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之以槐[电竞]》昭晏圭

6、第6章 失眠

　　冰城的夜晚，透着丝陌生的清冷，池以衡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认床是原因之一，但更让人心神不宁的，是他食言了。
　　池以衡昨日答应了侯小槐，并不想出尔反尔，要是不打算赴约，开始他就不会同意。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他不仅被他爸池通海，逼着放了侯小槐的鸽子，他爸竟也没想着，遵守和他本人的约定。

　　昨日池以衡回到家，如常回房间洗了个澡，见时间差不多，下楼坐到饭桌前准备用饭。

　　池通海回来的还算早，见到池以衡后点了点头，难得询问道：“以衡今天都做了什么？”
　　“跟平时一样，早上打了会儿网球，之后上了两节兴趣班。”池以衡答道。

　　“感觉衡衡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不少呢……”张筱竹一边往桌子上端汤，一边含着笑说。
　　池以衡听到“衡衡”这个称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后妈如此亲昵地称呼，但也没开口反对。

　　“诶~筱竹你快坐下……”池通海见张筱竹竟然在端汤，忙起身接过：“有阿姨呢，你不要劳累。”
　　张筱竹就着池通海的手，依言坐在他身边，抿唇笑道：“端碗汤而已，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池以衡冷眼看着对面，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随即漠然地垂眸。

　　池通海转身，见儿子低着头神色冷淡，不由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以衡啊，下午我和你姥爷通了电话，他们都觉得，凭你的资质，去美国读高中，藤校肯定是手到擒来。”

　　池以衡闻言，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父亲：“我在国内读高中，也能考藤校，况且，国内的顶尖学府，未必就比藤校差，不一定非得出国读书。”

　　“诶，你年纪小，眼界还没打开……”池通海虽颇不赞同，但仍旧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睛，道：“虽然现在国内的大学进步很快，但跟那些藤校，还是比不了的……”

　　“可是爸，你答应过……”池以衡毫不退让：“我如果中考全市第一，就可以晚几年再出国。”

　　“这，这……”池通海表情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放下了碗筷，当初他毫不犹豫答应了儿子的要求，就是因为他知道，儿子的成绩虽然很好，但也没直观感受过，儿子的学习到底有多好。

　　因为每次家长会，池通海都是让李秘书参加的。
　　池以衡成绩好，又从不惹是生非，再加上池通海是大老板，班主任对于家长会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考状元岂是那么好当的？”池通海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这个约定。
　　只是没想到他儿子如此出息，说考第一，还真考了个第一回来，对于这点，池通海还是非常自豪的。

　　若不是因为张筱竹怀孕，池通海想提前送池以衡出国，否则儿子好不容易考了个状元回来，按池通海的性格，肯定是要大办的。
　　但父子两人有言在先，池通海又不想遵守约定，所以只私下里勉励了几句，给儿子多打了些零花钱，了却此件人生大喜事。

　　如果是以前，儿子想在自己身边再待三年，池通海自然是愿意的。
　　但是……想到这里，池通海转头看了看张筱竹，不动声色地瞄了一下她的肚子，还是硬起心肠：“以衡，你也不小了，男孩子嘛，最好早些出去见见世面。就算不想出国，爸爸送你到燕城的国际学校怎么样？申城的国际学校也不错，随你选择，这些学校都能直通藤校。”

　　“我不想读国际学校，而且我没到16岁，还没成年。”池以衡冷冷地瞥了池通海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张筱竹的肚子。

　　若是以往，池通海态度这么强硬，池以衡为了避免和他爸正面起冲突，没准会遂了池通海的意愿。
　　现在这个家，池以衡也没那么想待，早三年出国，和晚三年出国，对他而言，区别不是很大，他都无所谓。
　　但是这次，明知道张筱竹是故意的，在他面前漏了怀孕的行迹，池以衡却还是有些忍不住，偏偏不想池通海如愿，觉得心中有一把火在烧，只想跟他爸反着来。

　　池以衡想到为了后妈肚子里的孩子，他爸竟然不顾之前对他的许诺，执意要把未满16周岁的他，一意送到国外去，心里就止不住地难受。
　　一股寒意自心底弥漫，父亲如此轻易地，碾碎了对他的承诺，那种被权衡、被舍弃的感觉，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心冷。

　　池通海见儿子如此油盐不进，也有些恼怒，但是他毁约在先，心里没有底气，又想到儿子还没满16岁，也还是舍不得，只好搬了救兵出来：“你姥爷今天和我通电话，说你姥姥想你了，我已经让李秘书订好了机票，今天晚上收拾一下，明天上午坐飞机，去冰城看看你姥姥姥爷吧。”
　　说到这里，池通海又有些无奈：“知道你不愿意听我的，但是你姥姥姥爷的话，总归能听得进去吧，你去冰城，听听他们二老怎么说。”

　　池以衡的姥姥姥爷，都是冰城工业大学的高级知识分子，池通海对他这两位岳父岳母，还是相当尊敬的。

　　这顿饭父子二人不欢而散，池以衡咽下冲到嘴边的反驳，他知道，父亲已经下定了决心，还搬出了姥爷，此刻他的任何争辩，都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而他，从来不喜争辩。
　　自己确实很久没回过冰城，去见外公外婆了，池以衡想到这里，默默推开饭碗回房去了。

　　看着儿子挺直却沉默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池通海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自己今天对儿子发火，他有些后悔，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他觉得对不起儿子；另一方面，又觉得张筱竹为了他们父子俩，付出了太多，池通海一时之间难以权衡。

　　暼了一眼池通海变幻不定的神色，张筱竹知道他这是心软了，轻轻地抚上了池通海的手，柔声道：“老公，不然……不然咱们把孩子打掉吧。”说话的同时，还用另一只手，护住了肚子。
　　“不行！”池通海断然否决：“筱竹，从你22岁跟着我算起来，今年已经是第十四年了，你现在是高龄产妇，如果把孩子打了，将来……将来咱们两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可是我……”张筱竹低下头，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跟衡衡外公外婆承诺过，在他没成年之前，不会要孩子的……”
　　“以衡16岁了……”池通海沉吟道：“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对这个家的付出，相信他都看在眼里。”

　　“我怕衡衡伤心……”张筱竹仍旧低声啜泣。
　　池通海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张筱竹：“别哭了，哭多了对肚里的孩子不好，以衡那里……我让岳父岳母去说。”

　　张筱竹用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颇为善解人意：“通海，要不……就算了吧。衡衡既然这么不愿意，就让他留在国内。孩子还小，心里有委屈也是正常的，我们……我们总不能逼他。”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池通海立刻被挑起了怒火：“这么多年为了他，你受了多少委屈！再说了，咱俩的孩子，也是他的亲弟弟，将来也会对他有所帮衬。”

　　“你想哪去了……”张筱竹见目的已经达到，温柔地推了推池通海的手，娇笑道：“我说的委屈，是衡衡考了市状元，你却轻描淡写带过，还不打算遵守和他的约定呢……”

　　听到张筱竹这么说，池通海老脸难得涨红了些：“我那不是关心则乱嘛……况且，出国读高中，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想不通这孩子，为什么如此抵触。”

　　“人都有眷恋家乡之情，何况衡衡还小呢……不想离家也是正常的。”张筱竹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擦眼泪的纸巾：“小孩子家，思考问题上，肯定不会像大人一样长远。”

　　“他也不小了，老李家的姑娘，初中就送出国了，人家还是女孩子呢……”池通海闻言立马吹胡子瞪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池通海仿佛有些走神：“以衡这孩子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咱俩刚结婚那会，以衡还是很乖巧听话的，怎么越长大，反而越不懂事了呢……”

　　“男孩子嘛，又正是十五六岁，青春叛逆期也正常……”张筱竹微皱着眉叹息道：“只希望衡衡……别误解了咱们做父母的一片苦心……”
　　“哎……是啊……”池通海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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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卧室后，池以衡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房间里寂静无声，他心跳得有些快，在偌大的房间里，好像能听到回声似的……
　　池以衡的房间很大，张筱竹把三楼一整层的空间，全都特意留给了他，装修风格精致富贵却冰冷，像高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三楼是别墅的主人房，有一间大得夸张的主卧、一个宽敞明亮的步入式衣帽间，和一间采光颇好的书房，还带有一个儿童房，不过这个儿童房，已经被池以衡改造成了健身房。
　　据池通海说，装修三楼，张筱竹花费了最多的心血，这是她为池以衡精心打造的空间，每一件昂贵的摆设，都由张筱竹亲自挑选。

　　在张筱竹的耐心劝说下，池通海才同意了，和张筱竹两人住到二楼的次主卧。
　　张筱竹劝人的理由，完全是站在池以衡的角度，她说：“衡衡渐渐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家里除了咱们俩，还有三位阿姨，她们虽然住在负一楼，但男孩子嘛，总归不太方便，咱们做父母的，宁可委屈了自己，也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池以衡在屋里收拾行李，没几分钟，就收到了李秘书的微信，消息内容大概是，冰城最近的温度，提醒池以衡备好相应的衣物，还说了明天的起飞时间，以及会提前2个半小时，来接他去机场值机。
　　谢过李秘书后，池以衡盯着屋子里的行李箱沉思。

　　他这次并不打算在冰城久住，虽然他是由姥姥姥爷带大的。
　　但现在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和大舅一家生活在一起，大舅的儿媳妇，今年刚生了女儿，一家七口住在一起，加上才几个月大的婴儿，就算大舅家房子不小，他们又一向待自己亲厚，也免不了诸多不便。

　　在自己家里，池以衡心情好，就下楼和亲爸后妈一起吃饭，心情不好的话，就待在房间点外卖，也没人来指责他。
　　池通海平日里工作很忙，每天都是推了诸多邀约，才能回到家吃晚饭，还经常三天两头的出差。
　　张筱竹对他的态度也是放任自由，并不敢太过管束，所以池以衡在家的日子，还算是比较自在。

　　虽然池以衡的内心，亲近姥姥姥爷大舅一家，但想到现实生活的处境，还是决定不对他们过多打扰，打算在冰城待个一周左右，就回云城。

　　等收拾好行李，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池以衡才突然想起，下午答应了侯小槐的事情……
　　但自己明天上午的飞机，中午到冰城以后，以大舅一家的热情好客，和姥姥姥爷的性格，肯定会把他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也不知道明天，在大舅一家和姥姥姥爷的热情招待下，能否找到机会去网吧，在英雄联盟客户端里，给侯小槐留个言之类的，否则，自己岂不是要像他爸一样，变成言而无信的人了……

　　“或许，我真的应该买台电脑了，之前初中三年都是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待两天，查找资料什么的，用iPad和手机也足够了，也不觉得没电脑不方便……”睡意朦胧中，池以衡一边思考，一边迷迷糊糊地睡去……