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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宋时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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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车子刚停在市局楼下,宋时锦还没拉开车门,就看见张磊领着几个技术队的人扒在门口探头探脑。
技术队的张磊正蹲在大院花坛边抽烟,看见宋时锦一行人回来,目光先扫过宋时锦,又落在他身后的楚黎枫身上,眼睛一下亮了:“我去,宋队,你们这是从哪拐来个大帅哥?咱们队啥时候招外援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话没说完,宋时锦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张磊你眼瞎?市检察院员额检察官,楚黎枫,奉命联合调查水泥封尸案,什么招外援,你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检察院?楚检察官?”
张磊伸手就要去握楚黎枫的手:久仰大名,楚检察官您可算来了,我们早就听说您办案厉害,以后这案子可得多仰仗您。快坐快坐,我给您倒水!”
他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给旁边的队员使眼色,那眼神里的“快拍领导马屁”简直快溢出来了。
宋时锦双手抱胸,瞥了眼凑上去的几人:“怎么?平时让你们查个案一个个磨磨唧唧,见到检察院的就跟见了亲爹似的?双标是吧?”
张磊一愣:“我咋双标了?”
“刚才对林野,你恨不得离她八米远,躲着怕沾边,生怕她过来找你要技术队的检测数据。现在换个检察院的,立马凑上去贴,脸呢?”
张磊理直气壮的解释:“那不一样啊!林法医是咱们队的‘自家闺女’,说两句怎么了?楚检察官是上级领导,不得恭敬点?再说了,我这不是看楚检察官面生,想留个好印象嘛!”
“少来。”宋时锦懒得跟他扯,指了指会议室,“别在这儿挡道,把现场勘查资料全抱会议室去,楚检察官要一起碰案情。”
张磊立刻麻溜地转身抱资料,走之前还不忘偷偷给楚黎枫递了个讨好的笑。
楚黎枫站在一旁,自始至终神色淡淡,仿佛没看见刚才那一出闹剧,只是目光轻轻落在宋时锦身上,又很快移开:“先看资料。”
一行人刚冲进市局会议室,空调风还没吹透身上的荒土味,林野就拎着尸检报告推门而入,白大褂换了件干净的,脸上的灰擦干净了。
她“啪”一声把文件夹拍在长桌中央,震得顾晴手里的笔都掉了。
宋时锦往椅子里一坐,长腿一伸,吊儿郎当:“林大法医辛苦了,快说说,我们的无名尸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黎枫坐在最外侧,目光轻轻落在报告上,安静等着。
林野翻开第一页,像念说明书:“先说死亡时间——和我现场说的一致,四天前,误差不超过六小时。水泥完全凝固的时间卡得很死,尸体腐败胀气程度刚好对上,不用再猜了。”
宋时锦点头:“死法呢?总不能是封在水泥里自己憋死的吧?”
林野瞥他一眼,像看弱智:“还真让你蒙对了一半。机械性窒息加封闭空间缺氧双重死亡。简单说,人被按进还没干的水泥里,一开始是呛死、憋死,后来水泥凝固,彻底断氧,死得不算快,但很痛苦。”
“身上有没有抵抗伤?”楚黎枫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起伏。
林野指尖点了点报告上的解剖图:“有,手腕、脚踝都有深度捆绑痕迹,死前被绑过,应该是控制住之后才拖去浇筑。肋骨有轻微骨裂,但是旧伤,不是致命伤。另外——”
她顿了顿。
宋时锦立刻坐直:“另外什么?”
林野嗤笑一声:“死者是女的,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六二左右,体型偏瘦,生前营养状况一般,长期熬夜,胃里没残留食物,死前空腹超过八小时。”
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两秒。
张磊最先憋不住,挠着头小声嘀咕:“就……就这些?林法医,你这解剖跟开盲盒似的,开半天开出个‘性别女,年龄二十多’?”
林野眼风一扫,张磊立马闭嘴,假装低头整理资料。
“不然你想要什么?”林野抱臂,“凶手封得跟粽子似的,我敲水泥敲了俩小时,剥尸体剥得一手灰,能看出性别年龄死亡时间已经是我极限了。牙齿磨损程度一般,没有明显职业特征,没有纹身,没有旧伤手术史,没有任何能直接锁定身份的标记。”
宋时锦揉了揉眉心:“所以等于——女,年轻,死了四天,没了?”
“还有。”林野补充,语气忽然有点奇怪,“她左手无名指,有一圈非常浅的戒指印,戴了挺久,但尸体上没戒指。应该是被人摘了,或者自己早就摘了。”
宋时锦没接话,目光落在报告上,像是在想什么。
安静持续了几秒,宋时锦才开口:“戒指印的事先放着,没戒指说不了什么。林野,DNA比对还要多久?”
“明天。”林野合上报告,“数据库里要是有她,就能出结果。要是没有——那就得靠你们排查了。”
宋时锦“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张磊:“失踪人口呢?近一周城郊片区的,二十到二十五岁女性,一米六左右,体型偏瘦,有没有对得上的?”
张磊赶紧翻笔记本:“我上午查了,近一周报了四个失踪的,两个男的,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都不符合。”
“再往前推一周呢?”
“也看了,没有符合的。”张磊顿了顿,“宋队,要么是没人报失踪,要么就是死者不是本地人,或者——关系疏到没人发现她不见了。”
“所以目前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女的,二十出头,死了四天,手上有个戒指印——就这些。”
张磊缩在椅子上小声接话:“宋队,也不至于说‘就这些’吧,好歹知道了性别年龄——”
“知道性别年龄有什么用?”宋时锦打断他,“全市符合这个范围的年轻女性有多少?几千?上万?你挨个查?”
张磊嘴巴张了张,识趣地闭上了。
楚黎枫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的报告翻开第一页,他根本没翻后面的。安静了几秒,才说:“目前的信息,确实不足以支撑任何指向性推断。”
宋时锦偏头看向他:“那楚检有什么看法?把你的犯罪心理学那一套搬出来呗,总得给个方向。”
楚黎枫抬眼看了他一眼,回应道:“我不是百度。”
宋时锦:“……”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别他妈在这坐着等DNA。顾晴,去调城郊所有路口的监控,案发前三天到后一天,重点看夜间出入车辆,尤其是面包车、皮卡这类能拉货的。”
“宋队,那片废弃公地周围没监控,最近的摄像头在……”顾晴翻了翻地图,犹豫了一下,“在两公里外的加油站。”
“那就从那个加油站开始看。凶手水泥搅拌需要水,现场没水源,所以他一定是带着搅拌好的水泥过来,或者带着材料在现场拌——不管哪种方式,都需要交通工具。”
“两公里范围内的主干道、岔路口,但凡有摄像头的,全给我调出来。”
他收回目光:“行了,都别愣着了。张磊,去调城郊所有工地近一个月的出入记录,重点查有没有水泥、沙子、油布这些物料异常消耗的;顾晴,把认尸公告发出去。”
案情会暂时聊到这,再往下全是瞎猜,几人陆续开始收拾资料。
“死者的DNA比对还需要时间,失踪人口的最后一名核实也没结果,眼下只能先按仇杀的方向,排查死者可能的社会关系。”楚黎枫合上眼前的资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我先回检察院梳理相关卷宗,有新的线索第一时间联系。”
就完他推门就要走。
宋时锦站在原地,看着他干脆利落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我欠他钱了?”
他正嘀咕着,林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补充资料,看见他对着门口发呆,抬手就把资料往他怀里一塞:“杵在这儿干嘛?楚检察官走了?”
“走了,话都不多说一句。”宋时锦接过资料,“你说你们俩个,一个怼天怼地像炮仗,一个冷言冷语像冰块,就我一个正常人在中间调和,我容易吗我。”
林野抓起尸检报告,“啪”一下又拍在他脑袋上:“人家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跟你唠嗑的,赶紧给我安排人跟进DNA,再摸鱼,咱俩都得被领导骂。”
“知道了,”宋时锦揉着头站起来,转头冲顾晴和张磊一挥手,“干活了,再偷懒,全发配去城郊公地拔草,拔到案子破了为止。”
张磊哀嚎一声:“宋队别啊!那地方全是灰,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知道有灰还不快动?林大法医,你那边DNA一有消息,第一时间轰炸我手机。”
说完他慢悠悠起身关灯锁门,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刚点开工作群,就看见林野甩过来一条消息:“DNA比对排队中,别催,催也没用。”
宋时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着,看着林野发来的消息,当即回怼过去:全市法医就你最慢,再拖下去死者DNA都要自己爬出来比对了。
消息刚发过去,不远处法医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林野抱着一摞试剂管,抬眼就精准锁定了他,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咬牙的声音:“宋时锦,你找死是吧!”
宋时锦立刻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刑侦大队办公室溜,“我这叫合理督促工作!林法医可不能公报私仇啊!”
楚黎枫从市局出来,直接回了市检察院。
大楼里安安静静,走廊只有脚步声回荡,他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身后就传来上司李检又无奈又敷衍的声音:“小楚,等一下。”
楚黎枫停下脚步,回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检搓着手,身后跟着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是这样,”李检清了清嗓子,官话一套接一套,“你这次联合调查水泥封尸案,任务重、压力大,院里特意给你配了个助理,帮你跑跑腿、整理整理资料,减轻点负担。”
楚黎枫目光淡淡扫过那小姑娘:“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李检干咳两声,往楚黎枫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这不是……上边儿的意思嘛。”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语气微妙,“说你办案子太独立,不跟组织沟通,不汇报进度,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让你带个实习生,也是……走走形式,你别多想。”
“多想什么?”
“就——”李检噎了一下,索性把话挑明,“盯着你点儿。不是监视啊,就是……有个帮手,进度透明些。上边儿说,你老实待几天,不捅娄子,过阵子就让你回最高检。”
他说完赶紧补了一句,像免责声明:“可不是我的意思啊,上边儿怎么交代我怎么执行,你别拿我撒气。”
楚黎枫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是安静地看着李检。
李检见楚黎枫不松口,赶紧打圆场:“这孩子叫周冉,刚毕业的实习生,脑子灵光,手脚勤快,绝对不给你添乱,就帮你打打下手,你让她干嘛她干嘛。”
周冉赶紧配合:“楚……楚检察官好,我我我会打字、会复印、会整理卷宗、会订钉子,还会买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一顿报菜式自我介绍,说得自己都快哭了。
她心里已经演完了一整部《被冷面阎王支配的恐惧》预想了自己被骂哭、被冻走、被发配去档案室吃灰的一百种结局。
谁知道楚黎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反对,没有拒绝,也没有把人赶出去。
他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身边多了一个眼线的事实,仿佛只是多了一盆不会说话的绿植。
李检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把周冉往前一推:“那行了,你以后就跟着楚检察官好好学,认真工作!”
说完脚底抹油,溜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楚黎枫和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周冉。
周冉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不敢进,声音细若蚊蚋:“楚……楚检察官,我……我需要做什么?您吩咐,我都能做。”
她已经做好了被冷暴力、被无视、被丢一堆杂活的准备。
可楚黎枫只是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桌子,语气平淡无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坐那。”
“没事别说话。”
“别挡光。”
周冉:“……”
楚黎枫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翻开刚才从市局带回来的案情资料,指尖落在纸张上,专注得仿佛身边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周冉坐直身体,拿起笔假装认真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疯狂乱画,一个字没写进去。
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晚上十点还亮着灯。
宋时锦把脚架在办公桌上,椅背压到最低,整个人半躺着翻手机。屏幕上是他给楚黎枫发的第三条消息——
第一条,下午四点:“楚检,DNA结果明天上午出,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听?”
已读,没回。
第二条,晚上七点:“城郊加油站监控调出来了,有点东西,你要不过目一下?”
已读,没回。
第三条,刚才:“楚黎枫同志,我好歹是个支队正,给你发三条消息一条不回,你是不把我当人看?”
已读。
正在输入……闪了一下,没了。
“宋队,您别看了。”顾晴趴在对面桌上,脸贴着笔记本,“楚检察官那个级别的,说不定是领导要求不能跟下面的人走太近呢?”
宋时锦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我下面的人?”
顾晴赶紧把脸从笔记本后面露出来:“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跟他,不是一个系统嘛。”
“一个系统他也不回。”宋时锦把椅子从仰躺状态猛地拉回来,椅子腿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见过摆谱的,没见过这么能摆的。”
张磊从旁边工位探出头来:“宋队,要不您别发了?人家检察院的,来不来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我求他来?”宋时锦嗤了一声,“我是看他今天在现场好歹说了两句有用的话,叫他来一起听听DNA结果,省得还得单独给他汇报一遍。”
“那您还发三条。”
宋时锦没再理他,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条已读不回的对话框看了两秒,退出去打开林野的头像。
“DNA明天几点?”
林野秒回:“说了别催,催也没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闭嘴。”
宋时锦还没来得及打字,林野又补了一条:“你再发一个标点符号,我就把你的排班表调到明天晚上通宵。”
宋时锦默默退出了对话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顾晴问道:“宋队,今晚要加班到几点?”
宋时锦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里蔫头耷脑的几个人。
张磊趴在桌上假装看监控,眼睛已经快闭上了;顾晴面前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三行字,剩下的全是涂鸦。
“都回去。”宋时锦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室集合,谁迟到谁请全队喝咖啡。”
“宋队英明!”
宋时锦从办公室出来,夜风裹着市局大院里的灰尘味迎面扑过来。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闪。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楚黎枫的头像上多了个红点,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市局见。”
宋时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三条已读不回,他回办公室了,想起回消息了?
他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方,想打一句“你还知道回消息”,打了一半又删了。重新打了一行:“楚检这回复速度,我以为是用的飞鸽传书。”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