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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退守资料室 在梁场又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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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场又硬撑了几天后,蓝桐桐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那种与整个施工惯性对抗的疲惫,那种不被理解甚至被暗中抵触的孤独,以及内心深处对过去妥协的羞愧,像几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开始失眠,食欲不振,上班成为一种煎熬。
她意识到,继续待在梁场一线,她可能不仅无法实现“回归严格”的初衷,反而可能在不断的消耗和拉扯中彻底迷失自己,甚至可能因为心态失衡而出更大的纰漏。
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痛苦挣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离开梁场。
她找到总工张晓,提出了调离梁场的申请。她没有详细诉说具体困难,只是以“感觉自身经验不足,难以胜任现场管理压力,希望回项目部沉淀学习”为由。
张晓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憔悴了许多的年轻女孩,似乎洞察了她的困境和挣扎。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嗯,现场压力确实大。你想回项目部调整一下,也好。正好资料室那边最近比较忙,老陈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先去资料室帮忙吧,把内业资料好好梳理一下,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资料室。
听到这三个字,蓝桐桐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是项目部最核心、也最“边缘”的部门之一。说它核心,因为所有工程记录、验收资料、变更文件都汇聚于此;说它边缘,因为那里通常被认为是安置无法胜任现场工作、或者等待退休人员的“清闲”之地。
从热火朝天、充满挑战的一线工地,退回到安静甚至有些沉闷的资料室,这无疑是一次明显的“退步”,是她在当前困境下的一次战略性撤退,或者说,是一次巨大的失败。
“谢谢张总。”蓝桐桐低声道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苦涩。
“去吧,调整好心态。资料工作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张晓安慰道,但这话在蓝桐桐听来,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安抚。
第二天,蓝桐桐收拾了自己在梁场的个人物品,在同事们或不解、或同情、或或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默默地回到了项目部大楼,走进了那间堆满图纸和文件的资料室。
资料室的老陈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工程师,为人温和,话不多。对于蓝桐桐的到来,他表示了欢迎,给她分配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然后抱来一大摞待整理的竣工资料让她熟悉。
坐在安静的资料室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工地轰鸣,蓝桐桐的心情复杂难言。她暂时摆脱了梁场的直接压力和人际纠缠,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但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她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和自我怀疑。
她曾经的雄心壮志,她想要在工地上做出一番成绩的理想,似乎就在这一次退守中,被击得粉碎。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个行业,是否具备在复杂环境中坚守下去的勇气和能力。
资料室的工作,确实如蓝桐桐所预想的那样,远离了施工现场的喧嚣和直接的压力。她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整理、归档、复印各种图纸、变更通知单、验收记录和即将提交的竣工资料。工作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但环境相对单纯,不需要与施工队进行复杂的博弈。
由于资料室需要频繁与总监办对接——送审图纸、报验资料、取回批复文件等,蓝桐桐去总监办的次数明显增多了。这让她不可避免地再次与刘峰产生了交集。
刘峰被“发配”到总监办综合办公室后,主要负责文件收发、登记、归档等内勤工作,失去了往日现场监理的“威风”,但也乐得清闲。他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收敛了许多。
第一次在总监办走廊里迎面碰上刘峰时,蓝桐桐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避开。但刘峰却主动跟她打了招呼,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算不上友好的笑容:
“哟,蓝工?听说你高升了,调回资料室了?挺好,女孩子嘛,坐办公室比在工地风吹日晒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揶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蓝桐桐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开。
之后,因为工作需要,她不得不经常去刘峰的办公室递交或取回文件。每次接触,都让蓝桐桐感到十分别扭。
刘峰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刁难她,但态度总是不阴不阳。他有时会拖着不给她要找的文件,慢悠悠地翻着登记本,嘴里念叨着“别急嘛,我得核对清楚”;有时会在她等待时,故意跟其他同事高声谈论一些工地上的“趣事”,言语间时不时夹杂着对施工单位或某些技术员的暗讽,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蓝桐桐;偶尔,他还会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气问:“蓝工,在资料室待着还习惯吧?比在梁场跟那帮大老粗打交道轻松多了吧?”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软刺,不致命,却扎得人浑身不舒服。蓝桐桐知道,刘峰心里对她肯定还存着怨气,只是现在形势不同,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只能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方式来膈应她,提醒她过去发生的不愉快,以及她如今“退守”资料室的“落魄”。
蓝桐桐每次都尽量保持平静,公事公办,办完事立刻离开,不给刘峰更多发挥的机会。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她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曾经跌倒过的泥潭,虽然泥潭表面已经干了,但一脚踩上去,还是会沾上一脚的污浊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