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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渠扬被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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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扬被赶出家门的这一刻，电话那边的缪游正沉浸在一则娱乐新闻中，渠扬简直要怀疑渠信源幼稚到顺便把他的手机卡也停掉，否则电话那边的好友怎么对自己因拒绝联姻而被赶出家门一事毫无反应。
渠扬点亮手机屏幕以确认通话并未中断，后又放回耳边，清了清嗓子说：“姐，好事坏事只要说出来的事都需要一个捧哏，您觉着呢？”
电话另一端的缪游神游被打断，茫然回道：“啊？你说什么来着？刚才睡着两分钟。”
渠扬今晚刚跟缪游坐到烧烤店外的塑料座椅上准备点单时一辆熟悉的S680缓缓停在路边。渠家司机二十分钟前打电话询问渠扬今晚是否要回老别墅吃饭，渠扬实话实讲，没想到是方便了被押送。
被强制接回家的路上渠扬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渠信源是要他跟已经很久不联络的大学同学结婚。也难怪渠扬诧异，毕竟他从小到大上哪所学校，读什么专业，成年后想游手好闲还是专注一份事业，大大小小的选择渠信源和陈央从不干涉，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不给家里惹出大麻烦，一切只要他开心。
渠扬却也没长成不知好歹的二世祖，听到要他跟跃商金融姜楦的独女姜筝联姻的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家里生意确实到了不能自在运行的阶段，以至于一向心疼他的父母也要用他的人生交换一线生机。
但理解和接受总是两件事，渠扬花了两分钟回忆那位长相性格都十分出众的女同学，又花了三分钟思考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跟对方结婚是否可以做到相敬如宾，答案是否定的。
他已经来不及细琢磨为什么对方会提议联姻，上面的五分钟过去后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渠信源和陈央：“我不答应，我不同意，姜筝很好，可我对她真的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虽然很久没联系，但我猜她也不会喜欢我，两个人为了你们大人难受一辈子，我不愿意。”
在渠信源的教训和陈央对丈夫的劝阻声中，渠扬走神想起了缪游，他大学毕业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缪游看着痛苦，日夜痛苦，喝酒不喝酒看着都痛苦，但在渠扬眼里她有自己没有过的另一种自由，他说不好是哪一种，总归是他没有机会经历的人生。
渠扬不是没想过对方可能是出于对他的喜欢而借由生意提起婚事，但转念又把这猜测否掉，他跟姜筝大学时期也仅仅只是一起吃喝玩乐的关系，就连吃喝玩乐也都有第三第四第五或者更多朋友在场，除了一块等迟到的朋友外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哪来的喜欢呢？
被教训时神游天外的下场就是回过神时已经被赶出了家门，渠扬站在大门外等了十分钟确定陈央不会悄悄开门喊他溜回二楼书房等待渠信源气消后，掏出手机打给了缪游。
第二遍讲完，缪游总算厘清了事情经过，眼下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缪游沉默几秒，说：“来我家吧，带点烧烤。“
渠扬是跟缪游在烧烤店喝到一半被司机接回家的，于是此时只能步行走出别墅区，一支烟刚点着，两秒前经过他的人折返回来拍他肩膀，渠扬吓个激灵，大喊一声：“我靠！什么情况！”
那人一身运动装，卫衣帽子拉得很紧，几乎遮住大半面容，尽管旁边就是路灯，仍然很难看清长相，那人被渠扬的叫声也吓一激灵，但很快镇定，似乎准备开口道歉，却又收声，转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举到渠扬眼前：“能给我支烟吗？”
不等渠扬反应，又收回手机另起一行打了字举起来：“吓到你不好意思，我不是坏人。”
渠扬定了定神，打量起眼前的人，比自己低一头，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型瘦弱，看不出性别，大晚上的拍陌生人肩膀要烟确实奇怪，但估了估武力值，渠扬自认可以赢过对方，于是好心地掏出一支烟点燃递了过去，可能没想到他会点好再递过来，对方愣了一下，接过了烟叼在嘴里，又作势要打字，渠扬摆摆手说：“要是谢我就不用麻烦了，就当我做点好人好事吧，希望你保佑我婚事告吹。”
对方还没回应，他又开口补充道：“大哥？还是大姐？小弟还是小妹妹？总之陌生的哑人朋友，你不会讲话活在世上已经是千难万难，不过能住在这儿，想来实际情况也算不上太坏，但我也不能唐突要你保佑，我们彼此祝福吧，再见！”
说罢渠扬加快脚步走远，全没听到他那位哑人朋友的笑声。
买完烧烤赶到缪游家已经半夜一点，缪游自己喝威士忌喝了五成醉，渠扬摁了三遍公寓密码都被机械女声提示输入错误，等到系统锁定三分钟时缪游终于忍无可忍过来开了门。
“手续办了吗？”渠扬边换鞋边问。
“没有，那王八蛋压根儿没去民政局。”缪游有气无力地回道。
昨天是缪游跟前夫周吴郑冷静期结束领离婚证的日子，晚上两人约着喝酒也是要庆祝这个，谁知道话题还没推进到关键节点渠扬就被家里叫走，到现在才有时间关心进展。
渠扬本来就是例行问话，根本没设想过第二种答案，所以在听到缪游的话之后直接愣在原地，缪游看看他，笑了出来，示意他坐下再说。
其实也没有过多曲折，无非是两人约好十点钟民政局门口见，缪游等到十一点都不见周吴郑，期间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统统石沉大海。
“你说他还活着吗？”缪游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气话，而是真的在好奇。
渠扬喝下一大口酒，也很认真地回答：“应该活着，就是怂了。”
缪游没说话，渠扬想了想又补一句：“男的总是怂。”
缪游手中把玩着瓶起子，客厅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落地窗外好似近在咫尺的月亮，渠扬看不清她的表情，似乎有点点头表示认同。
周吴郑确实还活着，只是被周僮关在了家里，坦白说一个成年人很难被父母软禁，更多是他本身反悔了不想离婚，借着老头子没收手机锁起卧室门的由头心安理得地放了缪游鸽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放缪游鸽子，结婚一年以来，应该说认识缪游以来，他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爽约过不下十次，缪游不见任何人的家人，就连结婚也是只有双方的朋友同事出席，所以他总是拿家中有事做借口，教缪游无从求证，偶尔还会说公司加班，其实缪游从不在意，好像他去哪去多久都无所谓。
时间久了两个人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上个月缪游又喝多的一个晚上总算提出了离婚，周吴郑那天因为应酬也喝了不少，很痛快地答应了。
什么酒一个月也该醒了，事实上周吴郑第二天就后悔了，又不想放下面子求和，硬着头皮跟着缪游去了民政局，只求冷静期内真的能让缪游冷静以讨些挽回余地。
谁知道缪游一点机会没给他留，办手续当天就在公司旁边的酒店包了半个月的套房，后面周吴郑辗转打听到她一周内就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但仍然心存侥幸，直到有天回家发现缪游的东西全部消失，周吴郑知道这下真的结束了。
但他不愿意，他不相信世界上还能有另一个人可以接受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连结婚都一次父母不见，不相信世界上还能有另一个人可以包容妻子每天喝酒，虽然偶尔烂醉，但也很少清醒，就连在公司也酒不离手，不相信世界上还能有另一个男的可以允许结婚到提出离婚从来没有过夫妻生活对方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渠扬认识缪游多年，这样的故事却也是头一次听缪游讲起，缪游跟周吴郑恋爱期间渠扬见过周吴郑几次，印象不算好，但后面听说缪游准备跟对方结婚，也从没说过什么，以他的能力，即便之后缪游遇到什么难事，他有信心能够帮忙摆平，所以只想尽可能给她支持，而非建议。
但今晚听缪游说了这么多，渠扬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事情能够摆平，可眼前好似被抽走一部分的缪游所受的苦他总也没法替代。
缪游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补了一句：“白瞎了我的年假。”
陈央发来那套闲置公寓的地址和门锁密码的时候已经是渠扬住在缪游家客厅的第四天，除去上述信息，陈央只多嘱咐了一句：“入住记得换密码，你爸用不了几天就能发现我把你放那儿了。”
这四天里其实渠扬完全可以找个酒店住下，尽管渠信源看似大动干戈地把他赶出家门，但渠扬手里的卡只象征性地停了一张，渠扬明白父亲需要做一点表面功夫给姜家交代。
只是他实在放心不下朋友，缪游生活习惯一如平常，喝酒、工作、喝酒，什么都不耽误，可渠扬总害怕这一点变故或许真的会让本身消极的缪游最后一次对人生失望，直到两人当天晚上去了趟酒吧。
缪游和渠扬在家吃了三天外卖，渠扬再怎么不娇气也要受不了，在合力做一餐家常菜的提议被缪游驳回后，渠扬拍板决定去知昨——一家有简餐的酒吧改善一下伙食。
缪游加完班赶到知昨已经十点半过五分，渠扬正坐在吧台跟一个缪游不认识的女生聊天，缪游不爱见生人，正准备出去抽支烟再落座，谁知那女生竟然先渠扬一步叫住了缪游。
缪游一头雾水地走到吧台前，那女生先开口解释道：“渠扬刚才给我看了照片，太漂亮了所以一眼认出了你。”
缪游皱眉看向渠扬，意思是怪他给生人看自己照片，渠扬两手一摊，意思是看都看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的表情那女生都看在眼里，但似乎并不在意，对着缪游伸出左手：“我叫万支柯，可以算你俩的新朋友，因为我跟渠扬也刚刚认识。你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缪游工作多年，也遇到过不少自来熟的人，尤其工作上需要这种自来熟，但私下里别说自来熟，她连新朋友都没交过几个，偶尔喝完酒放开来也只限于一个酒友一顿酒的关系，所以眼下对方的热情简直让她想立刻打车回家。
出于礼貌，缪游还是伸出右手递到了对方手中。
场面严肃得像两国领导人会晤。
到底是喝到第几杯说到哪一段倒霉事开始流下泪来的缪游已经记不清了，晃晃脑袋唯一能清晰回忆起的场景只有万支柯抱着痛哭流涕的她轻声叹息的一帧。
这一帧足够让缪游感到羞愧，怎么会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放下防备到哭出来，缪游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只好打开渠扬的对话框骂起来，渠扬显然还没醒，缪游思绪不敢乱停，只能转而去怪昨天的酒，一会觉得是假酒，一会觉得真酒还不如假酒，天人交战几个回合，门铃响了。
缪游带着菜刀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万支柯，还是提着麦记早餐的万支柯。
缪游又想起那唯一清晰的一帧，原来那一帧也足够让她心动。
万支柯绕过愣神的缪游，丝毫不把自己当客人地在餐桌上摆起了两杯热牛奶、两只薯饼和两个麦满分，缪游关上门看着自顾自吃起早餐的万支柯，第一次感觉到在自己家也能这样无措。
万支柯头也不抬却像看得到缪游的呆滞，用一口热牛奶顺下去嘴里的食物，说道“快来吃早餐，我知道你好奇什么悔恨什么，吃好早餐我就给你讲。”
话是这么说，其实万支柯也只等到缪游喝下一口热牛奶就贴心地开了口。
昨天三人喝了二十几杯调酒，渠扬率先倒下，万支柯出于人道主义带着神智不清的缪游在最近的一家酒店给渠扬开了间房安顿好，又费尽力气问出了缪游家的地址送缪游回家，指纹锁的方便万支柯第一次这么深切体会。
她其实也不比另外两人清醒多少，但几个人一起喝酒，一般不那么醉的人到散场会自动清醒。
因为怕缪游晚上吐起来给自己呛死，万支柯就在床边毯上凑合了一夜，当然睡不好，所以天一亮万支柯就睁了眼，一番思想斗争后决定先出门给两人买早餐。
万支柯没提起昨晚自己痛哭流涕的事，缪游虽然好奇，却也不想对方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回忆酒后丑态，只好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挑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为什么不叫外卖？”
万支柯咬一口薯饼，慢条斯理地说：“怕把你吵醒，那个预定送达又很难按照定好的时间达，我下去喝了一杯冰美式，看着时间差不多够你睡醒才买了上来。“
缪游本来是转移话题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这样细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装作非常喜欢吃麦满分的样子专注而投入地咀嚼起来。
渠扬一觉醒来是下午两点，万支柯确实相当细致，昨天直接订了两晚的房，且安顿过保洁人员中间不要打扰，渠扬躺在床上隐约记起最后是两个女生把自己送到酒店的，打开缪游对话框的瞬间对方刚好一条语音弹过来：“万支柯给你订的房间，酒醒了定一天请人家吃个饭，不对，咱俩都得请，人昨天给我送回来就算了，早上还去给我买了早餐。”
渠扬刚听完这条语音，下一条紧接着弹过来：“你说咱俩怎么回事，认识人家没几个小时，轮番给人添麻烦，都怪你，找的什么酒吧，吃什么简餐，不如吃烧烤。”
陈央发来的公寓地址渠扬很熟悉，是自家开发的楼盘，一期也就是渠扬要入住的这栋楼以及周边几栋都已交房，二期由于资金原因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做完，不过不影响渠扬日常生活。
渠扬走到房门前看着陈央发来的密码逐个输入，输到最后两位时隔壁住户开门探头出来看着渠扬，渠扬转头过去那人很快缩回房中关上了门。
渠扬觉得那身影很是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渠扬发微信给缪游回忆邻居的时候缪游正在回忆万支柯，她还是放不下自己兴许酒后失言的事，但又不好向对方问询，只能问渠扬。
两人各说各的，谁也没有针对对方在意的问题作出回应，直到缪游手机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万支柯。“
缪游一个激灵，在同意好友申请前先点了一支烟。
万支柯吃过早餐就去工作室了，临走前留了缪游的号码，缪游本以为是出于客气礼貌，没想到她真的会来搜索添加。
万支柯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昨天你只说了结了婚又要离婚，以及离婚受阻，具体细节和你的心路历程统统糊弄过去了，不用纠结，我没必要骗你。”
可能是看到缪游一直正在输入中，几分钟后万支柯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鲁豫，你跟我也没约，肯定不会说那么多，至于结婚离婚，异性恋的常态，更不用放在心上。认识你和渠扬很开心，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缪游盯着对话框出神，过了许久才回复：“谢谢。昨天和今天。”
发送完消息缪游鬼使神差点开了万支柯的朋友圈，原来她自己经营着一家摄影工作室，朋友圈里发的大多是给明星拍摄的营业图和杂志写真一类，缪游翻了半天看到一张自己非常熟悉且此时此刻仍然存在相册里的某十五线女演员的照片，暗暗心惊世界又大又小。
万支柯是跟朋友合伙办的这家摄影工作室，工作室取名望月，最开始只是接一些素人的约拍，后面因独特置景及超出平均水准又不失个人风格的摄影作品而被大众熟知，近几年只接明星商业写真或杂志约稿。
而那位十五线女演员曾经是缪游最要好的朋友，两人自小学起就交好，直到高考前因为一些原因无奈彻底断了联系，但缪游心里从没放下过那位至交好友，在得知对方真的做了演员后也时不时地搜索关注对方的动态，所以才会存下那张此刻才知道是出自万支柯之手的照片。
那是一张单色照片，置景简单，不过一把吧台椅和一束鲜花，比起望月的其他作品远远不算特别，但或许天时地利或许摄影师真的抓住了那位女演员职业神情外某一刻的怅然，总之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是缪游第一次刷到那组写真的那一张后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缪游不关注娱乐圈，对那位女演员的关注也仅限于对方个人社交媒体账号更新的动态，于是直到今天才发现一直以来珍藏的照片原是出自一家知名摄影工作室，而自己前一天还跟对方喝了酒。
缪游又鬼使神差地给那组照片点了赞，尽管那条朋友圈在万支柯朋友圈的时间线里已经要排到两年前，现代人社交总是顾虑很多，像这样一次性翻对方朋友圈到几年前的举动通常来讲自己知道最好，留下点赞或评论或其他痕迹总归都不算好选择，但万支柯仿佛就在等这一次互动一样，下一秒就发来消息：“我技术还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