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梦里》枝头挂月

18、当年（2） “你二叔死

　　见他没回消息濯临又发去一条。

　　【阿愿快，迫在眉睫啊！】

　　濯临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晚宴已经进行到一半了，还没见季老太太出现，盛愿也没来。

　　他怕盛愿偷溜进人家外孙女的院里，被人发现，这才屡次发信息提醒他，结果这人一个句号也不回他。

　　“……”

　　盛愿蹙着眉，看着濯临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关了手机没再理会。

　　他抬眸，对着紧闭的房门，再一次低声道：“无论你说什么，分手我都不同意。”

　　门内沉默了片刻。
　　站在门口的季覃音眼睫一颤，手放在门上犹豫着，可一想到季家的事，她就又放下手，狠心回绝门外的他：“回去吧，盛愿。”

　　又是这样。
　　盛愿捏紧了手，没说话，就这样站在门外。

　　季覃音知道他没走，沉默半晌，她的声音又从门里传来：“是我对不住你。”

　　顿了顿，她的声音也更轻了，带着几分愧疚：“你要恨我，就恨我吧。”

　　听到她这话，盛愿那双漆眸蓄火，气得想立即推门而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瞧着门内的她，低沉的声音压着竭力遏止的怒意：“季覃音，你为什么就是一定要赶我走，我说了我可以帮你，帮季家。”

　　季覃音当然知道盛愿有这个本事，但季家如今的状况不值得他这么做。

　　“阿愿……季家这次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连我奶奶……也没有办法。”

　　或许，季家真的到了没落的时候。

　　—

　　晚宴如火如荼的在宴会厅举行着。

　　季覃音匆匆出现在宴会上，又以身体不适先退出了宴会，回到自己院里就把身边人都打发走了。

　　她坐在镜台前想着奶奶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给她举办生日宴？

　　忽然，她想到离开宴会时，奶奶突然拉住她的手，“音音，快回去吧，风要起了。”

　　风……要起了？

　　倏然间，季覃音聚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心瞬间一紧，起身就朝门口跑去。

　　然，她刚打开门，就看见一脸急切的季棠溪，季覃音刚准备叫她，季棠溪就不由分说的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音音，快跟我走！”

　　“姑姑，你要带我去哪？”

　　就这样，季覃音被她拽得踉跄，好在下了楼，到了院中。

　　季覃音不愿再走了，拉住她的手，问：“姑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季棠溪回身看着她凝重的脸，满脸复杂的看着她，说：“你二叔死了。”

　　“二叔……死了？”

　　季覃音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叔就这样死了。

　　那季家……

　　忽然，天边一股黑烟从二叔的院中升起，季棠溪脸色大变，拉起她的手往外跑：“来不及了，音音你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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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季家墙外，一行蒙面黑衣人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一个穿着季家下人服饰的男人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们来了，他赶忙上前告知:“老大，我检查过了，季家大院除了几个下人外，全都去了宴会厅。”

　　“走，去老太太屋里。”

　　几个人影就这样贴着廊柱，在夜色穿行，摸着进了季老太太的院子，随后一脚踹开房门。

　　一行人就这样溜了进去，翻箱倒柜的找寻季二口中的“金钥匙。”

　　然，他们把所有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季二口中的金银珠宝，房本地契。

　　更别说那所谓的“金钥匙”。

　　“狗娘养的！季伯庸竟敢骗我！”为首那人见周边小弟都朝他瑶瑶头，忍不住拉下面上的口罩低骂一声，脸上拿道从右眼划到脸颊的伤疤，让他看上去凶神恶煞。

　　“老大，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黑衣人头目眼神阴沉地扫了一圈屋内，随即将桌上的檀香推倒在地，朝小弟恶狠狠道：“拿汽油来，给我放火烧了这里。”

　　“是。”

　　身后带着汽油的小弟一挥手，几个人影散开，奔向季家各个院落。

　　汽油从地上泼在廊柱上，门槛上，窗棂上，刺鼻的气味在夜色里迅速蔓延。

　　打火机一扔，火瞬间烧起，顺着汽油像一条火蛇凶猛吞没季家。风一吹，大火更是汹涌，卷着黑烟就朝四面八方扑去。

　　“走！”

　　黑衣人带着小弟赶紧撤离季家。

　　没一会，后院就已经烧起来了。

　　前院大厅的人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走水了！”

　　众人才恍惚，赶忙往大院门口跑去。

　　季家瞬间乱了。

　　盛愿看着后院冲天的大火，瞳孔骤缩，转身就要往后院冲去。

　　濯临却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蹙眉几乎是把他整个人往大门方向拖：“阿愿，走啊！”

　　“放开我！”盛愿目眦欲裂，挣扎着，眼睛更是死死盯着后院大火的方向。他似是在跳跃的火光中，看到了季覃音，眼睛一片通红，“她还在里面！”

　　“你冷静点！”濯临咬牙，说什么也不放他进去，使出浑身力气连拖带拽的拉着他往外推，“火这么大，你进去就是送死啊！季家的人会把她救出来的，你先跟我走！”

　　“季覃音！季覃音！”

　　盛愿像没听见一样，还在往回挣。濯临也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差点就放开了他。

　　“盛愿！”如此危险时刻，濯临不由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你死了，谁去找她？！”

　　“不用你管，濯临你可以看着她就这样死去，我不能！”盛愿一把推开濯临就要踏入火海，却被倏然赶来的盛家人打晕了。

　　太突然，太迅速了。
　　濯临还在发懵，贺浚就扶着盛愿朝他道：“濯少爷，大火快烧过来了，我们快走吧。”

　　“哦哦，好。”

　　除了季家人，宴会的客人几乎都安全退离季家大院。

　　此时的季覃音早已被季棠溪迷晕送上了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小轿车里。

　　她给季覃音换了一身衣服，又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和身份证放进她身旁的包里，随后看着晕过去的她，落着眼泪不停的说。

　　“对不起音音，对不起。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安然无恙的离开。”

　　“只有把你送走，你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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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前，季棠溪从老管家哪里听到老太太要用季覃音换季家的安稳。

　　等宴会结束季覃音就会被送往司家。

　　若是嫁一个门当户对清清白白年龄相仿的人家她也就不管了，可老太太既然让她嫁进司家那个魔窟。

　　季家深处的祖庙里，老太太跪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

　　季棠溪推门而入，急急跪在她身后，眼眶通红地哀求：“妈，我求您收回成命。音音才二十一岁，绝不能嫁进司家。”

　　她声音发颤，却咬着牙把话说完，“那司老爷都已经六十了，死了三任妻子，前两位少爷都比音音大。这音音要是嫁过去，还不得被司家人磋磨死，你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老太太没有回头。

　　念着经文，一遍又一遍。

　　良久，她苍老的声音才在佛堂响起，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季家不能在我这里倒下。”

　　“那也不该用音音的一生去换。”

　　“棠溪，季家好吃好喝的养着她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救季家，现在季家遭了难。只要阿音嫁进司家，司家就同意替我们摆平你二哥欠下的外债。现在只有阿音能救季家。”

　　“可这不公平。这是二哥惹出来的祸端，凭什么要音音去还。若大哥大嫂在天之灵……”

　　“啪——”
　　“季棠溪你不要忘了你也是季家人！”
　　她话还没说完，季老太太就走了过来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季棠溪一时发懵。

　　她捂着脸，红着眼眶抬头，就对上季老太太冷硬的眼神。

　　季老太太依旧没有半分心软。
　　季棠溪伤心欲绝，哭红着眼起身就冲出门去。

　　“溪小姐……”老管家推开门差点迎面和季棠溪撞上去，见她哭着跑远了正准备去追却被季老太太拦住了。

　　“别追了，让她去吧。”

　　老管家走上前来扶起季太太，还是忍不住问：“太太，你真的要把大小姐嫁去司家？”

　　“大小姐你疼了这么多年，你当真舍得？”

　　季老太太自然也不舍得，但季家她也没办法看着不管。尽管心口一阵一阵的疼，也只道：“这是季家的命，也是阿音的命。”

　　可这命季棠溪不会让季覃音认。

　　她找了季家一个信得过的写书人，又雇了一辆车，把准备好的东西和季覃音一并送上了车的后座。

　　季棠溪看了看昏迷的季覃音，抹掉脸上的泪水，狠心的下了车，转头走向路边等着的文昌，把一大笔钱给到他，嘱咐道：“请你务必把她安全送到西塘。”

　　一直爱慕季棠溪的文昌自然听从她的话，向她保证道：“放心吧溪小姐，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将大小姐送到西塘。”

　　季棠溪看着他难得扯出一抹笑容，点头轻声：“好，文先生谢谢你。”

　　在季棠溪不舍的目光下，这辆不打眼的小轿车就这样从后巷门口，慢慢远离季家大院，前往西塘。

　　季棠溪看着远去的车，才又抹干净眼角的泪水，从后门又踏了进去。

　　忽然间，晴朗的夜空，黑云遮月，一场火灾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从季老太太的院中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