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茶》泛泛乔舟

11、第 11 章 远方的日照

　　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可是群山间的雾霭不减，仍在山风的呼应下自在地流淌，遮天蔽日般铺满头顶的整片天空。

　　洛桑领着许葵花到一处洗手台，自己洗完后招呼许葵花道：“先洗手，水有点凉。”

　　许葵花不懂但乖乖照做。

　　接着，在洛桑的带领下，他们走向一处煨桑炉。高约三米、呈橄榄状的纯白色煨桑炉位于雾浓顶平台的另一侧，看起来毫不起眼，许葵花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不同形态的玛尼堆。

　　洛桑从一旁的煨桑间里取出四束柏枝，递了两束给许葵花，“卓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煨桑吗？”

　　许葵花歪着脑袋想了想，毫无把握地做起了语文阅读理解，“是不是跟烧香拜佛类似，是你们藏族传统信仰的一种外在体现？”

　　洛桑爽朗地大笑，不可思议地问道：“不愧是卓玛，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的？”

　　许葵花没想到居然猜对了，微微得意地冲洛桑扬起下巴，“那当然啦。”

　　“古时候藏族男子出征或是狩猎归来，部族长老和村里的老人孩子都会在村口迎接，燃烧柏枝香草，并向归来的藏族男子身上洒水，意在以烟水驱除旅途污秽。我们高原先民相信桑烟能够与神灵沟通，连接天界和人间，取悦诸神，保佑凡人。”

　　山风吹起了许葵花额前的碎发，也将洛桑低喃般的话语吹拂地飘飘渺渺时断时续。这一阵温柔有力的风像是从千百年前穿越时空一直吹到了现在，许葵花的心间顿然明朗起来。

　　洛桑虔诚地点燃了一束柏枝，袅袅白烟升向天际，许葵花仰起头，用眼睛紧紧追寻着那缕白烟，直至白烟和山间的云雾混作一团，再也分辨不出。

　　洛桑闭眼低头，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复又睁开双眼，将手中燃烧的柏枝稳稳投入煨桑炉，另一束柏枝蘸过清水后掷进炉子里。

　　期间，许葵花静默不语，安安静静照着洛桑的样子做。

　　“卓玛，我们世代煨桑一是为了虔诚供奉天神，二是为了感恩万物生灵，三是为了消解世间遗憾……”

　　许葵花想起先前洛桑提起的的梦想，拢了拢耳畔的碎发，忍不住仰起头问道：“你有答案了吗？”

　　洛桑晦暗的眼眸闪了闪，缓慢但坚定地回答道：“大概有了。”

　　煨桑后回到看台，看台上已经挤挤攘攘站满了人，大家都神情专注地举着手机录像，屏气凝神等着日照金山那一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7:01，7:14，7:26……浓雾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山风缓缓吹动浓雾朝着一侧移动，隐隐约约间只能偶尔瞥到其中几座山峰的模样。

　　满怀希望等待的人群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有人和同伴抱怨起来，也有人转身离开了看台。

　　许葵花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目视眼前的群山。洛桑看着仍在执着等待的许葵花，虽然心有不忍，还是凭借着多年生活在雪山脚下的经验小声说道，“卓玛，最近的云层太厚了，太阳完全出不来。”

　　洛桑不安地盯着许葵花的脸，不忍在她的脸上看到悲伤或是失望的表情。他从小在雪山脚下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每座山峰的位置，无数次的日升月落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一度有些厌倦这一成不变的风景。只有今天，他明知道已经过了日出时刻，他也无比希望日照金山能够出现。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陪在她身边。

　　又不知道等了多久，身边的人群渐渐散去，洛桑感觉自己的手也变凉了，不由得担心地看向许葵花。

　　“洛桑，那是卡瓦格博吗？”

　　洛桑看许葵花看得入了神，直到听到许葵花这声呢喃才回过神来。仿佛被当场抓包似的，他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

　　浓雾仍在弥漫，但是主峰那一片的雾气被风吹散了，大大方方露出了本来的模样，金灿灿的阳光不留情面地照射在被冰雪覆盖的山尖上，足够炫目。

　　“卓玛，是日照金山！快，我给你拍张照！”洛桑激动地举起手机。

　　周围还留在观景台等待的游客们兴奋地炸开了锅，爆发出一声声激动的惊叹声。

　　许葵花拉住在不远处反复调试拍照角度的洛桑，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洛桑，我们一起拍张合照吧！”

　　远方的日照金山奇迹般冲破重重云层，洛桑半蹲下身子，紧紧靠向许葵花。看着前置摄像头里她那不输给日照金山的炫目笑容，洛桑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如此执着就为了看一眼日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