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法则》德芙芙

22、同行的距离 前往S

　　前往S市的航班在平流层平稳飞行，舷窗外是仿佛永恒不变的、厚实的云海。苏予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体微微紧绷，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身旁靠窗的顾青裴。

　　顾青裴戴着一副防蓝光的金丝眼镜，正专注地看着膝上平板电脑里的文件。阳光透过舷窗，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专注的神情，与在办公室里别无二致，仿佛这万米高空的密闭空间，只是她另一个移动的办公室。

　　可苏予知道，不一样。这里没有吴薇秘书，没有其他同事，只有她们两个人。物理上的距离，被压缩在咫尺之间，她甚至能闻到顾青裴身上那抹熟悉的、此刻混合了机舱特殊气味的雪松香。

　　她的心跳，从在机场贵宾室与顾青裴汇合那一刻起，就始终维持在一个略高于正常值的频率。

　　空乘送来饮品。顾青裴要了一杯温水，而苏予，下意识地跟着要了同样的。

　　当两杯一模一样的温水被并排放在她们之间的扶手上时，苏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赧然。这模仿的痕迹太过明显。

　　顾青裴似乎并未留意这个小细节，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上，只是顺手端起了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苏予也端起杯子，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却无法平息内心的燥热。她偷偷观察着顾青裴。看到她因为长时间阅读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到她抬起手，无意识地用指尖按压着太阳穴；看到她偶尔会因为某个文件内容，而几不可察地抿紧嘴唇。

　　这些细微的动作，苏予在办公室里见过无数次。但在此刻这个私密的空间里，观察她变成了一件更加肆意、也更加令人心悸的事情。她仿佛在收集着关于顾青裴的、一片片不为人知的拼图。

　　飞机遇到一阵微弱的气流，轻轻颠簸了一下。

　　顾青裴放在膝上的平板滑落了一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几乎是同一时间，苏予的手也伸了过去。

　　两只手，在空中，猝不及防地触碰在了一起。

　　苏予的指尖，碰到了顾青裴微凉的手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触感，比昨夜车内的依靠更加清晰，更加真实。像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顾青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苏予，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难以捕捉的怔忡。

　　苏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脸颊瞬间爆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对、对不起，顾总……”她语无伦次地道歉，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

　　顾青裴没有立刻说话。她扶正了平板，目光在苏予通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手指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若有所思的探究。

　　机舱内的广播适时响起，提示气流结束，请乘客安心。

　　这小小的意外，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之前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没事。”顾青裴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从未发生。

　　但苏予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触碰的余温，还残留在她的指尖，也一定，留在了顾青裴的手背上。

　　接下来的航程，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更加微妙的沉默。

　　苏予不敢再轻易将目光投过去，只能假装看着前方座椅背部的屏幕，大脑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触电般的瞬间。顾青裴依旧在看文件，但苏予敏锐地感觉到，她的阅读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些，偶尔，她会端起水杯，停顿片刻，才喝上一口。

　　她在想什么？
　　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那意外的触碰搅乱了心绪？

　　苏予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这同行的距离，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诱人。

　　当飞机开始下降，耳膜因为气压变化而产生轻微的压迫感时，顾青裴忽然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闭目养神。

　　苏予看着她闭着眼、微微蹙眉忍耐不适的样子，心底那点慌乱和羞涩，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怜惜所取代。

　　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小盒薄荷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了顾青裴手边的扶手上。

　　顾青裴睁开眼，看了看那盒糖，又看了看目光躲闪、耳根依旧泛红的苏予。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只是伸出手，拿起一颗，剥开，放入了口中。

　　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开，稍稍缓解了耳压的不适。

　　她重新闭上眼，嘴角，在那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极轻地，勾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而这细微的变化，却被一直用余光偷偷注视着她的苏予，精准地捕捉到了。

　　一瞬间，云开雾散，春暖花开。

　　苏予转过头，看向舷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景物，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甜蜜的勇气。

　　这场出差，注定不会只是一次纯粹的工作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