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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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哝声停了。那指向边缘褶皱区的、模糊的“饥渴”感，也像被截断的烟雾，缓缓弥散。暗渊恢复了沉闷的“呼吸”，仿佛刚才那不安的梦境呓语只是错觉。
但扇区里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情绪光谱微分析仪”忠实记录着那一闪而逝的复杂光谱，“烦躁”、“不耐”、“混沌饥渴”——每一个词都透着不祥。更让人心惊的是“馋光”和“闷墩”的反应，前者警惕不安，后者恐惧加剧，这说明暗渊那朦胧的“渴望”，绝对不是什么无害的遐想。
“它想要什么？‘稀薄’和‘空无’？”卫其昀的暗金意念凝在暗渊方向，像抵在弦上的箭，“那破地方除了灰就是灰，连那群傻土粒都嫌无聊。”
岑笙的银色光流正高速处理着“基石”同步过来的所有扫描数据。“逻辑微尘沉降区的确具备某种‘存在稀薄’特性，能量活性极低，逻辑结构松散，近乎背景噪音。但对一个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古老存在来说，‘饥渴’指向这种东西，本身就极不正常。”他顿了顿，“或许，它渴求的不是物质或能量，而是某种‘状态’？‘沉寂’到极致的‘空无’，对它而言，可能意味着‘舒适’、‘回归’或者……‘解渴’？”
影子还紧靠着稳定网的核心，心有余悸。她对情绪光谱的变化最敏感，那“混沌饥渴”里混杂的、庞大而无序的“欲望”，让她本能地颤栗。“如果它真的‘饿’了，我们那片‘稀薄’区……够它‘吃’吗？会不会……吃完还饿，然后……”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S-744扇区的“敲击”在这时再次传来，节奏急促焦虑：“抖！更抖了！下面！挖？不挖？怕！”
看来暗渊的异动，连隔壁的“锯齿盾”残骸们都感知到了，甚至怀疑是不是它们之前的“挖掘”行为触怒了什么。
危机感像冰水蔓延。这次不是直接的冲击，而是更令人不安的、慢性的“侵蚀”前兆。
告示板的鹅黄光芒适时亮起，这次没有嘉年华般的色彩，也没有紧急警报的刺目，只是平静地浮现出评估文字：
【监测到‘沉积暗渊’单元出现非典型活性波动，伴随指向性模糊需求表达。】
【需求目标性质初步分析：偏向环境‘低存在感’及‘逻辑稀薄’状态。】
【该需求目前处于潜意识层面，强度低，不构成即时威胁。】
【但需注意：此类需求若持续积累且未能得到满足，可能引发更主动的探索或汲取行为，对扇区结构稳定性构成潜在风险。】
【建议贵单位在保障核心区安全的前提下，可考虑进行小范围、可控的‘环境状态供给’实验，以观察该单元反应，积累应对数据。】
【重申：任何主动接触均需谨慎评估风险。机制将保持观察。】
“环境状态供给实验？”卫其昀咀嚼着这个词，“说人话是不是就是——它想要‘稀薄空虚’，我们就得主动给它‘喂’点‘稀薄空虚’尝尝？这算什么？给做梦的怪物递枕头？”
“更像是投石问路。”岑笙冷静分析，“机制在引导我们与暗渊建立一种极低限度的、可控的互动模式。不是对抗，而是试探性‘满足’其部分需求，观察反应，目的是延缓或避免其需求积累到爆发临界点。类似于……对‘馋光’和‘闷墩’的‘投喂’，但对象换成了暗渊，且风险指数天差地别。”
影子听得心惊胆战：“可我们怎么‘喂’？把那些逻辑微尘收集起来丢过去？还是……把那个区域弄得更加‘空’？”
“直接接触绝不可行。”岑笙否定了第一个想法，“但‘制造’或‘引导’一片更符合其‘需求’的区域，或许是可行的思路。边缘褶皱区本就稀薄，我们可以尝试进一步降低该区域的能量活性，模糊其逻辑边界，甚至……利用‘认知锚点加固贴片’的逆向原理，尝试在该区域外围构建一个临时的‘存在感弱化场’，人为制造一小片‘更稀薄’的地带。”
“然后呢？等它来‘吃’？”卫其昀依旧觉得这主意悬得很。
“不，不是被动等待。”岑笙的意念转向影子，“影子，你的情绪感知和引导能力最强。我们需要你，在我们人为制造的这片‘超稀薄区’内，尝试‘注入’一丝极其微弱、但性质符合它那‘混沌饥渴’光谱的‘意念诱饵’。”
“诱饵？”影子愣了。
“对。不是实质，只是一个‘信号’，一个‘这里有更合你胃口的东西’的微弱暗示。我们不去接触它，只是在我们划定的、绝对安全的‘实验田’里，放上一点‘气味’。如果它连这种极远距离、极微弱的‘气味’都能捕捉并产生反应，那么我们至少能知道它的‘感知饥饿’达到了何种程度，以及它对我们‘制造’的这种环境是否有兴趣。”
计划大胆而精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影子成了关键执行者，这让她压力巨大。
“别怕。”卫其昀的暗金意念忽然传来，依旧没什么温言软语，却异常扎实，“你只管弄那个‘诱饵’，怎么安全怎么来。我和岑笙会在‘实验田’外围布下所有能用的隔离和阻断。万一那玩意真顺着味儿过来……”他的意念里透出一股狠劲，“我们就给它备一份‘大礼’。”
岑笙没有多言，只是开始详细部署。修复工蚁们被调集到边缘褶皱区，在保持距离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布置着能量吸收和逻辑模糊节点。那两枚备用的“认知锚点加固贴片”也被逆向编程，准备用于生成临时的“存在感弱化场”。整个过程如同在沉睡的巨龙枕边，用最轻的动作搭建一个微型的迷宫。
影子则全神贯注地分析着那份“混沌饥渴”的光谱。烦躁、不耐、渴望稀薄空无……她尝试着，从自己无数次收集、打包情绪的经验里，提炼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意念”：一种混合了“彻底放空”的疲惫、“归于虚无”的渴望、以及一丝混沌不明“焦灼”的复杂感觉。这种感觉非常难受，与她平时收集的“愉悦”、“平静”、“有趣”截然相反，仿佛在触摸意识的深渊。她只能抽取最表层的、最微弱的一丝，小心地封存在一个由最纯粹惰性能量构成的“气泡”里，作为“诱饵”。
准备就绪。“实验田”在边缘褶皱区的一角成型，那里比周围更加黯淡、模糊，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边界都融化在背景里。影子的“诱饵气泡”被小心放置在“实验田”正中央，然后所有工蚁撤离，隔离层升起。
扇区陷入死寂的等待。连“馋光”都敛去了所有纹路光芒，“闷墩”更是凝固如真正的死石。S-744的敲击声也停了，仿佛在屏息观望。
一秒，两秒……十个周期过去。
暗渊方向毫无动静。只有那沉重如常的“呼吸”。
就在影子以为实验失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时——
暗渊深处，那粘稠的液面，似乎……极其微弱地，向着扇区的方向，倾斜了那么一丁点。
没有隆起，没有咕哝。只是一种整体性的、难以察觉的、仿佛在睡梦中无意识“偏头”般的姿态变化。
紧接着，影子放置在“实验田”中央的那个“诱饵气泡”，无声地……瘪了下去。
不是破裂，不是被吸收，而是像被某个遥远的存在，隔着无尽虚空，轻轻地、吹了口气，让它自然消融了。
与此同时，“情绪光谱微分析仪”捕捉到，暗渊方向那庞大的、沉睡的意念光谱中，代表“饥渴”的混沌部分，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短暂的……平息。虽然“烦躁”与“不耐”依旧，但那尖锐的“饿”的感觉，似乎被抚平了一瞬。
实验成功了。暗渊确实“闻”到了，并且做出了反应——一次微不足道、但清晰的“吮吸”。它没有靠近，没有暴起，只是无意识地，吞咽了那一点遥远的“气味”。
影子脱力般地松懈下来，灰白光带微微颤抖，既是后怕，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成功带来的虚脱。
卫其昀的警戒没有丝毫放松，但他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粗重：“……它‘吃’了。”
岑笙快速记录着所有数据：“反应强度低，距离衰减效应明显，未引发连锁反应。初步判断，通过这种极低限度的‘定向环境暗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暂时安抚其部分潜意识需求，延缓需求积累。”
他看向影子，银色的光流里透出一丝清晰的肯定：“做得很好。诱饵的强度和性质把握得非常精准。”
卫其昀没说话，只是那一直笼罩在影子周围的暗金屏障，悄然调整了形态，从全副武装的锋锐，转为一种更温和、更具包裹性的守护姿态，轻轻拢了拢她有些委顿的意识。
影子感受着那份肯定和无声的抚慰，心底的寒意和恐惧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庆幸和淡淡骄傲的暖流。他们又一次，在绝境的边缘，试探出了一条狭窄的生路。而这一次，是她亲手放下了那枚至关重要的“饵”。
暗渊依旧在深沉地呼吸，威胁远未解除。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了，面对这头沉睡的巨兽，除了硬抗和祈祷，或许还有另一种方式——一种更危险、更需智慧，却也带着一丝渺茫希望的……“安抚”与“周旋”。
而在这与深渊共舞的惊心试探中，共同承担的压力与成功后的些微光亮，让豌豆壳内相互依存的三个灵魂，绑得更紧，也看得更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