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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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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颐刚上任技术经理不久,没到真正干活的时候,入职四年来,第一次能在下午六点之前下班,走出公司大门时还感觉不真实,恍惚了片刻。
如果必须要选择一个常居地点,她一定会填工位。
八月底,A市一如既往地热,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不留余力地发散热量,好像要替它死去的九个兄弟报仇,而且快七点了也没有要天黑的迹象。
风之颐赶到餐厅时因为堵车已经有些晚了,岑曲洲也没有生气,在她提前预约好的位置安静地扣手机。
还好位置比较偏,有屏风和大型盆栽遮挡,勉强算个半封闭空间,两人都落座后放松了不少。
据岑曲洲所知,这个餐厅一点也不便宜,如果不是风之颐疯了,那就是她真挣到钱了。
“原本应该是两个社畜的同盟,现在某位同志背叛了组织和信任,还跻身中层阶级,这让某位穷到一年没买新衣服的同志非常失望。”
风之颐乐了:“现在还有功夫打嘴炮呢?我猜你最近过得非常糟糕,你以前有脾气从来不挂脸的,现在感觉都能在你额头上看见一个跳动的小井号。”
岑曲洲大倒苦水,如同水库开闸放水,从amy的难教到kiki的难搞,上司wish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要业绩,同事Lee每天在他耳边咬手绢……
他从冬天开始一直在被这几人折磨,心态已经全面崩盘,感觉人已经成了移动的oppo A5,随时都有炸机的可能。
风之颐在辛枚身边待久了,倒是发觉出一丝不对的苗头。
他的领导wish是在养蛊吗?还是放任amy和kiki胡来,好来磨炼岑曲洲?
但她没有根据,不好随便乱说。
她边吃边听岑曲洲嘟囔,听着听着人就跑神了,光盯着他那色泽红润,吧啦个不停的嘴唇上去了。
岑曲洲的皮囊是风之颐见过最对她胃口的,不然也不会第一次喝醉酒神志不清时就扒着人不放,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风之颐会夸他可爱。
岑曲洲连发起脾气来都是可爱的,风之颐听他说话心情完全不糟糕,甚至算得上愉悦。
他正说得上头,一抬眼看见风之颐跑神的眼神,发了个纳米雷霆:“风之颐!又不听我讲话!”
风之颐被点名批评,低头忏悔:“唉,没办法,秀色可餐,色令智昏呐……”
岑曲洲被气笑了,凑近了她的眼睛,刚想说什么,风之颐鬼迷心窍,直接脖子一扬,亲了他一嘴。
这下岑曲洲彻底安静了。
他们上了很多次床了,却没有正儿八经亲吻过,她这种行为算什么?逗他玩?
场面一度很安静,面对面的两个人开始沉默干饭,岑曲洲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忍不住开口了:“你亲我?为什么要亲我?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风之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卡壳了一下。
岑曲洲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疑惑很久了:“你是不是还是有点喜欢我的?”
这下风之颐彻底不说话了。
原本也只是想逗逗他,岑曲洲一记直球直接把她打进地心,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
其实风之颐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
对啊,我就是喜欢你,非常喜欢赖在你身边,想一直吃你做的饭,想听你讲生活中的烦恼,想把你划进我的未来规划里……
一方面,她自尊心强,不想从他嘴里听到拒绝的话,另一方面,不想打一年前的自己的脸。
当初她口口声声说不想谈恋爱,只当床伴就好了,岑曲洲给她好脸色过于多了,以至于她得意过头,忘了当初的约定了。
她记得她好像不是蹬鼻子上脸顺杆就爬的人啊!!
岑曲洲见风之颐沉默,心脏突然疼了起来。
他不在乎什么约定什么尴尬,如果风之颐给他一个确定的眼神或回答,他可以把所有压抑的感情向她全盘托出,风之颐答不答应通通都不重要。
岑曲洲不会随意置气,他只是不确定。
不确定他对于风之颐来说,他是随便找的人,只是为了填满了她无聊的时间。
他更怕自己从来没走进风之颐的内心。
他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快餐爱情的时代,过早的肢体接触更像是黑夜里转瞬即逝的烟,他抓不住,于是满心祈祷她不要离开。
良久,只听见风之颐说:“我们各自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岑曲洲听见自己说了好。
这一冷静就是三个月,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月初风之颐过生日的时候,岑曲洲送了她全套酒器,能在家里自己调个小酒玩。
她收到后给他回了句谢谢,但是至今没拆开,因为她这几个月根本没回过几次家。
风之颐也不是故意躲着他,她的工作强度开始上来了,每天比没升职前光敲代码还忙,给她留了个睡觉时间已经不错了,家已经成旅馆了,每个月看着给给房东发房租的转账肉疼得不行。
十二月初,A市开始下雪,雪落无声,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风之颐手上的带的小团队项目成功交接,感谢新来那位海外架构师的精益求精,感谢老油条组员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死鱼精神,再次感谢自己健硕的身体,没有这几样,她早就把项目完成了。
岑曲洲同样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他的日子同样如履薄冰。
Kiki和Amy之间无形的硝烟终于波及了他负责的关键项目,Kiki的“灵光一闪”通过Amy之手变成了混乱的需求变更,临近交付的策划案面目全非,甲方措辞严厉的邮件直接抄送给了他的顶头上司Wish。
Wish把他和lee叫进办公室,用极其严肃和板正的语气条分缕析地指出他作为组长的管理失职和风险预判不足,要求他在次日晨会前拿出切实可行的止损方案,愁的他一个头两个大,搞得自己也想整点酒喝喝了。
其实岑曲洲喝酒频率不高,他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对喝酒有这么大的热情,偶尔早起时会看到风之颐门口摆放杂乱的酒瓶都会想。
她是不是过得也不太好。
岑曲洲在下班前修好了方案交到wish邮箱,路过家门口的超市时突然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过两天是自己的生日。
没空手工做了,今天顺手买点速冻饺子吧。
他不挑食,本来买什么馅儿的饺子都无所谓,临近年关超市打折,尤其是饺子之类的冷冻货,促销力度前所未见。
但他在冰柜前站了很久,犹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最实惠的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选了虾仁玉米和猪肉香菇馅儿的。
风之颐不爱吃韭菜。
买几袋速冻饺子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从超市出来时也才不到七点。
他慢慢走回家,在小区门口竟然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岑曲洲对那人的衣服有几分眼熟。
很像风之颐衣柜深处最宝贵的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好看,却不保暖,最重要的是贵得要死。
此刻,昂贵的衣服后摆却随意地散在地面,它的主人蹲在小区门口,缩成一团。
雪不大,时间一长也会积上一层白。
岑曲洲感觉不对,立马冲到了那人面前。
果然是风之颐,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胃,疼到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