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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窃听 他的心被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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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十分钟!”时点语气不容置疑,无形的压迫中泰雨缇懵懂地点了点头。
时点很快消失在大街上,泰雨缇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思考了片刻,他带上蓝牙,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调大音量。
“你怎么在这?”时点几乎是吼出来的,泰雨缇从未听到时点如此歇斯底里,他手一顿,喉咙发涩。
“我交代过,不要打扰她!”
这个“她”指谁,泰雨缇心知肚明。他继续沉默地听着,忽然声音变大,更为清晰,应该是手机从口袋中拿出。
“这个月的钱你没给我,他成绩不好,我要托关系把他送进去。”
“是啊,你没给钱!”
陌生的男声,还有搭腔的女声,时点一个人面对两个人的逼迫,泰雨缇期待她的反应。
“滚回去,钱我会想办法给你们的。”
一阵慌乱的脚步后,持续不停的是白噪音。大约几分钟后,泰雨缇预估时点快要回来,他的手攀上耳朵,猝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从耳边传来。如连绵不绝的雨滴坠入他的心里,波澜不惊的海面涌起惊涛骇浪,他的心被揉成一团烂泥,不成模样。
泰雨缇眼圈泛红,他不比时点好受。
“不好意思!”时点嗓子喑哑,她指了指外面,“太热了,渴的。”
泰雨缇淡淡地笑,要了杯温水给她。
“刚刚干什么去了?”
泰雨缇希望时点有难处能告诉他,就像他说的近水楼台,他和时点也是青梅竹马,两个人最为熟悉,欠人情不如选择他。只要时点开口,他能摆平一切。不过,时点有她的倔强,泰雨缇也有自己考量,两个人都学不会主动。
“不要问,有机会我会跟你说的。”时点喝水润嗓,“吃完了你先回家,我去学校找张锦康一趟。”
泰雨缇站起拉过时点手臂,“一起去吧!”
“不行。”
晚上需要上晚自习,时点想利用下午的时间和张锦康聊聊天,辅佐她的学习。泰雨缇对于她很熟悉,于张锦康不过点头之交,她不想让张锦康拘谨。
同泰雨缇分开后,时点买了几本真题卷和零食,来到学校却发现张锦康不在,听她舍友说好像被老师叫走了。时点来到办公室外,看到张锦康坐在老师对面,两人正说些什么。办公室很大,里面语文数学老师混坐在一起,经常有学生跑进去打热水。
时点拿杯子去打水,模糊间听到“毕业”“成绩”“钱”这几个字眼,张锦康没有看到她,她不好意思待久,水接满就出门了,以至于后面的话没有听到。
“点点,你怎么在学校啊!”张锦康回到宿舍楼,看到在楼下等待她的时点,她发出疑问。
时点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给你买了一点零食,中午洗头发没时间吃饭的话就吃。”
两人放好零食后来到图书馆,周末图书馆人很少,她和张锦康找了一个亮堂又远离空调的地方坐下。
“这是英语真题卷,你好好刷一刷,你主科英语比较差,需要提升。”时点把卷子放在张锦康面前,继而问,“你刚刚在办公室说什么呀?”
“我爸妈刚跟老师发消息问我成绩,老师让我好好考,鼓励我呢!”张锦康轻描淡写地说。
“真的?”
“真的。”
时点半信半疑,前世承受过死别的痛苦,现在为改变结局她能承受任何代价,只要张锦康活着。高考后的暑假是重要节点,安稳度过就能正常生活。时点有点贪心,她希望张锦康前程似锦,那高考必须考个好成绩。
虽然三百六十行,高考不是唯一出路,但对于孤苦伶仃的她们,这无非是最好的出路。
“你想去哪读大学啊?”张锦康问时点。
时点之前考上国大,不出意外会在首都读书。张锦康成绩没有那么好,时点会根据她的成绩选择城市。正好,她也能远离泰雨缇,一石二鸟。
“你呢?”时点反问。
张锦康眼神逐渐迷离,思绪越飘越远。
她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考上县城最好的初中,小学老师还有乡里面的人都替她高兴。上了初中后,发现同学们虽然成绩没有她优秀,但他们了解很多。他们眼界开阔,聊天时说到假期安排都是旅游或者研学,她渐渐插不上话,被排挤在外。她不为外界影响,争气考上了市里面最好的高中,还领到了县里发的奖金。
初中的孤立让她性格孤僻,她本来性子就慢,待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分寸,也是这个分寸使她亲近不了他人,他人也不想费力了解她。最为致命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她发现,自己并不聪明。
高中强者如漫天繁星,不是这个参加奥数得奖就是那个作文比赛第一名,她逐渐承认自己的普通。班上的人好像互相认识,一个圈连着一个圈,她是三个圈中间不能重合的例外。
高二分班,遇到了时点,时点和张锦康很像又完全不一样。时点见多识广、智商高超,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她不用迎合任何人,她就是她自己。是一朵铿锵玫瑰,是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火焰,是张锦康渴望成为的洒脱自由的女士!
后来时点进入尖子班,泰雨缇跟在她身后跑,传出的“讨厌”也就王逸曲那个傻子看不出原意,她很羡慕。爱情不值得她羡慕,是朋友、友情让她心向往之
她梦想成为时点这样的人。
原本,时点去哪她会尽力考去,她不想放弃时点这个朋友。不过,现在好像做不到。
“我不知道。”张锦康嗫嚅。
“不知道没关系,我要拿唯一的状元,考最好的大学。”时点坚定地说,“所以,你也一定要加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大学看到你。”
言语的力量是无穷的,给张锦康足够时间她或许能做到。在不到一月时间里,简直天方夜谭。
两人对视笑了笑,都清楚不可能。
时点的重点在唯一,她为人处世方面没有泰雨缇圆滑,仅有成绩上的荣誉,她不会拱手让人。
两人聊了最近的琐事,时点看了眼时间,跟张锦康道别离开学校。
时点走后,泰雨缇回自己家待了几个小时,跟父母一起吃了顿饭,看着时间差不多向小姨家赶,准备拿上书包去学校。
打开门,时点正在房间里赶作业,泰雨缇看到她,诧异询问,“时点?你不是去学校了吗?”
“我有事找你。”时点停笔靠近,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她才勉为其难地开口,“借我五千,我…暑假还你。”
泰雨缇没有反应,时点还想给这笔钱加时效与特殊意义,谁知手机振动,她打开查看,是转账消息。
“谢谢。”
泰雨缇不仅没有问她借钱原因,也没有推辞不借,这都给时点省去很多麻烦。
“不客气!”泰雨缇拎起书包,手环胸倚靠门框,“我很开心你没有去找其他人。”
时点备忘录里面总共就泰雨缇和南小靥的名字,毕竟她认识的不多,能开口借钱的更少了。才跟南小靥谈资助的事,现在开口借钱她不太好意思,只好选择了泰雨缇。
“你想去哪个城市啊?”泰雨缇直视着时点,他目光深远,在问时点,也在问自己。
“你呢?”时点问。
一模一样的对话,时点想到了张锦康的眼神,眼眸里谱写的哀曲需要新鲜和谐的音调,她愿意为此注入心血。
“你去哪我去哪,时点,我们有了债务的纠葛,我要缠着你。”泰雨缇有意调节氛围,刻意说的轻松。
时点知道未来自己大概率会与泰雨缇在同个学校,但是泰雨缇不知晓,时点认为自己有必要鼓励一下他。不过她不太会鼓励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大学看到你。”
一字不改说出,时点有点心虚。
泰雨缇眯眼,撑头闭眼,心想,自己居然和张锦康一样重要了!
时间飞逝,高考脚步慢慢迫近,每个人整装待发,用着最好的状态上战场。
时点和泰雨缇都分在外校,三天里两人考完就会找个角落复习下一场考试内容,绝口不提试卷答案。直到最后一场结束,时点终于卸下紧张和防备,蜷缩在后座熟睡。
车里冷气十足,她脸颊潮红,发丝被汗浸湿黏在额头,头发胡乱地散在两边。泰雨缇满含爱意地盯着她的睡颜,温柔地做口型,“辛苦了!”
到了家门口,泰雨缇唤时点,时点迷迷糊糊睁眼,顿觉头有千斤重一直下坠,她眩晕不清,脚步虚浮,踏下车向前栽倒在温暖的怀抱。
“算了,伯伯,我们回家。”泰雨缇把时点抱上车,路上打了几个电话。
无形的重担既是压力也是动力,这份压力鞭笞着时点不断前行,不敢生病。毫无负担那刻,时点身体的器官叫嚣反噬,为了惩罚时点不爱惜它们,决定生个难恢复的小病。
时点虚弱无力躺在床上的那几天,她已经错过了某个人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