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红楼丫鬟生存记》竹子侠

61、尤二姐滑胎 下身的血淅

　　“尤二姐为何吞金？好似与庸医开的药有关。”林苓努力回忆着，却想不太清其中的关窍。

　　“不行，我得去瞧瞧。”
　　她快步走到百子柜前，抓了些活血益气的中药材，指尖翻转，细麻绳便牢牢捆在药包上。

　　“厘儿，方才给平儿包药材时漏了一味，我现下送去，你记得将屉子里的潮脑换换。”林苓一面说道，一面撑开油伞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厘儿还在垂头分析，听罢，往外探了探身子，喊道：“行，你也快些回来。”她的话语杂在风雪里，一点声响也无。

　　许是贾琏归家的缘故，主屋很是热闹，时不时传出几阵脆铃般的说笑声。林苓在廊下站定，没瞧见平儿的身影，步子一转，顺着廊边小道去了偏院。

　　推开房门，隔断后的尤二姐穿着淡黄色绸子侧靠在薰笼旁，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她借着窗外的亮光娴熟的穿针引线，将肚兜上的虎面绣的活灵活现。

　　善姐儿蹲在茶炉子边煮茶，嘴里嘟嘟囔囔说个不停。尤二姐原还有些气恼，眼下只装作没听见，并不理会。

　　听见房门推开的响动，二人皆以为是贾琏。善姐立刻闭拢嘴，规规矩矩的站好。

　　尤二姐则笑着朝镂空隔断外喊道：“二爷方去没多久，怎的又折回来了？”语气里是遮不住的娇媚。

　　林苓脚步微顿，片刻才笑着应道：“不是琏二爷。我是药房的，方才包漏了一味药，这不赶忙送来了。”

　　尤二姐愣了一下，后又装作头回见她的模样，扭头睨了善姐一眼，对着林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善姐还不快接过。”

　　善姐蹲在药炉子边摇着扇子，并未发觉她的异常。现下瞧她端着一副正室做派，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呸！勾搭爷们的狐媚货色，现下还摆起奶奶的款儿了。”

　　她在心里骂完，又念及尤二姐肚子里的小疙瘩，只得冷哼一声放下蒲扇，不情不愿的接过药包。

　　“劳烦你特地送一趟。”尤二姐眨眨眼道。

　　林苓笑着说：“不妨事儿。”
　　说罢，又状作关心道叮嘱道：“尤姨娘好福气得了送子娘娘的庇佑，眼下身子虽不算重，也要时时刻刻注意着。太医开的药方想来是极好的，一日三顿定要喝齐全。”

　　善姐受不了她这副谄媚样，不阴不阳的挤兑道：“哪里是太医开的药方，二爷倒是有心请王太医瞧瞧，哪成想偏个不巧了，人家随军去了，到底是没那个福气。”

　　这话说的不客气，尤二姐听了心头恼怒，分神之际针角一偏，不出片刻指尖便渗出一粒暗红的血珠。她眉头微蹙，用拇指捻了捻，血珠方才止住。

　　然而林、善二人并未注意那边。林苓自顾自的向善姐儿道：“咱们药房的常常与药材方子打交道，这孕期的药方可不能乱用。”

　　“外头哪个不知尤二姐不受待见，这金钏儿话里话外竟是向着她的。莫不是……”善姐暗道。

　　后又转念一想，素闻金钏儿左右逢源，凡是与她打过交道的无不称其妥帖周到，连林姑娘都给她几分薄面。想来现下又是在收拢人心了。
　　果然，尤二姐听了她的话，眼下似有水花，一副十分动容的模样，赏了她几颗碎银子。

　　善姐压下眼底的轻蔑，只当她是为了讨赏，于是冷哼道：“你方才说常有药方经你之手，眼下既受了赏，不若替尤姨娘瞧瞧，这药方妥当与否，免得吃出个好歹，旁人以为是咱们做下人的害了去。”

　　她说的阴阳怪气，尤二姐皱了皱眉，轻斥道：“住嘴。”

　　眼下贾琏归家，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了。善姐儿不敢太过放肆，偷偷翻了个白眼，退到隔断外继续扇炉子。又兀自嘀咕道：“爷归家后果真硬气了，不知能狂到几时。”

　　尤二姐假意没看见善姐探头探脑的行径，对林苓温声解释道：“劳你关心，这药只是寻常补气血的，眼下先对付着用。二奶奶是个妥帖人儿，早已遣人另请了大夫，到底不是要紧事儿，怕是晚间才到。到时还得劳你抓药。”

　　林苓点头笑道：“都是分内的事儿。”
　　眼下善姐儿守在屋内不便明说，左右晚间要来抓药，到时借着送药的由头再提胡庸医之事也不迟。
　　林苓想罢便告辞离开了。

　　蹲在药炉旁的善姐儿眼珠子转了转，唤进一个小丫鬟，吩咐道：“看着药炉子。”
　　然后有些嫌恶的端起角落的唾盂，绕进薰笼旁道：“你方才吐了一回，我倒了去。”不待尤二姐应声便跑了出去。

　　经她一提，尤二姐又觉得胃里泛酸，可屋内哪里还有善姐儿的影子。没了唾盂，她只得灌了杯温茶，将吐意强压下去。

　　“金钏儿！”
　　林苓刚出了小道便被人叫住了，扭头一瞧，喊她的正是平儿。

　　“你来这儿做甚？”平儿一面将她往廊柱后带，一面诧异道。

　　漏没漏药平儿哪能不知，方才那套说辞是行不通了，眼下必要给她个交代。
　　林苓侧头想了想，方笑道：“老太太闻尤姨娘有了身孕，特地叫赖妈妈来瞧瞧。只是赖妈妈一时有事走不开，碰巧我去老太太那儿送些安神补气的药材，赖妈妈便吩咐我替她走一趟。”

　　平儿一副不大相信的模样，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你也莫要瞒我了，我知道你瞧着她可怜，但也得注意着分寸。我私底下与你说，二奶奶正为这儿事上火呢，你别搅和进来。”

　　林苓叹了口气，暗道：“既知尤二姐吞金的缘由，又哪能袖手旁观呢。”
　　她拍了拍平儿的手，喃喃道：“已经搅和进来了。”

　　“什么？”平儿没听清。
　　林苓粲然一笑，道：“多谢你今日的提醒，我记着了。”

　　平儿只当她听进去了，不再多说，引着她往院外走去。
　　“别送了，到时引的琏二奶奶好找。”出了院子，林苓笑着说。

　　平儿别扭道：“屋里不知怎的闹腾呢，哪有功夫找我。”

　　闹腾？莫不是因为尤二姐之事，林苓感忙说道：“那你还不快进去劝和劝和。”
　　哪知平儿不但没应，面上还飞起一抹不自然的霞红，吞吞吐吐半晌，只憋出两个字：“不用。”

　　林苓蓦地懂了，于是尴尬的笑道：“还有药材没挑拣，厘儿怕是忙不过来，我得回去帮忙。”说罢便顶着飘散的碎雪，逃似的跑了。

　　药房内静悄悄的，厘儿趴在柜上睡着了，低声打着呼噜。林苓将顺手带的午膳搁在炭盆边的矮凳上，望着院外的雪景发呆。

　　一阵冷风吹进屋内，裹杂着门边竹筛上干菊的苦香，毫不留情的打上林苓的脸颊。她被冻的一哆嗦，猛然回神。

　　这风香则香矣，着实冻人。

　　左右无事，她将火钳子架在炭上，上头搁着早上未用的包子。不一会儿，炭火便灼出包子的麦香。

　　厘儿吸了吸鼻子，醒了。微憩过后的脸颊泛着酡红，她一边用手背贴住脸，一边望向矮凳上的食盒，呆呆道：“吃饭了？”

　　林苓捏着烤包子，左右两手来回抛着，随口答道：“我用过了，那桌上是给你带的。”
　　“省的我跑一趟了！”厘儿乐颠颠的揭开食盒，取出两碟子小菜与三个馒头。
　　她抛出一个与林苓，笑道：“帮我也烤上一个，换换口味。”

　　林苓顺手接住，轻轻搁在火钳上，时不时翻动着。炭火灼出麦香，被朔风吹散。

　　转眼便到了酉时，屋外灰蒙蒙的一片，碎雪吹落在屋檐下，堆出一道白痕。

　　厘儿仰压着椅背，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瞧见林苓从门外拐进屋子，赶忙起身接过竹筛。

　　她一面将风干的苦菊倒入屉子，一面道：“眼瞅着外头黑下了，算算也到了时辰，咱们走吧。”

　　林苓心里装着事，随口应道：“你先走，我再坐会儿，等雪小了再回去。”

　　厘儿望着屋外狂啸的寒风，刚站在屋檐下便被雪粒子扑了满脸。她用袖子蹭了蹭脸，道：“那我先走了，金钏儿姐你也注意着时辰。过了半晌若还没小的意思，定是要下一整晚的，你早些回去才是。”

　　“知道了，你快些走吧，站在屋外头怪冷的。”林苓笑着朝她摆摆手。

　　过了半晌，炭盆里只剩些火星子，屋外彻底也黑了。林苓在百子柜前不停踱步，左右不见抓药的人来。她放心不下，匆匆将院门锁紧，撑伞朝王熙凤住处跑去。

　　穿过荣国府东路，远远瞧见一团暖光，凤姐院落处处挂着灯笼，亮堂堂的，隐隐间还能瞧见丫鬟匆匆从廊下穿过。

　　凑近了便听见院内人声不断，有四五个丫鬟端着铜盆从厢房来回穿过。林苓未曾料到院内竟这般闹哄，人多眼杂，若没个正经由头是进不去了。

　　她撑着伞站在院门暗处，正想着对策时，一个穿着绿袄的丫鬟脚步匆匆的跑了出来。
　　林苓赶忙伸手拉住她，说道：“诶，等等。”

　　“啊！”
　　那丫鬟捏着方子正要往药房跑，哪知暗处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院外黑灯瞎火的，直吓得她一哆嗦，没忍住轻喊出声，指间的药方子也掉在雪上。

　　听见声音林苓方察觉，这丫鬟竟是平儿，不由暗道一句：真的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她弯腰捡起方子，正要开口，哪知平儿着急忙慌的拉着她往外走，嘴里说道：“你怎的在这儿，赶巧了，快随我去抓药。”

　　林苓以为她指的是午间尤二姐所提之事，忙开口道：“我正是为此事来的。尤姨娘吩咐晚间叫人送张安胎的方子来抓药，哪知我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人来，故而来此瞧瞧。”

　　平儿看了她一眼，神色颇为古怪。

　　夜间雪滑，林苓仔细盯着脚下，没注意到平儿的异样，自顾自的说着：“送方子这种小事哪值当你专程跑一趟，随意遣个小丫鬟来便是。”

　　平儿这才低声道：“这方子不是安胎的。傍晚时胡太医过诊脉后便开了张方子，原是要遣善姐儿去抓药的，那胡太医自个儿却带了一箱子药材，便罢了。丫鬟煎过后拿与尤姨娘喝了，晚间还好好的，哪知方才她直唤腹痛，下身的血淅淅沥沥的流了一大片，想来那孩子是保不住了。”说罢，不由轻叹出声。

　　林苓听得心惊，脱口道：“那胡庸医看诊竟还带着箱药材？”

　　平儿解释道：“这也不是稀罕事儿，寻常大夫也常带着点的，左右不过是想赚些药材钱。”

　　“在太医院当差，想来也不缺那点银子才是。”林苓接话道。

　　平儿见左右无人，方才低声道：“我知你的意思。这不是赶巧前头开仗了，银子便紧了些，故而没人生疑。现下看来八成是他搞的鬼。”

　　林苓赶忙说道：“那赶紧将人捉住才是。”
　　“二爷已经遣人去了。”平儿应道。

　　林苓抿了抿唇，还要说什么，平儿却打住了话头，将她往廊下拉，说道：“走这处快些，二爷正急呢。”

　　林苓也不再多问，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