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旧事》南枝若蘅

2、第二章：碎裂的生日宴 第二天

　　第二天晚上，雪蓉特意提前关了店。她回到家中，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淡绿色的及膝连衣裙。付逸说过，她穿这个颜色最好看，像是初春枝头最嫩的那片新芽，清新脱俗，带着无限的生机。

　　她细细地化了淡妆，遮掩住连日忙碌的些许疲惫，将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发间别上了一枚精致的珍珠发夹，那是付逸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礼物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套她根据付逸体质精心调配的安神养生茶包，包装得素雅精致。她还特意在里面放了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是她练了许久的簪花小楷：「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来到预定的餐厅包间门口，雪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为期待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然而，门内的景象，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付逸身边，紧挨着他坐着一个陌生而亮眼的女子。那女子妆容精致，穿着一身惹火的红色连衣裙，正亲昵地挽着付逸的手臂，半个身子几乎都倚靠在他身上，姿态占有欲十足。而付逸的那些朋友——也都是雪蓉熟悉的面孔——此刻神色各异，有人尴尬地别开目光，有人强装镇定地举杯，有人低头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机密。

　　包间里原本热闹的气氛，因她的到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蓉蓉来啦！”付逸似乎丝毫未觉现场的不妥，笑着朝她招手，语气轻松得如同往常，“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宁，我在国外的……学妹。”

　　那个叫刘宁的女孩应声抬起头，扬起一抹明媚却带着毫不掩饰挑衅的笑容，挽着付逸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目光上下打量着雪蓉，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优越感：“早就听付逸提起过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听说你没读研，开了家奶茶店？真厉害，挺适合女孩子的，不像我，还在苦哈哈地读博，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赞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轻蔑，却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生疼。

　　雪蓉站在原地，只觉得手中的礼物突然变得有千斤重，丝带深深地勒进指尖，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付逸最好的兄弟李明身上，对方悄悄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与歉意。

　　一瞬间，所有近期积压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最近半年，付逸的回信越来越短，越来越敷衍；为什么每次视频，他都显得心不在焉，常常以学业忙为借口匆匆挂断；为什么他回国已经两周，却总是以倒时差、见导师、处理事情等各种理由推脱见面……

　　原来，不是忙碌，而是身边早已有了新人相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雪蓉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付逸，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餐厅的阳台，夜风微凉，吹散了夏日的闷热，也吹得雪蓉裸露的手臂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付逸跟着走出来，脸上似乎早有准备，没等雪蓉开口质问，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蓉蓉，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和刘宁……是认真的。”他顿了顿，视线飘向远处城市的霓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在学术上能给我很多帮助，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对未来也有相似的规划……你知道，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有时候真的很孤独，需要慰藉和理解。”

　　雪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贯穿了她整个青春年少时光的男人，此刻觉得无比陌生。她注意到他换了她不熟悉的、味道浓烈的新香水，发型也精心打理过，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笑容干净得像玉城天空的少年。

　　“多久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付逸犹豫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半年多吧。本来想早点告诉你，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刘宁的父亲是我导师重要的合作方，对我未来的发展，很重要……”

　　后面的话，雪蓉没有再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付逸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突然想起大学时，付逸曾如何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批判那些依靠关系上位的人，声称要凭借自己的实力闯出一片天地。如今，他却如此理所当然地将“现实利益”作为背叛的借口。

　　她想起自己为了支持他的学业，省吃俭用，攒钱给他寄国际快递，里面塞满他爱吃的零食和她根据季节变化亲手配制的养生茶。想起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守在空荡荡的店里或者家中，抱着手机等待他那边天亮，等待他难得的空闲时间，生怕错过……

　　心口的疼痛逐渐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凉所取代。

　　“祝你生日快乐。”雪蓉将手中那个变得无比沉重的礼物塞到他手里，转身离开前，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陌生的他刻进记忆里，“也祝你，前程似锦。”

　　她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付逸愣住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腕：“蓉蓉……”

　　但雪蓉已经决然地转身，推开了阳台与包间相连的那扇门，也将他和他未说完的话，彻底隔绝在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之外。包间内各异的目光再次投射过来，她视若无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