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有甜慢慢生》渡晚意

2、林西到底去哪了？ 周

　　周五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山水澜庭”的香樟树梢，顾知衍发动迈巴赫，准备驶往公司。

　　车子缓缓滑过地下车库通道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右侧——林西的白色凯迪拉克CT5，正安安静静地停在固定车位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按他近段时间摸清的规律，林西这个时间应该去上班了。可今天都过了她往常出发的点，车却没动过，连引擎盖都还是凉的。

　　“没去上班？”顾知衍低声嘀咕了一句，心里莫名升起丝疑惑。

　　是临时请假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他踩着油门驶出车库，后视镜里那抹白色渐渐缩小，却始终悬在他心头，让他这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心里那丝疑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到了公司，顾知衍对着电脑屏幕，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外。一上午的会议开得有些漫不经心。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他没去公司食堂，也没叫外卖，抓起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走——他实在按捺不住那点牵挂，想回去确认一下。

　　迈巴赫再次驶入地下车库，顾知衍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车位。

　　白色CT5依旧停在原地。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眉头轻轻蹙起：这都中午了，林西到底去哪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难道出什么事了？

　　他没急着坐电梯上楼，而是推开车门，在小区里慢慢绕了一圈。

　　香樟树下的石凳空着，健身区也没人，直到走到小区西门附近的步道，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撞进视线——是林西。

　　可和那天车库里，一身干练、冷静应对事故的她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身松垮的灰色连帽卫衣，搭配同色系的卫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更让顾知衍心头一紧的是，她右手上举着一个透明的吊瓶，输液管连接着左手背，那细瘦的手腕上，针眼周围有些泛红。

　　她步子迈得很慢，脑袋微微低着，看起来无精打采，每走几步，就似乎要停下缓一缓，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的疲惫感。

　　顾知衍几乎是立刻就快步走了过去，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轻柔，怕惊扰到她：“林西？”

　　林西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顾先生，好巧。”

　　“你这是……”顾知衍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吊瓶和针头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哦，没什么，”林西轻描淡写地晃摇了下头，“就是昨晚熬夜，今天起来头有点晕，去社区医院看一下，小感冒不碍事，挂两瓶水就好了。”

　　她解释着，想把那点不舒服掩饰过去，可苍白的脸色和蔫蔫的神态，根本藏不住。

　　顾知衍却没那么好糊弄，他皱了皱眉：“挂水怎么没让人陪着？自己一个人怎么行？”

　　“嗨，多大点事，”林西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输完液就好了，而且社区医院离得近，也方便。”

　　她说着，脚步又踉跄了一下，显然是没什么力气。

　　顾知衍没再说话，直接上前一步，自然地从她右手里接过那只吊瓶，托住了吊瓶的底部，动作轻柔又稳定。

　　林西愣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我送你上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落在她扎着针的手背上，“举着也累，我帮你拿着。”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林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往电梯间走去，顾知衍小心翼翼地托着吊瓶，步伐放得和林西一样慢。

　　地下车库的光线依旧有些昏暗，只有头顶的灯投下暖黄的光晕。

　　林西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很清爽，让她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你今天没上班？”林西侧头问他。

　　“嗯，”顾知衍低头看了她一眼，“中午没什么事，就回来看看。”他没说，是因为看到她的车还在，才特意回来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顾知衍扶着林西先进去，然后才跟着进去，看到林西按了五层。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林西看着电梯数字的跳动，心里有些不自在，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偷偷瞥了一眼顾知衍，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的吊瓶，神情认真。

　　那一刻，林西忽然觉得，这生病的糟糕时刻，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门推开的瞬间，顾知衍托着吊瓶的动作下意识慢了半拍。

　　浅白墙面没挂任何装饰，客厅中央只有一张旧款布艺沙发，扶手处磨出了细微的毛边，唯一的亮色是阳台堆着的几个纸箱——印着“珊瑚绒袜子”“便携榨汁杯”的字样，箱口还露着半截商品吊牌，旁边立着的银色直播支架上，补光灯的线还没拔。

　　“先去卧室躺会儿。”顾知衍顾不上关心那些设备，扶着林西往里侧走。

　　卧室比客厅更素净，浅灰色床单铺得平整，床头柜上却摆着个粉色麦克风，旁边压着张写满“直播流程”的便签纸，字迹被划得密密麻麻，显然是昨晚熬夜改的。

　　林西一沾到枕头就没了力气，连眼都懒得睁。

　　顾知衍把吊瓶挂在床头挂钩上，转身轻手轻脚去了厨房——橱柜门有些松垮，他接了温水试了试温度，才扶着林西的肩让她半坐起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温热的杯子贴着掌心，林西小口抿着，目光扫过床头柜的麦克风，忽然想起昨晚发烧到38度，还是硬撑着改完了直播脚本。

　　今早去社区医院，举着吊瓶走回来时，也没觉得有多难。

　　可此刻被顾知衍稳稳扶着，听他放轻的声音，鼻尖却莫名一酸，眼眶悄悄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水，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顾知衍没察觉她的异样，看她喝完水，拿出手机翻外卖软件，特意挑了家做清淡粥品的店，点了蔬菜瘦肉粥和蒸山药，备注“少盐、煮软些”，又加了份温凉的水果捞——怕她没胃口，也能补充点维生素。

　　“订了粥，等会儿到了我叫你。”他帮林西把被子拉到胸口，又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先眯会儿，不用等。”

　　林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却没睡着。

　　听着顾知衍在客厅轻手轻脚的动静——大概是怕碰倒阳台的货箱，脚步声放得极轻。

　　她想起以前无数个生病的日子，都是自己扛着去医院。之前跟陈景明恋爱时候，总以为他是忙于工作而错过自己需要他的那些个瞬间。她觉得自己足够的理解他，结果背后却是弥天大谎。

　　二十多分钟后，门铃响了。顾知衍拎着外卖袋进来，把粥和小菜摆在卧室的小折叠桌上，轻声叫她：“林西，起来吃点再睡，空肚子对胃不好。”

　　林西被扶着坐起来，背后垫了个靠垫，看着他把水果捞里的冰碴一点点挑出来，只剩温凉的果肉，眼眶又热了。

　　她舀起一勺粥，明明是熟悉的清淡味道，却没忍住呛了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知衍赶紧递过纸巾，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就是这一下轻拍，让林西憋了半天的情绪没忍住——以前再难都没掉过眼泪，可现在有人照顾，有人在意，心里那点坚硬的壳忽然就破了，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滑进枕头里，她赶紧侧过头，假装是头晕。

　　顾知衍没戳破，只把粥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更柔了些：“吃不下就少吃点，等饿了再热。”

　　林西点了点头，勉强又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他帮她调整回平躺的姿势，掖好被子：“现在好好睡，醒了说不定就退烧了。”

　　林西闭上眼睛，听着顾知衍收拾碗筷的轻响，眼泪还在悄悄流。

　　原来有人疼的时候，连生病都变得“敢难过”了——以前咬着牙能扛过去的事，此刻有了依靠，反而觉得那些独自硬撑的日子，都委屈了起来。

　　朦胧间，她好像听到他轻轻碰了下阳台的直播支架，大概是怕风刮倒，又轻轻挪到了靠墙的位置，心里的暖意和酸涩，缠在一起，格外柔软。

　　但她知道，自己不配这么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