了这里。”田沧煜捡着石姒阮不喜欢的话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让陈辞兮恨不能弄死他。
“你们都一样,”石姒阮自语道,“你们跟那些人都一样,都不想让我再见她,都骗我……那个人骗我,后来的玩家也骗我,你们也一样。”
她看着把她围住的几个人,“都在骗我。”
“你们都是一样的……”
“骗子……”
石姒阮来来回回重复这几句话,似乎有些魔怔了。
“你们?还有谁?”田沧煜忽然出声。
石姒阮没有回答他,嘴里还在重复那几句话。
“小阮。”曹罄走上前,在碰到石姒阮的前一秒被她躲开了。
“我只是想要她,想见她,就这么简单,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止我……”
一滴泪水从脸颊滑落,似乎惊起了什么。
陈辞兮手中的石头微微发烫,他扫了一眼商店,随手往不远处扔了个东西,紧接着他借着白依烬的力站起身,走到石姒阮面前,“石小姐,你好好想想,你为了自己的愿望让这座工厂变成了这样,你有了一个实验室,但孩子们连死亡后都不得安生,玩家因此丧命,你想过这些吗?”
石姒阮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声音嘶哑,“我……想过啊……”
她是最了解这座工厂的人,也是最痛恨这座工厂的人,可她最终变成了帮凶,成了这里的主导者,成了源头。
曹罄神色复杂,“那你还要继续做?”
“对啊,因为我想过,所以我才要加入他们,加入你们,在那个恶魔一样的地方一次又一次折磨自己,麻痹自己。”
“我知道这有多痛苦,我也知道孩子们想要的是什么,因为当年的我也是这样的,暗无天日,没有希望,懦弱可欺,还不会反抗。”
她不是没有想过毁了这里,可她最终是犹豫了。
虽然这里充斥着她痛苦的回忆,可这里有她想要的那个人的踪迹啊。
石姒阮垂着眸子,“但我不能放手,她会回来找我的,如果这里不见了,她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于是石姒阮在工厂之上建起了又一座地狱。
工厂在她接手后再次开始了运作,只不过童工到了地下,工头成了老鼠,就这样过了很久,她也没有等到她的朋友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引导玩家一次又一次毁了那个地方,但没用,因为游戏会再次开始,这里会像原来一样,不论我做什么,不论我多少次烧了那些让我恶心的东西,都没用。”
没有用。
那她要自己来帮自己。
“我想亲自把她带回来。”
一座实验室在工厂之中暗暗建立,死亡的孩子们又有了别的作用,连带着系统带来的玩家,永远被留在了这座工厂的黑烟与实验室的药剂之中。
“我想要抓住,属于我的希望。”
流水线上的货物成了人体器官,玻璃罩子里是待研究的试验品。
工厂彻底成了石姒阮的地方。
一个寄托执念的地方。
“可你想见的那个人还是没回来。”吴凛古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清醒的,他说话不会去掩饰什么,更不会去照顾面前这个NPC摇摇欲坠的心。
他的话成了彻底压垮石姒阮的稻草,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下,泪水在血污中砸出了斑斑点点,冲刷了一小块红。
“不会……回来……了……吗……”石姒阮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