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学生荒岛种虫日常》不可噤语

18、第18章 步入荆棘

　　雨势渐大。

　　像是一桶水从云层里往下倒灌，风也吹得呜咽作响，池水表面的波纹还未平复，从水底掀起的震荡又让它重新混乱起来。

　　因为雨幕太过密集，此刻水面上水花四溅，像是烧开了一样，而在蓄水池最汹涌的中心位置，一团阴影逐渐上浮。

　　许溪往围栏的方向望了一眼。

　　横挡在营地外侧的围栏安安静静，上面缠绕的藤蔓也没什么动静，肃穆立在雨中，看起来一切正常。

　　围栏没反应，所以虽然天气反常，但应该不是海里面的东西上来了。

　　会是岛上的生物吗？

　　她望向池边多出来的艳丽羽毛。

　　虽然被雨水浇灌湿透，但即便贴在泥地里，露出的一点赤红都像团火在燃烧。

　　来这么多天了，她也只遇见过几只在营地附近安家的小灰雀，颜色艳丽到这种程度的，确实没怎么看到过。

　　“咕咚！”

　　许溪顺着声音看过去。

　　池底的阴影逐渐上浮，越靠近表层时，水面附近的炸开的细密气泡就越多，甚至能明显看见有蒸汽上涌。直到上升的热气将雨幕短暂撕开一个口子，浓郁的阴影才悍然破水而出，露出了……

　　圆润的小脑袋？

　　“啾！”

　　圆滚滚的身体横在水面上，只有核桃大小的脑袋愤怒地朝天上“啾”了几下，然后使劲扑腾着翅膀，翅膀向上大张，翅膀重重落下，在它的一番努力下……成功在水面上刮起了船。

　　它越努力想要上岸，在水面就越划得快，最后因为刹不住车，整只鸟开始在池子里转着圈打转，最后似乎转晕了，鸟脑袋一歪，差点又沉进水里。

　　许溪：“……”

　　刚刚的紧张荡然无存，她转头在屋里找了找，拿出几张大叶片顶着头上，然后迅速推开门，冒雨朝着水池那边跑过去。

　　雨水噼里啪哒打在叶片上，撑久了都感觉有点震手，但好在新修的蓄水池离树屋距离并不算远，许溪快跑两步，很快就赶到了池边。

　　刚刚差点又栽进池里的小雀好不容易翻了回来，平铺着翅膀尴尬地在水面漂着，等稍微平复了下后，终于发现旁边多出了个人。

　　“啾？”

　　“啾！”

　　许溪低头。

　　刚刚还丧气的小雀忽然像浑身过电了一样，耷拉下来的脖子瞬间高昂了起来，整只鸟顿时露出一种奇怪的，难以捉摸的……嗯优雅气质，好像它现在不是在水面狼狈地漂着，而是在进行什么富有仪式感的接见大典。

　　这么点东西居然还有偶像包袱。

　　不过今天可能不能如它所愿了。

　　她可不想淋成落汤鸡。

　　许溪快准狠一把抓住小雀，握在手里就往回跑，等到鞋面重新踩上平滑坚实的地面，她迅速拉上门口的遮掩，彻底隔绝追赶而来的阴冷水汽，整个人才逐渐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带回来的小雀。

　　因为操作过于简单粗暴，这会儿它毛发凌乱，圆滚滚的身体团成一团，把头埋进她的手心，湿漉漉的翅膀搭在脑袋上，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见人。

　　受刺激了？

　　许溪轻轻戳了戳。

　　小雀浑身一颤，只不过还是没有抬头，往远处挪了挪屁股，然后更加愤恨地埋进了她的手心里。

　　看来真的很在意形象了。

　　不过就这么放着好像也不行，她记得鸟类被浸透容易失温，虽然眼前这只可能不太普通，但以防万一总没错。

　　许溪走近火塘，从背包里取了点柔软的干草，把羞愤欲死的小雀先放上去，再拿出另一层干草盖住，用手心轻轻拢住，把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包裹起来吸水。

　　等到手底下传来细微的反抗声，她及时松开手，在旁边新铺上一层干草，放上蓬松的棉花，然后迅速在小雀来不及反应前替它换好了新的窝。

　　“啾？”

　　刚刚还因为被遮住视野而感到冒犯的小雀停在了原地，挪动着爪子踩了踩脚下柔软的触感，又低头啄了啄身上已经半干的羽毛，喉咙口几句愤怒的“啾”就卡在了嘴边。

　　它瞅了一眼身旁的人类，圆滚滚的身子扭捏了一下，最后挪了挪脚，仰着脖子坐进了棉花堆里，维持着优雅，开始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湿润的水汽随着它的动作迅速蒸发，刚刚还半贴在身上的羽毛重新变得蓬松起来，没一会儿，一只圆滚滚的鸟团子就出现在眼前。

　　它骄傲地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终于恢复了些原本的自信，朝着愣住的人类看了一眼，继续高高扬起了本来就不怎么明显的脖子。

　　毕竟一只芝麻汤圆扬起脖子也还是芝麻汤圆。

　　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

　　许溪摸了把鸟脑袋，又顺着翅膀往下，把它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接触的地方全都被烘得暖暖的，连带着掌心也热了起来。

　　看来是不用担心它的淋雨问题了。

　　没管小雀肉眼可见的震惊，她收回手，脱掉沾水的外套，架起来放在火边烘干，又简单清理了下身上的水渍，等到整个人重新变回干爽，才坐回火塘前，拿起刚刚备好的鱼继续烤制。

　　外面的雨还在下，许溪又添了几把柴，等到室内的火塘温度也逐渐上来了，她把鱼架上火塘，然后慢慢在火上转动着。

　　耐心等待了一会，等到表层的盐粒缓慢融进内部，一股碳烤的浓郁咸香味就逸散开来。

　　许溪看了眼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椰子蟹在打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小狼倒是醒着，不过除了最开始好奇地望了几眼突然出现的小雀，后面就有些兴致缺缺，这会儿趴在地上发呆，看着也快睡着了。

　　看来岛上的生物对天气变化要敏感得多。

　　视线定格在鸟团子身上，刚刚还算活跃的小雀似乎也累了，这会儿一头栽进棉花窝里一动不动。

　　“滋啦。”

　　许溪回正视线。

　　肉差不多好了。

　　取下自己的那份，见旁边的三只还睡着，也没硬叫起来，剩余的放回火上继续温着。

　　她吹了吹刚出锅的鱼，等到热气散到差不多能入口的程度，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

　　鱼皮是焦脆的，最表层抹了盐，被炭火一熏，咸香先涌了出来，而后紧跟上来的就是油脂浸润鱼肉的焦香。

　　最近口味淡了好久，这会儿刚碰见盐，味蕾感觉比过年还高兴。

　　岛上能称得上是优秀食材的不少，但调味料确实不怎么常见，不过有了最基础的盐后，绝大多数食物都能变成从寡淡晋升为不错的味道。

　　许溪心里转过一圈盐焗虾，盐焗蟹，盐焗螺，嗯，岛上有鸟类，说不定以后还能来个盐焗蛋之类的。脑中回顾了一遍舌尖上的华夏，感觉吃的好生活都有盼头了。

　　她低头快速吃完手里喷香的烤鱼，又给自己开了颗椰子，坐在火旁边慢慢喝饮料，吃饭后水果。

　　吃着吃着视线又慢慢飘到旁边的小雀身上。

　　最开始湿漉漉的看不出什么来，这会儿烘干后变回圆滚滚的蓬松模样，看着就有点眼熟了。

　　和印象里的红头长尾山雀很像。

　　许溪看向它身上红黑相间的纹路。

　　都是小红头，颜色分布特别像带了个大黑眼罩，抹着口黑的样子，不过这只尾部的翎羽偏红色，最尖端几处红的非常艳，翅膀尖端也带着点红，远远看去，像是笼罩在一团燃烧的烈火中，显然是岛屿的自有生物。

　　不过虽然有点差别，但相似的生物总和记忆中的有些共同点，她就记得这种鸟一般栖息在湿润山林或者灌木丛中。

　　许溪想到。

　　她在营地周围活动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灌木丛中有类似的身影活动。西边椰林沙地显然不适配，剩下的北边是高耸的山脉，南边是大海，就更不适合了。

　　她喝了口椰子水。

　　那就只剩下东边了。

　　许溪望了眼睡觉把自己摊平睡的小雀，轻轻摩挲了下指腹。

　　它很有可能就是从那片看不到尽头的荆棘丛后飞过来的。

　　*

　　第二天天色大亮。

　　许溪走出房门，屋外的雨已经停了。

　　地面是湿的，空气也是湿的，对营地周围倒是罕见的水分浸透，不过等到太阳缓慢升起，周围又逐渐恢复了原本的干燥。

　　营地内部一切正常，围栏和外围的农田也都没什么奇怪的额外损耗，看来昨天的雨应该只是这边气候的正常变动。

　　虽然也很莫名其妙就是。

　　许溪活动了下肩颈，然后进屋搬出两扇宽大的苇排出来。

　　昨天呆在屋里一下午，她还真编了不少东西，苇排就是其中之一，这会儿在屋外用几根木棍支棱起框架，再把苇排分区固定在顶端，一个简易纳凉棚子就出来了。

　　太阳高升，温度逐渐上来，椰子蟹先跟了出来，在四周瞅了瞅，一屁股坐进了开阔的凉棚里，没一会儿，狼崽也跟了出来，头顶坐着汤圆状的小雀。

　　小雀“啾”地指挥了一声，狼崽就拐弯往棚子里钻，小雀继续“啾”了一声，懒懒趴在地上的椰子蟹挪了挪身体，慢悠悠地腾出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许溪：虽然不知道它们语言是怎么沟通的，但看起来相处的还不错。

　　她继续手里的工作。

　　今天的计划早就安排好了。

　　许溪先给蒸馏装置和滤水装置都分别添上了水，又拿了个大号芦苇垫子出来罩在雨水蓄水池上，最后把闷在房间内一整天的鸡毛菜挪出来晒太阳，营地内部的工作就做的差不多了。

　　她从狼崽头顶接过小雀，放在自己肩膀上，小雀开始扑腾了几下翅膀，发现是她后，来回踱步了几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啾”，然后就仰着头扭捏地停在了肩膀边缘，过了一会儿，它趁人不注意，挪了挪爪子，稍微靠近了些人类的侧脸。

　　许溪点了点小鸟脑袋，没戳破它多变的小心思，转头拿出自己这趟要用的装备，又仔细收紧了衣服袖子和裤腿，等到万事俱备，低头吩咐道：“今天我要去东边一趟。”

　　见面前两只作势要起身，她伸手把两颗脑袋按了回去：“不过这回不用你们跟着。”

　　“就简单过去看一眼，用不了多久，营地里暂时还缺不了人，你们留在家里就好。”

　　“嗯，就是荆棘丛那边，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应付那群蜜蜂。”

　　“对，要带上它”，许溪仰头瞧了眼已经飞到她头顶团着的小雀，道：“去陌生地方带个本地向导会更方便一些。”

　　“真的没事。”

　　她提起长柄镰刀，转身向外走去，朝后方招了招手：“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应该能吃到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