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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别抢,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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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权限授予的刹那,那些试图侵蚀同化的宏大合唱便被稍稍的推远了,有一层无形的介质隔开了汹涌的集体意识,那些试图将她拖入永恒安宁的风暴此刻都像是被隔在厚厚的玻璃之外,她可以安然的观望这一场无声的风暴。

      而她作为顶尖向导的生存本能——那一层从她学会建立屏障后便一直稳定紧密过滤、筛选着一切外来精神波动,只允许经过严格验证的信息进入核心领域的过滤网无声的向两侧分开,如同一扇卸下所有门锁的普通门扉,安静地敞开着。

      一直仅仅是缠绕在精神链接末端哼着歌的存在,在门扉敞开的瞬间稍稍停顿了下,然后像是站起身,开始懒懒的沿着刚刚开启的通道,从容而笃定的向着她的精神图景走来。

      那是一种极为从容的步伐,没有陌生者在进入他人精神图景时通常会有的谨慎,或小心翼翼的边界探索,轻快的近乎散漫,彷佛这不是进入一个陌生人的领域,而是穿过一条走了千百次的小径回到自己久居的庭院。

      一双纤细秀气的手轻轻的伸了进来,拨开一道春日庭院里的珠帘一般,优雅的将屏障的开口拨得更宽敞了一些,刚好容她侧身通过。

      渡鸦能看见那道袅娜的身影如何穿过珠帘,带着春日的香气,脚步轻快的踏入了这座城市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座由多年战斗、训练、决策、牺牲所浇筑而成的城市,像一个误入陌生花园的游人,从容的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高耸的建筑群由无数逻辑链条堆叠而成,外墙是银灰色的合金质感,每一扇窗户都对应着一个已经归档的任务记录,包括成功撤离的、永远留下的、还有她亲手签署过死亡确认的。

      街道笔直规整,按照风险评估等级划分区域。红黄绿三色的交通信号灯般精准地调控着精神力的流向,确保任何时候都不会有冗余的能量浪费。

      天空是淡淡的铅灰色,没有云朵,没有星辰,只有叠加的防御矩阵,是她多年来一层一层加固的壁垒,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次险些致命的侵蚀,每一次加固都是一次与死亡的擦肩而过。

      这是一座为战斗而生的城市,没有任何装饰,每一块砖石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活下去,完成任务,保护该保护的人。

      哼着歌的游人踏入了这里,站在这座城市的中央广场上,仰起头打量着被菌毯意识持续撞击冲刷,已经浮现出细微裂纹的防御穹顶,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工匠打量需要修补的器皿。

      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一层由最柔软的金丝银线织就的半透明绸缎,以站在广场的游人为中心,缓慢地将这座小小的城市包裹笼罩。

      渡鸦静静的看着那金丝银线的绸缎,轻飘飘的在这座由秩序牺牲和坚守砌成的城市中扩散。

      她在等待。

      等待那种精神图景被入侵时本能的抗拒,等待两个独立意识过于接近时产生的摩擦与排斥,等待任何她熟悉的风险信号警报。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层半透明的柔软绸缎边缘触及高耸的逻辑建筑后,只是轻轻的拂过墙面,如同春日暖风掠过冬日的枯枝。

      没有攀附,没有渗透,没有试图进入那些建筑内部,没有触碰或阅读那些归档的任务记录,也没有试图改写任何一条已经固化的逻辑链条。

      它仅仅是悬浮在城市的上空,如同一顶由光织就得华盖,无声的遮挡住外界的喧嚣。

      渡鸦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并未失去对精神图景的控制。

      她依然是这座城市唯一的主人,所有的权限仍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些逻辑建筑依然遵循她的意志运转,那些防御矩阵依然按照她预设的协议运转,那些街道也依然保持着笔直规整的秩序。

      它只是..暂时被庇护了。

      就像一座在暴风雪中坚守的孤城,终于被庇护在某个可以暂时遮蔽风雪的,柔软而生动的春日里,周身满是融化的砂糖和浅淡的香气。

      那些因为持续高压而产生的细微裂痕,以及那些被菌毯意识持续侵蚀后留下的铁锈般的疲惫痕迹,此刻正以一种渡鸦从未体验过的方式,缓慢的进行某种..复位。

      不是修复。修复意味着介入,意味着有外力进入伤口深处进行缝合填补与重塑。

      此时发生的一切不是任何她熟悉的,记载于任何一本《精神急救手册》或《向导高阶干预理论》中的梳理手段。

      它更接近一种引导,像园丁通过调整光照角度,调节水分分布那样,引导着弯曲的枝条自己向着阳光的方向生长。

      那些逸散的能量、那些紊乱的波动、那些疲惫的褶皱,一点一点地,回归它们本该在的位置,回到最稳定、最高效、最原本的基准状态。

      暖融的春水从她的精神图景出发,沿着那条维系三人的精神纽带,像血液沿着血管流动一般,涌入林奈的意识深处与埃德加的精神图景,无声的浸润他们因抵挡集体意识而产生裂纹的屏障。

      埃德加厚重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的阿尔卑斯山羊重新凝实,跌破安全阈值的屏障衰败的曲线终于停止往崩溃的边缘下跌,开始极其缓慢而艰难的回升。

      林奈的松鸦也停止了挣扎,它悬浮在半空中,靛蓝的羽毛开始缓慢的恢复光泽,从翅膀尖到胸脯,从背脊到尾羽,都在慢慢的找回它原本应有的颜色。

      柔软的绸缎轻轻拂过松鸦的脑袋,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茫然的眨动了下,然后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带着几分亲近意味的轻啼。

      站在广场中央的客人在逗弄完那只小小的松鸦后,她终于纡尊降贵的将视线投向那片正在冲刷着一切的,属于S-08裂缝的集体意识海洋。

      渡鸦的感知在这一瞬间里,彷佛透过那条深深缠绕的精神链接,跟随着那道散漫的视线,以一种近乎共感的方式,第一次看清楚了这片灾难之源的真实模样。

      无数的脉络像巨树的根系又像人体的血管网络,在人类无法感知的维度中蜿蜒伸展,每一条脉络都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向四周扩散着难以名状的邀请。

      这份邀请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熟悉的语言,它更接近..韵律。

      一层叠着一层,一波推着一波,永不停歇的像是深海中的鲸歌,描绘着关于回归,关于安宁,关于永不孤独的许诺。

      在这份陌生的共感之中,渡鸦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到近乎本能的渴望。

      那个庞大的灾难在渴望将一切游离的孤独个体都拥入怀中。它要爱这些独立而充满痛苦的渺小个体,要用它的方式,将这些个体从孤独中拯救出来。

      为此它不断地发出邀请,温柔、宏大、且充满无尽的耐心,如同母亲在呼唤迷途的孩子归家。

      这是渡鸦..或者说人类从未见过的角度。

      那个被他们严防死守,摧毁了他们家园的巨大裂缝,其根本目的居然是要来爱他们?!

      这个认知让渡鸦感到一阵荒唐。

      渡鸦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向那片汹涌的潮汐,转而将注意力落在广场中的那树慵倦的海棠花,看她多情的视线长久的凝视外部的集体意识。

      探出袖口的腕骨纤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一件刚刚出窑,尚未经过任何风雨,也不应该靠近任何危险的薄胎瓷器。

      秀气的手指隔着那层鎏金的绸缎,对着外面那足以在瞬间碾碎任何哨兵或向导意识屏障的混沌洋流,轻轻地点了点。

      那动作太过随意,也太过漫不经心。

      就像是在午后的闲暇里,坐在洒满阳光的庭院中,看见一只过于粘人的猫凑过来蹭自己的裙摆时,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尖,阻止它凑得更近。

      “别抢。”

      轻缓的嗓音依旧不紧不慢的,没有威吓也没有刻意的提高音量,每一个字都藏着甜蜜的笑意,从舌尖滚落,叫人心旌摇曳。

      “这是我的。”

      年轻的女郎正在与这片试图吞噬他们的庞大意识进行一场源于意识层面的无声对话。

      不。
      或许不能称为对话,应该说是...主权告知宣示。

      一种平铺直叙,理所当然到甚至不在乎有没有被听到的告知,告知它眼前这几簇微弱却顽强的人类意识,从此刻起她将接手并保管。

      他们的失控由她承担。
      他们的欲望归她管辖。
      他们的所有感官皆为她的疆域,万物禁行。

      渡鸦可以感知到那片汹涌混沌的意识海在那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凝滞,彷佛它真的能够沟通能够听懂一般的停顿了片刻,然后,更加汹涌的扑来。

      那些灰白的半透明意识碎片席卷而来的模样原本应该是极为可怖的一幕。

      但透过共感,渡鸦感受到的居然是一种困惑,随之而来的事更加执拗的试图渗透,就像那只被点了鼻尖的猫,因为不理解而更加用力的往裙摆上蹭。

      混沌的潮汐无法撞破柔软的绸缎,在接触的时候便被轻柔的引导着向两侧滑开,自然而然,就好像那就是它们原本的路径一般,轻柔的绕行开来。

      海棠花树下的年轻女郎不紧不慢的将散落的发丝挽在耳后,动作轻得像是在拂落肩头的花瓣,她再次望向渡鸦时,眉眼横生的潋滟波光与唇畔蔓延的柔软弧度里都盛满了绮丽的情意,影影绰绰的温柔叫人心动。

      “看路,队长。”

      渡鸦睁开眼。

      铅灰色的天光消失了,由逻辑建筑堆叠而成的城市和按风险评估等级划分的街道也全部都如同潮水般,从她的感知边缘悄然隐退,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暗红色辉光。

      蠕动的菌毯组织在视野的每一个角落缓慢起伏,幅度极其细微,类似母体胎儿心跳透过羊水传来的微弱震颤,蕴含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生命感。

      头顶垂落的粘稠丝状物在暗红色的背景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偶尔有一滴粘液顺着丝状物缓缓下滑,滴落在某处菌毯表面,发出黏腻的轻响。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她,此刻队伍仍在巨兽那缓慢消化猎物的胃袋里。

      只是那些无孔不入的安宁诱惑,那些如同潮汐般永不停歇的“回归”低语,那些试图同步她生物节律的脉动邀请被隔绝了。

      它们仍在冲刷,仍在试图渗透,半透明的灰色意识碎片一次次触碰,又一次次的被偏转,像一群拼命扑打翅膀撞向玻璃窗的鸟儿,执着而不解。

      在她的精神图景深处,那座由她多年战斗浇筑而成的城市上空,仍被那层流转着浅金色光芒的绸缎笼罩着。

      渡鸦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确定这是暂时的庇护,还是某种更持久的改变。她不知道当他们离开这片菌毯腹地,那道深度缠绕的精神链接断开时,她的精神图景是否会恢复从前的常态,又或者会被改变成什么模样。

      她不清楚。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奈的松鸦正在前方不远处盘旋,每一次振翅都精准有力,每一次转向都干净利落。

      它不再是那种在混沌之中疯狂扑腾翅膀,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惶恐模样,小小的身影在暗红色的背景中划出一道道清晰而稳定的靛蓝色弧线,带着顶级侦察向导应有的从容与锐利,为整支小队刺穿前方的迷雾。

      埃德加的脚步从后方传来,沉重有力,没有一丝紊乱。

      透过三人依然维系的精神链接,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埃德加的呼吸悠长平稳,脚步如同节拍器般精确,每一次落地都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力道控制。他的精神向导再次凝实的守护在他身边,巨角上光芒流转,坚固的庇护着背上那个昏迷的研究员。

      他们不知道在闯入这条高活性的阈值线的瞬间里发生了什么,那些一直试图侵蚀同化他们的低语忽然就远去了,那些让他们每一秒都需要支付昂贵生存税的精神压力忽然就减轻了。

      他们不知道原因,但在眼前的场景下,专业和本能让他们不需要去深究原因,他们只需要执行指令。

      林奈的松鸦继续盘旋,寻找那道天堑上稍纵即逝的裂隙。埃德加继续保持那种沉重而有力的节奏,用他的沉默为整支小队守住最后的一道防线。

      渡鸦垂下视线。

      怀里的春日盛景正懒洋洋的将下颌搭在她的肩上,目光投向遥远的远方。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娴熟,彷佛她们已经以这种姿势相处了无数个日夜。

      孔雀蓝的大衣在渡鸦的臂弯中产生柔软的褶皱,挽起的长发在这一路的疾驰中散落了几缕,钻进了她失去第一颗纽扣的领口中,带来细微的痒意。

      渡鸦能感觉到被自己困在怀里的身躯此刻全然的放松,没有一丝多余的紧绷,就像此时不是在每秒都可能决定生死的逃亡,而是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而她也不是抵挡裂缝意识的屏障,而是一名刚刚完成一幅画作的画家,此时正搁下画笔,闲适地躺在摇椅中,等待颜料自然风干。

      在察觉到渡鸦的视线时,那双流淌着蜜糖与春水的眼睛将注意力从远处收回,轻轻眨了眨。

      “您还有两分三十二秒的时间。”

      前方,林奈的松鸦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

      不是试探性带着紧绷和不确定的啾鸣,而是带着压倒性笃定的信号,宣告它捕捉到了那道稍纵即逝的裂隙。

      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反复盘旋在那个位置的上方,用每一次振翅与转向,为身后的队友标记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出口。

      林奈的声音通过内部精神链接传来,压缩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十二点方向,高度约三米,裂隙宽度约一米二,持续稳定时间——不确定!正在收缩!”

      在这片被暗红色辉光笼罩的菌毯腹地,那道裂隙本就只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痕,是菌毯呼吸时偶然张开的微小缝隙,如同巨兽吞咽之间喉间短暂敞开的通道,他无法确定它能持续多久。

      “埃德加,跟上林奈,全速通过!”

      渡鸦没有任何犹豫,她的指令通过内部链接瞬间传达,声音平稳得仿佛只是在布置一次常规演习,“我殿后,断后屏障由我维持。通过后立即向下一个安全标记点,不要停留!”

      “明白!”

      埃德加沉重的脚步声瞬间提速,脚下的步伐跨度骤然加大,每一次蹬踏都爆发出哨兵应有的力量,背上的埃尔温被他用束缚带牢牢固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颠簸,却始终被那头沉默的山羊庇护在它淡金色的光晕之中。

      渡鸦深吸一口气,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重量调整到一个最适合高速冲刺的角度,双腿猛然爆发全部的力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那道已经开始微微收缩的裂隙冲去。

      通过松鸦回传的数据,渡鸦能清楚的感知到那个裂隙的边缘开始合拢,从一米二的宽度开始缓慢而不容置疑的向内收缩。

      一米一。

      一米。

      零点九米。

      林奈的松鸦发出一声急促的啼鸣,穿透了精神链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裂隙正在收缩,边缘正在靠近,任何微小的角度偏差都可能导致错过。

      渡鸦没有因出口的缩小而迟疑,她的速度再次提升,并微小的调整着冲刺的角度——脚尖偏移三度,重心左移两公分,肩膀微沉以降低风阻。

      战术靴在菌毯上最后一次蹬踏,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如同弓弦释放的箭矢,如同弩机发射的弹丸,带着一种不可阻挡近乎蛮横的动能。

      在抵达裂隙边缘的瞬间,她猛地转向,如同急转弯中的飞鸟。重心偏移,轴心旋转,她整个人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角度,斜斜地切入那道正在收窄的裂隙。

      她的手臂在这个瞬间里同步微微转动。

      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细微到哪怕有人全神贯注的盯着看,也未必能够察觉。

      但便是这个细微的调整改变了重心的分布,在裂隙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改变了她与怀中的人之间相对的位置。

      不是让自己先通过。
      而是让自己怀里的那尊以她的血肉与意志为莲台,一路护持到此刻的珍贵神明像——最先被送入那道正在关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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