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熊熊燃烧的□□教主

28、第 28 章

　　28

　　孔雀蓝的大衣坠着两颗金色的纽扣，乌黑的长发被随意的用发簪挽起，与大衣同色的宝石耳坠随着不疾不徐走向控制台的脚步轻轻晃动。

　　萨迦看见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涌动的山岚水雾随着弯起的眼睛像是溢了出来，无声的弥漫在这间被数据和死亡预警冻结的简报室中。

　　哨兵敏锐的感官让萨迦捕捉到空气中那微妙软下去的一瞬，精神图景因紧张而锐利如刀锋的边缘被无形的月光轻柔漫过，思绪不再是一弦急发的紧绷，而是在温软的春水中清晰而缓慢的蛰伏、蓄势。

　　这种影响轻柔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真是存在，像是最精密的麻醉，只缓解了焦虑而不剥夺清醒。

　　“看来，..研究员先生把自己绕进去。”轻缓的嗓音带着与现场完全不同的缱绻，甜蜜到甚至有些宠溺，“像是卡在一只注脚里的灰兔子。”

　　你的视线掠过孤悬的绿点与天堑般的红色虚线，落在一旁能量波动的频谱分析图上，手指轻轻抚过几处能量微峰，像是在点评一场临场操作，“不过好在，他第一时间为自己的精神图景构建了屏障，反应很快。”

　　“你是说..埃尔温博士主动用精神触角接触了菌毯？”萨迦立刻抓住了关键，鎏金的眼眸锐利起来。

　　“也许是突发奇想？或者是被某种韵律或异常吸引？”答案像是随风摇曳的花影，并不笃定的在几个可能性之间轻盈的跳跃，你带着些许矜持的笑意看向英俊的指挥官，与她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一般轻快的说道，“总之，他伸出了触角，然后被更庞大的触须温柔地裹挟了。”

　　“所以现在，他在用自己的精神屏障对抗裂缝的整个生态系统消化进程。”

　　这解释了事故的发生。
　　也解释了精神异常共振点的原因。

　　“恩..”你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参谋长，给出了你的答案，“他大概只能再撑…五分钟了。”

　　几乎在你话音落下的同时，海因里希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轻点。主屏幕的角落，在原有的安全窗口倒计时下方，同步出现了一个新的、鲜红色的五分钟倒计时。

　　【意识屏障剩余：00:04:59】

　　数字开始跳动。

　　你看向增加了这个倒计时的参谋长，看着他镜片后黑色的眼眸，卷着冬日的寒意与令人心惊的光芒，迷人得叫人心惊胆战。

　　看看他多讨人喜欢呀。

　　所有信息，无论来源多么离奇，无论形式多么非常规，在他的手中都会被快速解析、定位，然后放置在决策框架中最合适的位置，并被合理地利用，就像现在——

　　他明明还不知道为什么是五分钟，这个数字从何而来，基于什么原理或直觉，但他已经开始为这个时间窗口进行战术筹备了。

　　“五分钟后，他的屏障会碎掉，意识边界会裸露在菌毯中被快速溶解，个人思维将被集体意识吞并，就像一滴落入湖泊中的墨水，”轻缓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朵花枯萎的过程，“届时即使是渡鸦队长，也没办法从湖水中完完整整的打捞一滴已经扩散开来的墨汁。”

　　“顶多捞点被搅得破碎的记忆残渣。”

　　五分钟。
　　这个时间像是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之前五十几分钟的安全窗口期，救援的时限被骤然压缩到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

　　萨迦的心脏猛地一沉，但她强迫自己跟上了这跳跃而危险的思维，“那如果五分钟内，渡鸦队长他们成功接到了埃尔温博士呢？”

　　她问得很急，鎏金的眼眸像是锁定猎物一般的锁定着你，彷佛想要从这五分钟的分支里，硬生生的抓住另一个可能存在的希望。

　　“那就看看——”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一簇燃烧的金色火焰，纯粹、炽热、充满生命力，叫人心动得忍不住想伸手把玩，你凝视着那簇跳动的火焰，语气仍是轻缓的，带着一种拨弄火种的从容，“是渡鸦队长的专业防御先承受不住压力破掉，还是他们这支小小的探险队先走出这片..菌毯主题乐园。”

　　“你的建议。”

　　海因里希的声音切入，直接的指令打断了你进一步逗弄的念头，你偏过头看向他，语气仍是一贯的绵软多情，彷佛此时说着冷酷话语的人并不是你一样，“我吗？如果我是决策者…我会选择，稍等五分钟再做决定。”

　　“等？”副官脱口而出，她下意识的看向仍在跳动的倒计时，时间原本就短暂的不容许任何形式的迂回。

　　“副官小姐。”你望着干练的副官，看着她细长如刀刃般锋利的眉毛此时因紧迫而微微蹙起，她的名字在你的唇齿间被以一种轻柔到近乎缠绵的语气辗转着吐出，像是藏着微妙的情愫，“等待有时候是必要的。”

　　简报室内的照明灯光没有太多的温度，副官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下意识的望向那抹孔雀蓝的身影。

　　她看着对方有些倦懒的靠在椅背上，似乎因为与自己的对视的缘故而弯起眼睛，嫣红的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矜持得像是一枝盛开的锦缎花朵，平静的眼睛里铺织着的粼粼细波，因为微笑的动作而涌起温柔的风浪，有些未名的缠绵与温软。

　　副官的疑问无意识的停顿了一下。她原本剑指核心的逻辑链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像是掉入温水中般的松弛，但她很快的拾起这个场合应有的紧迫，只是微妙的偏移了视线。

　　可爱。

　　“如果五分钟内，渡鸦队长能敏捷的叼住埃尔温先生这只正在飞速下坠的雏鸟，那么问题可以根据他们汇合时的实时状态、位置、菌毯反应，变成评估是否协助、以及如何协助他们离开菌毯腹部。”

　　你闲适的拨弄耳旁的坠子，在它微微的摇曳中漫声说着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五分钟内，他们没能汇合，届时，救援目标本身作为独立个体的意识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尚未被菌毯完全吞噬同化的空壳，那么我猜，需要考虑的应该是完全不同的风险管控议题。”

　　海因里希扫了眼那新增的倒计时，尽管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但他的思维丝毫没有任何停滞，五分钟的时间在他这里不是用来焦虑祈祷或者质疑的，而是用来榨取一切可能转化为战术优势的信息。

　　失败的风险管控早已预设好，止损点也已界定，所以他此时捕捉的是潜藏的可能性，关于‘协助他们归来’这个可能，此时只有空白的，或者概率极低的预案。

　　“假设他们成功汇合，”海因里希的语速平稳，但密度极高，每一个字都像是压缩过的指令，“在菌毯腹地，基于现有或可能临时部署的战区资源，你的救援方案如何具体协助他们归来？”

　　非理性的灵感被编译进理性决策流程中，直指核心的给出三个必须立刻明确的要素，“方案的核心干预逻辑、所需的关键资源或条件、以及预估会引发的菌毯反应等级。”

　　“如果你的方案需要任何特殊的筹备，无论是调动某件设备，启用某个权限，还是进行某种非常规的能量调度——现在就需要明确。我们还有三分四十秒开始准备。”

　　天马行空的阅读被他强行拉回了战区冷酷讲求效率的作战逻辑框架中，他甚至已经开始进行一场极致的风险与效率的权衡了。

　　你毫不怀疑如果筹备复杂或风险过高，那么他就会将这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用于其他止损准备的最终确认，当然，如果一切筹备成本，包括时间、资源、风险等都在可接受范围里，且方案成功率比常规手段高出几个百分点，那么他也会果断一试。

　　简报室中的空气再次凝固，但不再是绝望的等待，而是一种筹备的紧绷，仿佛弓弦被缓缓拉开，箭头瞄准了某个看不见的、可能存在的生机。

　　而在08战区等待的短暂五分钟时间里，中央塔紧急启用了议事厅，冷白色的照明将环形桌的十三张高背椅照得如同审判席，此刻七道身影围坐，尽管仍不足法定人数，但却足以决定风向。

　　“意外..确实发生了。”

　　负责内部监察的维恩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在桌面，目光停留在微缩投影播放的从08战区联合指挥系统同步传来的事故概要。

　　受限的权限仅仅呈现了一个闪烁的绿点、三个逼近的蓝标、一条缓慢移动的红线，以及触目惊心的倒计时，但已经足够了。

　　维恩的目光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以及某种更深处被验证后的悚然，他扫过其他人，尤其在伊芙琳与轮值主席莫里斯身上停顿——就在不久前，同样在这个房间里，曾有人期待过某种难免的意外。

　　伊芙琳并未回应他的注视。

　　她坐得笔直，暗金色的家族纹章在她身后的椅背顶端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只沉默俯视的鹰隼，凝视着投影中那片象征着菌毯的暗红色区域，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极为清晰的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是要确保每一个音节都烙印在空气里，“注意措辞，维恩。”

　　“‘发生’是一个客观陈述。”伊芙琳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维恩略显苍白的脸，“我们从未、也绝不会指示或期待任何危害科研人员安全，损害中央塔宝贵资产的具体行动。”

　　她强调了行动两个字，将界限划得清晰无比。

　　“近期我们所有的讨论都是基于对资源过度倾斜的合理关切，对项目风险模型的审慎评估，以及对【记忆方舟】项目最终可能消耗与收益是否匹配的战略性质疑。”

　　“我们只是强调了投入必须看到相对应的可靠成果。”

　　伊芙琳微微侧头，目光锐利的扫过维恩略显苍白的脸，“这是我们对全体人类幸存者负有的基本责任，维恩委员。”

　　咚。

　　莫里斯枯瘦的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一敲，恰到好处地中断了这个话题可能引发的任何潜在交锋。他缓缓的抬起眼皮，目光掠过几人，最终落在投影循环播放的事故概要图上。

　　“现场情况，我们掌握了多少？”他声音沙哑，带着多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不容质疑的定调力量。

　　“事故代码IN-S08-7已确认。”情报委员调出数据，简略的描述了当下情况。

　　“迷失人员：埃尔温·李斯特博士，项目核心科学家之一。尝试救援人员：渡鸦小队，现场安全协调单位。”

　　“目前双方均位于S-08菌毯腹地边缘，活性梯度超标区域。08战区已启动应急响应，但…尚未有成功接触或撤离的报告。他们内部的通讯加密等级极高，我们只能获取基础态势信息。”

　　“救援能力呢？”伊芙琳立刻追问，语气中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协议中承诺了对试验区域内中央塔人员安全保障与最高优先级的应急响应。评估此刻的应对是否符合协议标准，效率如何，方案是否最优？”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精准、冷静、且层层递进。她将焦点巧妙的从‘事故为何发生’转移向‘事故发生后的安全保障做得如何’。

　　事故如何发生的原因追责，可能涉及前期风险评估和中央塔自身的监管，但事故发生后的当下安全保障执行，这责任则是清晰的落在08战区的肩上。

　　“从现有数据流和响应时间看..”情报委员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着斟酌用词，“从现有数据流和响应时间戳分析…08战区指挥系统的反应速度，符合、甚至略优于联合应急协议的基准要求。最高指挥官与参谋长均以在指挥岗位。”

　　“他们已经在评估方案，但..方案具体细节，属于战区独立指挥权限，我们无法实时获取。”

　　“无法实时获取..”伊芙琳轻声重复着，冰冷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也就是说，我们宝贵的科学家和最精锐的小队正深陷险境，而作为合作方和主要责任方，08战区究竟打算做什么，我们竟无权知悉？”

　　“这就是协议中所谓的数据共享和联合指挥？”

　　伊芙琳的质疑掷地有声，情报委员无声的叹了口气，出于职责，他还是开口提醒，“..协议附加条款第七项明确规定了，在紧急安全事故中，基于对现场环境熟悉度和即时反应效率，战区享有独立临机决断权。他们认为，这是确保行动效率的必要代价。”

　　“更为熟悉就更应该提前预见风险！更应该提前准备好预案！”伊芙琳的声音平稳，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透出些许压力，“我认为，理事会应立即向08战区发出正式质询函，要求其就本次安全事故做出初步说明，并明确通报当前救援进展、所用方案及预期成功率。”

　　她的措辞严谨，立场看似无可指摘。

　　“我们必须确保中央塔宝贵的资源没有被任何可能的地方保护主义或风险计算偏好所牺牲。”

　　在维恩略有些错愕的眼神下，莫里斯缓缓的点了点头，彷佛深思熟虑后下了决断，“伊芙琳的担忧不无道理，合作的前提是信任，而信任建立在透明与效率之上。此刻，透明度稍显不足。”

　　“质询函可以准备。”莫里斯慢条斯理的看向负责对外联络的委员，“语气要体现关切与合作的立场，但核心问题必须明确：救援方案的科学性与安全性评估？是否需要中央塔提供额外支援——包括更高级别的技术指导？”

　　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理解了这封质询函的最终用意——

　　如果08战区接受了，那么中央塔的力量便能顺理成章的直接的介入，顺势接管部分指挥权，为后续更大影响力铺路。

　　而如果他们拒绝了，那么在后续的事故责任厘清、损失评估、乃至舆论战时，这一点将成为无可辩驳的指控证据，责任将清晰的锁定。

　　毕竟，也许是他们拒绝了更专业的帮助，才导致的一切后果。

　　“维恩，”莫里斯看向年轻的委员，“你负责跟进质询函的起草，并协调技术部门，持续分析从08战区流出的所有数据。”

　　“任何异常、任何可能指向指挥失当或预案缺失的细节都要记录下来。”伊芙琳意味深长的提示道，“不需要虚构什么，只是..发现，并记录事实。”

　　理事们的眼神交换着无需严明的信息。

　　已成定局的事故与待拯救的人在接下来的棋盘里都将不再是重点，博弈的棋盘上，救援行动的本身，连同战区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才是被审视、被衡量、甚至被标注好价码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