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梦里》枝头挂月

21、藏娇（3） “我不想再

　　季覃音是被百万的叫声叫醒的。

　　她没有喊人，穿着睡裙就了床。刚打开房门，Duang大一只黄油面包，摇着鸡毛掸子的尾巴就向她扑来，不由分说就开始舔她。

　　季覃音嫌它舔过的手黏糊糊的难受，又怕伤了孩子的心，忍了好一会才轻轻推开制止：“好了季百万，妈妈要去洗漱了。”

　　季百万听着她的话，先哼唧了两声，这才乖乖的后退了几步，委屈巴巴的坐在地上看着她。

　　这一看又让季覃音瞬间心软，微微倾下身，摸着季百万的小平头，轻声细语道：“一会带你去后院玩，好不好？”

　　“旺旺！”

　　“乖啦，乖啦。”

　　季覃音刚笑盈盈的与季百万互动，后脚盛愿就踏进房里。

　　他看着对狗比对她温和的季覃音，眉头皱的更深了，呷醋开口：“对一条狗尚且能好言好语，温柔呵护，唯独对我冷言冷语，打骂分明，季覃音，你还真是不公平。”

　　季覃音听着盛愿的话，手一顿，低声腹诽着“幼稚。”，随后她转过身，淡然看着他：“盛总是答应我昨日说得话了？”

　　盛愿低头看着她，“昨日提到的要求我都可以应你，唯独出门不行。”

　　季覃音一听不能出门，脸色一下冷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你既打算关我，又何必答应我其他事？”

　　“盛愿，我不愿意做你豢养的金丝雀，更不愿一生都困在这一方天地。你若当真爱我，就放我走。”

　　站在走廊上王姨听见房间里的争吵声，赶忙给小桃使眼色，让她悄悄把季百万带走。

　　季百万本不愿离开，已经摆出了迎敌的姿态。空隙间它瞥见小桃缩在门边，拿着它心爱的饭碗，招手叫它。

　　季百万懵了，抬头看了看季覃音和盛愿，最后它耷拉下尾巴，默默朝门口的小桃走去。

　　阳光明媚，院子里百花绽放，蜜蜂蝴蝶相继穿梭于花丛间。

　　文叔拉着水管，皱眉紧张的看着二楼的方向。

　　他刚刚听见了大小姐的声音，有些担忧盛家那位会对大小姐做什么？

　　毕竟，大小姐失踪这些年，盛总可是最恨她的。

　　房内的气氛仿佛降到了零点。

　　沉寂良久后，他开口。

　　“不是金丝雀，也不是想将你困在这里。”

　　盛愿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她，微微垂下头，苦笑说：“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的身边。”

　　“仅此而已。”

　　季覃音一怔，眼底多了些触动，随后又恢复那副冷硬的姿态：“可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看着瞳孔里的她，忽的后退一步，垂下眼，轻声道：“盛愿，你放过我吧。”

　　“你让我放过你？”盛愿重复着她的话，脸上竟是几分嘲笑，心里又酸又苦：“季覃音，当年是你说让我带你离开。”

　　“是你说你需要我。”

　　“是你说你会和我结婚。”

　　他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将季覃音生生逼退至床沿，沉眸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季覃音怔住了，忘了挣扎，跌坐在床上，望着眼前有些失态的盛愿。

　　那段不堪的过往也顺势涌上心头。

　　荔城人人都艳羡的季大小姐，实则不过是季老太太手中能撑起季家门面的牌坊。

　　倘若她这个牌坊不听话，换来的不是打骂，就是断食关禁闭。

　　小时候的季覃音不懂，为什么季老太太和妈妈都不喜欢她。

　　直到她二十岁时，妈妈又一次喝醉了酒，将桌上的花瓶砸向她，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妈妈嘲笑的骂她"野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才知道，自己是爸爸在外风流留下的私生女。

　　因妈妈不能生，爸爸又不愿与妈妈同房，季老太太顾忌季家的香火名声，才让她留在季家。

　　而她的亲生母亲，早死在了生她那天。

　　她做了二十年季家唯一的明珠，却一夜变成了人人唾弃的私生女。

　　多可笑啊。

　　她接受不了，从家里跑了出来，跑到了一个让她熟悉又安全感的地方。

　　盛愿找到季覃音时，她正蜷缩在他家花园那间废弃的库房里。她抱着膝盖，头也不抬：“人人都说我是季家的掌上明珠。”

　　“可又有谁知道，我这个掌上明珠，是一个连生母都不知道的私生女。”

　　盛愿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找了许久的他，不安的心刚放下又在此刻化为心疼。

　　外面下着大雨，库房里光线昏暗，她就缩在最角落的那一小块空地上。

　　季覃音突然看向他：“即便我事事听她们的话，即便我努力做好季大小姐，祖母和妈妈还是不喜欢我。她们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却又需要我撑起季家的门面！明明她们那样对我，我却还奢望得到她们一点喜欢。”

　　“是我太傻……”

　　傻得自以为是她不够努力，讨不到祖母和妈妈的欢心。

　　“季覃音……”

　　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模样的盛愿，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他蹲下身，抱着情绪失控的她，一遍遍告诉她：“不傻，你一点也不傻，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季覃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望着他心疼的眼神，泪水滴落，随后她挣脱他的怀抱，问：“那么你呢盛愿，你又是因为什么才接近我？”

　　盛愿沉默了。

　　季覃音极尽嘲讽的笑了起来：“你也听到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季家小姐，我只是一个私生女。倘若有一天，我身份暴露，你还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吗？你不会，他们也不会，谁会去爱一个生母不详的我。”

　　盛愿透过她冷硬的皮囊，看到了底下那个将自己裹成一团的人，黑眸坚定的瞧着她：“我会。”

　　“我压根就不在乎你是不是真正的季小姐，因为我爱上的是你。”

　　“是那个不顾自身安危下海救我的季覃音，是那个在人前维护我的季覃音。”

　　“或许，当真有人是爱你的身份，爱季家，可我不是！从始至终我爱上的都是你，不是什么季小姐，只是你……季覃音。”

　　季覃音心震动了一下，看着眼前的盛愿眼泪再一次滑落。

　　盛愿心疼的将她拢进怀里，轻声安抚着：“你不想回去，我让他们去季家说一声，这些天你就在我这里，好不好？”

　　季覃音不说话，趴在他的怀里哭了一会，仰头看着盛愿，泪花带雨：“盛愿你带我离开季家好不好？我不想再回去了。”

　　盛愿无尽的漆眸映着破碎的她，抬手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泪珠。

　　“好，我带你走。”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愿意为你做。”

　　季覃音不想回季家，也不想在盛家久呆，而她名下所有的公寓季老太太都知道。

　　盛愿便用自己这些年在金玉堂赚的钱在市中心给她买了一个公寓。

　　王姨就是在那时去的公寓。

　　季大小姐丢了，季家碍于脸面没有声张，只暗中派人四处找寻她的下落。

　　整个荔城都翻过了也没找到她的下落。

　　季覃音就这样安然的在那间公寓里躲了一个月。

　　盛愿为了瞒住自家人和季家人，装得什么都没发生的样，私底下却每天两头往返奔波，尽心尽力给自己和季覃音办了出国的签证。

　　证件下来的那天，盛愿兴高采烈的拿着两人去英国的机票回到公寓，却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季老太太。

　　季家还是带人找上门了。

　　季老太太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季覃音身上，淡然道：“阿音，这些时日你也玩够了，跟奶奶回去。”

　　季覃音站在原地没动，攥着衣角：“我不回去。”

　　“季覃音！”季老太太厉声一喊。

　　盛愿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季覃音身前，迎上季老太太凌厉的目光：“她说她不回去。”

　　季老太太这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瞧着那张和盛老爷如出一辙的眉眼，心底多了一丝厌恶，冷冷一笑，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我若是报警，说你拐走我孙女，你盛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你……”

　　季覃音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那些季家带来的人。

　　她攥了攥盛愿的衣角，指尖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认命的低下头：“我跟你回去。”

　　去国外的计划就这样搁浅了。
　　季老太太不再允许季覃音和盛家来往，可开学来得快，两人仍在同一所学校季家再神通广大，也伸不进学校里来。

　　盛愿又如愿见到了她。

　　没多久，季氏夫妇双双坠楼，关于季二的丑闻犹如春笋一夜之间爆发在荔城，季家的股市一路下跌，岌岌可危。

　　盛愿有意趁此带她走，季覃音却又舍不下季家，两人因此第一次大吵了一架，季覃音也第一次对他说出分手。

　　后来，季老太太有意让季覃音与司家联姻，帮季家渡过难关。可就在她生日宴会那天，一场大火烧了起来，季家最终没落在那场火灾里。

　　……

　　季覃音回过神来时，盛愿已经走了。

　　小桃推门进来，见她坐在那儿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太太，文叔给您做了木薯桃胶牛奶，您要不要尝尝？”

　　季覃音抬眼看向面前稚嫩的小桃，心里第一次生出疑问：
　　她回来，到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