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违约》知忆溪

4、雷爆 埋雷区炸了

　　眼睛消肿的事忙完后，苏淮拿出了保送单，明天就要交给老师了。然后又拿出一支笔认认真真地填写。

　　“我是精锋中学的学生苏淮，
　　……
　　本人自愿接受天卫一中的保送资格。
　　在校期间会刻苦学习，遵守纪律，团结友爱，心念师恩。做勤奋好学的榜样，诚实守信的学生……”

　　他和班主任约的时间是下午送回保送单。马泽知道后也缠着要去，苏淮答应了。

　　但是眼睛过于明显，苏淮又不好意思见老师时戴墨镜，这样不尊重人，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果然，一推开办公室门，周艳等人立即问起了他的眼睛，苏淮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他成绩好，说什么老师都相信。

　　坐在旁边的年级主任和校领导也满脸担忧，他们对“学校的荣誉”格外关心，然后又脸脸欣赏地关怀苏淮的学习。

　　上了年纪的人说起道理来滔滔不绝，苏淮本来就没什么心情，现在更是不想听，他看着这些老师默默发呆。

　　等出了校门时，才发现毒辣的太阳已经变得娇羞。

　　借于冰敷，鸡蛋，药物的共同作用，到了晚上时，苏淮眼睛的肿块已经消去了一半，疼痛感也退了不少。

　　薛阿姨和马泽没有特意问起他家的情况，给了他足够空间，但对他的关怀却肉眼可见的增加。

　　几天浑浑噩噩的过去后，苏清国才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回家。

　　苏淮以为公司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但老爸却整天忙的焦头烂耳，有时回到家后，带着一身酒气，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当苏淮问起公司的情况时，老爸又只说没事，但苏淮看老爸的情况还是放心不下。

　　一整个暑假，苏淮都在收拾老爸醉酒后的烂摊子，又在网上学习做各种营养餐调理老爸的身体，作息时间也变成了晚上收拾家务、赶学业，白天抽出些时间补觉。

　　久而久之，他也没时间想妈妈的事了，而且钟曼伶走后也没联系过他。

　　开学前一周，苏清国才发现苏淮紊乱的作息。

　　他那天回家很早，即便很早，苏淮仍做好了早餐等他，苏清国看着桌子上的饭开口：“这周我把工作往后推了推，马上就要开学了，你把作息调整规律。”

　　“好，我先帮你冲杯蜂蜜水。”说着，苏淮就要起身。

　　“别忙活了，坐下吃饭吧。”苏清国叫住了他。

　　饭桌上很安静，苏清国和苏淮都忙着吃自己的饭，苏淮想说，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会，苏清国开口了：“今天晚上我做饭吧，午饭你自己看着吃点，上午我要去交接工作，不回来吃了。”

　　“嗯，好。”

　　沉默的早餐很快就结束了，苏淮如往常一样，起身清理碗筷，而后回到自己房间。

　　推开卧室门，打开灯，他疲惫地走到床边坐下，灯光打在脸上，将他五官的朝气尽数没收，只留下倦意投下的浅淡暗影，仿佛一幅未完成而被搁置的素描。

　　前一天晚上。

　　苏淮依旧往日，做好晚饭等着老爸回家。可是天色越来越暗，老爸的身影一直没出现，他夹起一块菜尝了尝，已经凉了。

　　他不明所以，又有些担心，怕老爸回家时吃的是冷饭。苏淮掏出手机给苏清国打电话，听筒中传来一阵震动，然后叮的一声断开了，没人接。

　　他又给老爸发消息，没有回。

　　找不到别的办法，苏淮只能把饭菜一遍又一遍的回锅温热。

　　等老爸回家的空余时间，他还要回卧室学习九年级的课程，天卫一中精英群聚，说没有压力是假的，只有拔尖的成绩才是最能够立的住脚的硬武器。

　　就这样反反复复，在厨房和卧室来来回回，苏淮等到凌晨三点才收到老爸的消息。

　　【爸爸：我刚忙完，早上回家。】

　　看完消息，苏淮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机，定了个一大早的闹钟，才安稳睡下，因为要准备早饭，他统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坐在床边，苏淮又累又困，但现在是白天，他要先调整好作息等待开学，不能睡觉。

　　苏淮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坐到书桌前，他强撑着精力预习功课，咖啡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风油精一遍接着一遍地揉擦在太阳穴处，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

　　再次彻底惊醒时，是被房间外的一阵乒乓声吵到。

　　他忙起身往外跑，查看情况。

　　只见厨房地板上，炒锅和瓷盘被打翻在地，冒着热气的青菜弄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苏清国在蹲着收拾。

　　苏淮上前帮忙：“爸，你忙工作太累了，先去休息会吧，我来收拾。”

　　不等他完全蹲下，啪的一声响起。

　　苏清国把刚刚捡起来的碎瓷盘又猛地摔到地上，对着苏淮大声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

　　苏淮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下，然后他下意识往后退。

　　碎瓷片受到弹力到处崩溅，锋利的边沿滚到苏淮脚边，在他的脚踝上划了长长一条刀口，压制已久的血液突然没了阻碍，如见天日一般猛地涌出。

　　惊恐又难过，苏淮怎么也想不到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爸爸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好像一个灵魂突然间销声匿迹，而那个毫无生气的外壳被另一方势力鸠占鹊巢。

　　他慌忙解释：“不是，爸，我没有，我只是……”，话都来不及说完，就又被吼了一声。

　　“滚！”苏清国像是厌恶透了他。

　　苏淮不敢继续待在这里，厨房变成了一个埋雷区，埋了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回到房间后，他努力平复着猛烈的心跳，然后还在为整件事情找借口。

　　虽然爸爸的行为有些极端，但这样他能发泄情绪，要理解。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苏淮低下头看，鲜血已经顺着皮肤流进了鞋里，他伸手碰了一下，疼痛感让皮肤应急性的缩了缩，看着手上的血，他忽然想起了妈妈。

　　然后抽出纸巾赶紧擦干净，一条腿蹦着找工具打算先清理伤口。

　　家里还有些生理盐水，他又蹦跶着把垃圾桶拿到了椅子边，将那只受伤的脚放在桶口，把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倒在伤口处，用过的废水刚好流进垃圾桶里，不会弄脏地板。

　　伤口很深，生理盐水流入后，发出滋辣辣地痛感，苏淮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把周围将凝未凝的血擦拭干净，又给伤口覆上一个创口贴。

　　紧接着，他又收拾这些垃圾碎片。

　　等把所有东西忙完后，苏淮才感到累，浑身沉重，软绵绵的，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掏空。

　　发生的这一切在他看来都很虚假，苏淮起身躺到床上，被褥的柔软接住了他余留不多的真实。

　　已经完全没了倦意，他只单单睁着眼看天花板，什么都不做时，苏淮才有了略微的轻松。

　　整个暑假，苏淮在家里都是小心翼翼地呼吸，小心翼翼地睡觉，只有此刻他的神经才微微放松。

　　虽然周遭的空气依旧声势浩大地朝他扑来，但他能从缝隙中呼吸了。

　　身边的一切无所顾忌地发生着，肆无忌惮，蛮不讲理。

　　它不管苏淮十四岁的年龄，不管苏淮刚刚八年级结束的少年身份，也不管苏淮拿到的保送奖励。

　　他明明很优秀，得到的应该是鲜花和掌声，是无数赞不绝口的夸赞和满心欢喜地祝福，可命运的恶作剧偏偏戏弄到了他身上，让他得到了想要又不敢要的生活。

　　可能上天不允许他一生如此一帆风顺。

　　躺在床上，屋外车水马龙的鸣笛声横冲直撞的钻进苏淮耳朵里。

　　云城的娱乐产业发展得相当好，不少年轻人远离家乡，汇聚于此，就业、创业。每当夜幕降临时，这座城市便换上了另一身妆造，夜生活揭幕。

　　听着热闹的各种声音，苏淮暂且将压抑的心情丢到了一边。

　　自从爸妈离婚，他就再也没见过妈妈了，而每次和老爸的聊天也是断断续续，他恨钟曼伶为何如此狠心，可内心深处藏不住日日夜夜的思念。

　　正回忆着和妈妈共同生活的往事时，老爸叫了他。

　　“小淮，吃饭了。”

　　“来了。”他紧忙应声，下床穿鞋，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让人觉得这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长这么大，苏清国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苏淮对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充满了期待。

　　可当他走近，亲眼看到后，才把那个心里的小火苗掐灭。

　　金黄的土豆被炒成了深焦色，肉泛着红好像也没熟，米饭蒸的有些湿，应该是水量没控制好，他第一次有了很饿但不敢吃饭的想法。

　　苏清国拿完筷子回来后，尴尬地说：“我不是特别擅长做饭，看相不太好，你先试试，如果难吃的话就倒掉，点些外卖吃。”

　　听后，苏淮赶忙夹了些土豆，试着给老爸回应，但刚放进嘴里，味蕾便受到了冲击。

　　太咸了，好像吃了一勺干盐巴，但还是要忍着，给老爸回应。

　　“不难吃的，还可以。”

　　苏清国听后，笑了笑，笑的依旧很沧桑。

　　然后他开口又说：“今天下午我有些急，乱发了脾气，给你道个歉。”

　　苏淮愣了愣，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不知所措。

　　“没关系的，爸，我能理解。”

　　“嗯，那就行，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懂事，慢慢吃吧，我去睡了。”

　　老爸走后，苏淮忍不住了，他一直干呕，刚才碍于老爸在，他装作如无其事，实际上，没熟的肉的嚼不动的辣蔬菜早就刺激到了他的胃。

　　胃里好似翻江倒海，他跑到卫生间强迫自己把刚刚咽下的饭吐出来，手不停的按压着自己的胃，脸色被憋得煞白。

　　催吐的过程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结束后，他用凉水冲了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回到餐厅把剩下的饭菜全部倒掉。

　　洗了餐具，收拾了厨房，又冲了个热水澡，浑身疲惫，苏淮终于能躺到床上，很快他就睡着了。

　　本以为这一觉能持续到天亮，但他睡得正熟时，肚子传来一阵阵疼痛，大概是吃了不熟的肉的原因，后半夜他闹了好几次肚子，迷糊着从药箱中找到药，就着没喝完的矿泉水吞了下去，才让他睡的安稳些。

　　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胃也没有接着难受，苏淮起身去客厅倒水喝，眼睛扫视了一圈，没有人，老爸应该还在睡。

　　他煮了点白粥，简单吃了点，给老爸留了足够的量。

　　然后想自己未来的学校。

　　天卫一中在云城的郊外，校方说那里环境优美，祥和无噪，是个学习的好地方，因为距离市中心较远，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住校，苏淮也不例外。

　　在他无措于置办物品时，薛阿姨半个月前就打电话跟他说让他不要操心，她已经准备好了，床垫、被褥等用品应有尽有。

　　他透过窗户往外看，太阳出的很大，耀眼的挂在空中，苏淮把被子挂到阳台上晒太阳，然后回到卧室整理着书本和内务，准备迎接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