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茶》泛泛乔舟

3、第 3 章 你跳舞吗，

　　天色彻底暗下去了，远方的天空变成了靛蓝色，天边的几缕流云像是画师展袖挥墨间随意带过的无心之作。

　　这边卡瓦在院子里帮许葵花拍好了照片，那边民宿阿姨招呼大家赶快回去吃牦牛肉火锅。

　　今晚是许葵花来到香格里拉吃的第一顿，一路上她不是冲泡面凑合就是连顿的啃面包。

　　牦牛肉火锅已经被民宿阿姨端到前台边的餐桌上，餐桌不大，刚好能够坐得下四个人。

　　许葵花注意到桌上的米饭，非常惊讶，好奇地问道，“卡瓦，你们藏族人也吃米饭吗？”

　　“哈哈是呀，我可喜欢吃米饭啦！我们这边是种植不了水稻的，所以以前吃不上米饭，现在可以直接去超市买大米。”卡瓦握着铜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酥油茶递给许葵花。

　　“卓玛你尝尝，这是我们藏族人天天都喝的酥油茶。”

　　许葵花浅浅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喝了！甜甜的，跟奶茶一样。”

　　卡瓦笑着解释，“我们藏族人一天至少要喝三次酥油茶。酥油茶应该也算奶茶吧，酥油是从牦牛奶里提炼的，再和砖茶一起熬煮。其实我们本地的酥油茶是咸口，会放盐，西藏那边喝的酥油茶更多是甜口。不过我也觉得甜甜的酥油茶更好喝。”

　　许葵花一口气喝完了剩下半杯，又倒了满满一杯酥油茶。

　　牦牛肉火锅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汤底滚沸，锅面上堆垒的牛肉片几乎如小山般要溢出锅沿，每片肉都厚实鲜嫩，沉甸甸地浸润在汤汁里。清爽的高汤可以直接喝，锅里还满满当当加了很多配菜，尤其是雨季采摘的野生菌吃起来一口一个，鲜美爽滑。

　　许葵花本来就饿了两天，又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火锅，此刻的她像饿死鬼投胎似的顾不上听桌上的其他人在聊些什么，只管埋头狂吃。

　　“啪”，两双筷子在火锅里碰到一起了，许葵花抬头一看是坐在对面的洛桑，脑子一抽，将刚刚抢过来的肉片夹到洛桑碗里。

　　“啊那个，不好意思，抢了你的肉。”想起来夹肉片用的是自己的筷子，许葵花嗫嚅着，“忘了用公筷，你要是不吃可以还给我。”

　　洛桑一时被许葵花贪吃又护食的模样逗笑了，“卓玛，我们这没有那么多讲究，你多吃点。”说罢，洛桑把许葵花夹过来的肉片送入口中。

　　许葵花的耳朵有点发热，不知道是被火锅的炉火烤的还是怎么回事。她想着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又想到大家都是同吃一个火锅的交情，便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继续夹火锅里的蘑菇。

　　许葵花整整吃了三碗米饭，她自我安慰是这边的碗太小了。

　　收拾完餐桌，卡瓦提议带许葵花去独克宗古城逛逛。

　　“洛桑，一起去吗？”卡瓦挽着许葵花的胳膊。

　　洛桑点了点头。

　　晚上的古城游客很多，道路两旁都是招牌显目的各类商铺，广场上还有卖唱的流浪歌手。

　　“卓玛，前面那座山是龟山公园，山顶上有全世界最大的转经筒。转经筒里藏有经文，每转一周相当于祈福128万次哦！许愿祈福，百试百灵！”

　　在浸有凉意的夜风中，许葵花遥遥注视着远处巨大的转经筒。夜间金色的灯光打在转经筒周身，更显威严庄重，远处的歌声里似乎混有梵音的祈愿，一瞬间洗涤掉了许葵花一路以来的风尘仆仆。

　　许葵花感受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幸福感，顿时有点想哭，可能一直没有被爱包围过的人一下子被幸福击中的时候就是会委屈到流泪。

　　从小父母老师告诫自己要好好读书，现在苦点累点没关系，考上大学就好了。可是现实生活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一鸣惊人的黑马，也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成功。

　　普普通通的许葵花度过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活，进入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

　　从出生起就和大家一样在既定的轨道上行驶，许葵花心中也曾暗暗想过脱轨，可是她的身体逐渐习惯了平稳安定的生活，灵魂也由于长期禁锢生长出固定的形状。

　　正像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跟父母大吵一架一样，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某一天会孤身一人来到遥远的香格里拉。

　　“卓玛，前面是四方街，每到晚上，有很多本地人和外地游客一起跳舞，特别热闹，咱们去跳舞吧！”卡瓦沉浸在喜悦中，拉着许葵花向前走。

　　高原上的晚风会带走白天的炎热，包括此时许葵花眼角的热意。

　　此时的四方街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人群自发地由内而外围成一个圈，圆圈中间的黑色大音响播放着动感十足的舞曲。

　　许葵花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句，发现完全听不懂。舞曲声音太大，她只能扯着嗓子问身旁的卡瓦，“这是藏语歌吗？”

　　“是的，他们现在跳的舞叫做锅庄舞，锅庄舞在藏语里就是圆圈舞蹈的意思。”低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洛桑耐心解释着。

　　许葵花被勾起了兴趣，“怎么大家都会跳呀，你们是从小就学吗？”

　　“卓玛，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们藏族人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讲话就会唱歌。”洛桑轻轻笑道。

　　“洛桑你不仅会跳这个锅庄舞，还会唱歌吗？”

　　“哈哈，你猜！”洛桑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卡瓦大声问，“你跳舞吗，卓玛？”

　　许葵花看了看身边不同种族、不同年龄的男女老少们恣意畅快地跟随舞曲的节奏旋转着，有一丝想尝试，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卡瓦，你们跳吧，我在旁边等你们。”

　　卡瓦看出了许葵花的犹豫，“很简单的，我和洛桑两个人还教不会你一个吗？”

　　于是，许葵花被卡瓦和洛桑夹在中间，像是鱼儿滑溜进了小溪般，完美地融入了舞蹈着的人群中。

　　许葵花担心自己手脚不协调，担心在人多的地方表现自己，担心自己被大家看到。可是，当她和大家跟着音乐拉着手转圈的时候，一切顾虑都烟消云散。

　　耳旁是激情四射的藏族舞曲，眼前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音乐不停变化，今夜独克宗古城的千年月光洒在现场每一个人身上。

　　身边有头发花白的奶奶、蹦蹦跳跳的小孩、红着脸的外国游客……不管会跳还是不会跳，所有人都踩着同一首曲子，甩着袖子大笑。

　　许葵花好几次转错了，不是踩着卡瓦的脚，就是和洛桑迎面撞上。但是，大家都没有说些什么，而是完全沉浸在难得的夜晚里。那一刻，语言、年龄、地域全消失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与鼓点共鸣。

　　卡瓦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她从人群里脱离出来，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洛桑，你带着卓玛再玩一会。民宿阿姨打电话说现在有客人办理入住，她不知道怎么操作，我先回去看看。”卡瓦吩咐完，风风火火走了。

　　这下就剩许葵花和洛桑两个人，虽然还能像之前一样拉着手转圈，但是许葵花总感觉左手的触感太过明显。明明脚下的舞步没有停，掌心相触的温度却源源不断传过来。

　　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聚集在广场上唱歌跳舞的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天上已经飘起了细雨。

　　“卓玛，下雨了，我们要赶快回去。”洛桑拉着许葵花的手往回走。

　　雨势越来越大，洛桑和许葵花跑到路边的一家奶茶店避雨。因为下雨的原因，奶茶店里没什么人，许葵花选了靠窗的位置，和洛桑面对面坐着。

　　“洛桑，你喝点什么吗？”

　　“我们草原上男女生第一次约会，可不会让卓玛付钱。我来一杯酥油茶，你喝什么？”

　　“我跟你一样。”许葵花刷一下红了脸。

　　许葵花咬着杯口，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洛桑，高原的天气这么突然吗，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是啊，我们草原上六月份还会下雪呢！”

　　生活在南方的许葵花连冬天都很少见到雪，“那这个季节会下雪吗？”

　　“有时候会，但一般要再过段时间，冬季我们这边的温度能到零下二十摄氏度，打雪仗可好玩了！”

　　“好可惜，好想打雪仗啊！”许葵花嘟着嘴，又喝了一口酥油茶。

　　洛桑端茶的手微顿，“卓玛，你会在香格里拉待多久？”

　　“大概一周吧，也可能几个月，或者不回去了。”许葵花想到家里的一堆破事，叹了口气。

　　“香格里拉很好的，冬天的香格里拉风景也很漂亮。”洛桑放下杯子，直直看着许葵花，“如果卓玛打雪仗打赢了我，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