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旧事》南枝若蘅

6、第六章：余波散尽，真心浮现 付逸再次找

　　付逸再次找到雪蓉时，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浓重，衬衫领口甚至有些松垮，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学者形象荡然无存。他絮絮地说起和刘宁在一起的种种不顺，说刘宁控制欲极强，干涉他的研究，限制他的社交，两人争吵不断。

　　“蓉蓉，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知道错了。”

　　雪蓉平静地给他泡了杯安神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她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付逸，路是自己选的。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到原点了。我们……结束了。”

　　“是因为石磊吗？”付逸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红丝，带着最后的不甘，“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玉城吗？他在北京的设计院前途无量，突然跑回来开这么个小事务所，你不觉得奇怪吗？”

　　雪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付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速加快：“他家去年出事了！他父亲，石教授，因为涉嫌学术不端被学校调查，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影响很坏！他回玉城是为了避风头！他接近你，说不定只是因为你现在事业有成，有名气，而且……”

　　“付逸！”雪蓉厉声打断他，眼中第一次对他流露出清晰的失望和厌恶，“第一，石叔叔的事我早就知道，那完全是一场误会，已经正式澄清了。第二，无论石磊是出于什么原因回玉城，至少他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是他在我身边，毫无保留地帮助我、支持我。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在异国他乡，用‘孤独’和‘现实’作为背叛的借口！第三，请你尊重我现在的选择，也尊重一下你现在的女朋友！”

　　一连串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石子，砸得付逸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颓然地垮下肩膀，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黯然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雪蓉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过往岁月而产生的淡淡涟漪，也彻底平息了。

　　那天晚上，石磊来店里时，雪蓉能感觉到自己不同往常的紧张。她犹豫再三，还是在给他递茶时，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当初决定回玉城发展……是因为家里的事吗？”

　　石磊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付逸跟你说的？”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坦诚地看着她，“是，我父亲去年确实被卷入一场学术纠纷，经历了一段很难熬的调查期。虽然最终证明了他的清白，但这件事，确实让我想了很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店里温馨的布置，最后落回雪蓉脸上，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在北京，节奏太快，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追逐着看不见尽头的名利。那段时间，我常常想起玉城，想起这里慢悠悠的生活，想起……小时候那些简单快乐的时光。所以，我决定回来，不只是为了所谓的‘避风头’，更是想换一种活法。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深深地望进雪蓉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这里，还有我一直放在心上，从未忘记过的人。”

　　雪蓉的心跳，骤然失控，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震荡。

　　石磊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郑重地递到她面前：“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突然，也有些不合时宜。你和付逸分开不久，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乘虚而入。但是雪蓉，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他的语气真挚而恳切：“小时候我就很喜欢那个跟在我身后，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弯的小姑娘。但那时候你眼里只有付逸，后来我家又搬去了北京……我以为我们之间，大概就这样错过了。直到那天晚上，在雨里看到你那么伤心无助的样子，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我心里始终给你留着一个位置，从未改变。”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这是我利用业余时间，为你和‘芷蓉’做的品牌升级方案和未来三到五年的分店拓展规划书。不管你是否接受我的心意，都请你收下这份专业的建议。我是真的看好你的品牌，相信它蕴含的独特文化和品质，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和喜爱。”

　　雪蓉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方案，翻开。里面不仅仅是几张简单的设计草图，而是包含了详尽的市场调研分析、精准的品牌核心价值提炼、不同区域的分店定位策略、甚至还有详细的财务预算和风险评估……其专业程度和用心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朋友，甚至商业合作伙伴的情分。

　　这不仅仅是一份商业计划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是他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对她梦想最坚实的支持和最真诚的告白。

　　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视线变得模糊。雪蓉紧紧攥着那份方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迎上石磊那双充满了期待、紧张，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的深邃眼眸，声音微微发颤，却清晰地说道：
　　“我……我需要一些时间。”

　　石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被理解和温柔所取代。他郑重地点头，声音低沉而充满耐心：“好。我可以等。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